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云梦耕战录:特工小农女的青云路 > 125. 僵持与疑云
    正月初一,酉时三刻。

    落鹰谷城墙上的血迹已经凝固,在夕阳余晖下呈现出暗红的色泽。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糊的气味,混合着冬日傍晚特有的清冷。李崇山站在城垛后,花白的胡须上沾着几点黑灰,铠甲左肩处有一道深深的刀痕,铁片被劈开,露出里面浸血的棉絮。

    “伤亡统计出来了。”副将王虎的声音嘶哑,“阵亡一百二十七人,重伤四十三人,轻伤二百零九人。弓箭消耗三万余支,火油罐用了六十四罐,床弩箭矢消耗一百二十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破城弩箭,只剩三支。”

    李崇山的手指在冰冷的城垛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望向谷外——苍狼部的骑兵已经退到五百步外,正在安营扎寨。黑色的帐篷像蘑菇一样在雪原上生长,炊烟袅袅升起,隐约能听到马匹的嘶鸣和士兵的吆喝声。

    拓跋烈没有退兵。

    他只是把进攻的拳头收了回去,换成了包围的铁钳。

    “粮草呢?”李崇山问。

    “粮仓完好,存粮足够三千人吃三个月。”王虎说,“但箭矢最多再支撑两次同等规模的防御战。火油罐还剩三十六罐,床弩箭矢三百支,破城弩箭三支。如果拓跋烈围而不攻,我们耗不起。”

    李崇山沉默地看向谷口两侧的崖顶。那里部署着二十架新式床弩,在暮色中像一头头蹲伏的钢铁巨兽。正是这些床弩,在午后的血战中压制了苍狼部的骑兵冲锋,让三千守军顶住了两万精锐的第一波猛攻。

    但箭矢是有限的。

    “将军。”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崇山转身,看到卫青正沿着城墙台阶走上来。这个年轻人的脸色依然苍白,嘴唇干裂,走路时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却锐利得像刀锋。他身上的黑色劲装沾满了尘土和血迹,左臂缠着绷带,隐约有血渗出。

    “卫统领。”李崇山拱手,“伤势如何?”

    “皮肉伤,不碍事。”卫青走到城垛旁,望向谷外的苍狼大营,“拓跋烈在调整战术。他分出了三支千人队,往落鹰谷两侧的山岭去了。”

    李崇山心头一紧:“他在找小路。”

    “落鹰谷号称天险,但并非无路可绕。”卫青的声音很平静,“东西两侧的山岭中,有三条猎户和采药人走的小道。虽然狭窄崎岖,大军无法通行,但精锐小队可以翻越。如果被他们找到一条,从背后夹击……”

    他没有说完,但李崇山已经明白了后果。

    “那三条小路,我已经派人去封堵了。”李崇山说,“每处安排了五十人,设了滚木礌石。但若是拓跋烈派精锐强攻,恐怕守不住太久。”

    卫青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城墙中央那架破城弩上。弩身黝黑,弩弦紧绷,在暮色中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弩槽里,一支手臂粗的弩箭已经装填完毕,箭簇在夕阳下闪着寒芒。

    “这架弩,救了落鹰谷。”李崇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声音里带着敬畏,“三百步外,一箭差点射杀拓跋烈。老夫戍边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威力的武器。”

    卫青沉默了片刻。

    风雪中,白练尘嘴角溢血、昏迷倒地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眼前。那个单薄的身影,用命换来了这五车装备,换来了落鹰谷喘息的时间。

    “李将军。”卫青转过身,正视着这位老将,“这些装备,包括这架破城弩,不是工部所造,也不是军器监的库存。”

    李崇山愣住了。

    “它们是……”卫青斟酌着用词,“是一位贵人,用性命为代价,从京城送来的。”

    他简略地讲述了白练尘如何冒险传送装备,如何在成功后重伤昏迷,如何被亲兵护送回京。他没有提空间,没有提超自然的力量,只说动用了某种代价极大的秘术,将装备从千里之外瞬间送达。

    李崇山听完,久久不语。

    暮色渐深,谷外的苍狼大营亮起了火光,星星点点,像一片倒悬的星河。寒风从谷口灌入,吹得城墙上的旌旗猎猎作响,旗面上的“夏”字在风中翻卷。

    “那位贵人……”李崇山的声音有些发颤,“是男是女?”

    “女子。”卫青说。

    “多大年纪?”

    “十七岁。”

    李崇山倒吸一口凉气。他扶着城垛,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那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老夫戍边三十年,见过无数忠臣良将。”李崇山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但以女子之身,行此壮烈之举,闻所未闻。卫统领,请转告那位贵人——落鹰谷三千将士,欠她一条命。”

    卫青拱手:“将军言重了。县主所为,非为私恩,乃为国事。”

    “县主?”李崇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称呼。

    卫青意识到说漏了嘴,但事已至此,也不再隐瞒:“正是监国县主,白练尘。”

    李崇山的眼睛瞪圆了。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这半年多来,北境前线流传着太多关于这位县主的传说。改良军粮、献制盐法、创蜂窝煤、建新式学堂……每一件都是利国利民的实绩。但他从未想过,这位县主竟然还能做到这种事。

    “难怪……”李崇山喃喃道,“难怪那些装备如此精良,难怪那架弩威力如此恐怖……”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卫青:“县主现在如何?”

    “重伤昏迷,生死未卜。”卫青的声音里压抑着痛楚,“末将已分兵二十人护送她回京。但能否撑到京城,能否醒来,都是未知之数。”

    李崇山沉默了。他望向京城的方向,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仿佛能看到,一辆马车在风雪中艰难前行,车厢里躺着一个苍白的、嘴角带血的少女。

    “传令下去。”李崇山转身,对王虎说,“从今日起,落鹰谷所有将士,每日操练前,向京城方向行一军礼。直到县主康复,直到我们击退蛮子。”

    “是!”王虎肃然应道。

    卫青的眼眶有些发热。他别过头,望向谷外的苍狼大营。火光点点中,他看到一队骑兵正从大营中驰出,朝着谷口而来。

    “将军,有人来了。”

    李崇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支十人小队,打着白旗,在暮色中缓缓靠近。领头的是一个身穿皮袄、头戴狼皮帽的苍狼部使者,手里举着一根长杆,杆头上绑着一卷羊皮。

    “使者?”李崇山皱眉。

    那支小队在距离谷口一百五十步处停下。这个距离,弓箭可以射到,但床弩的威力会大打折扣。领头使者翻身下马,从长杆上解下那卷羊皮,然后从马鞍旁取下一张弓,搭箭,将羊皮卷绑在箭杆上。

    嗖——

    箭矢破空而来,钉在谷口前五十步的雪地上。箭尾的白羽在寒风中颤抖。

    王虎看向李崇山:“将军,要不要……”

    “派人取来。”李崇山说。

    一炷香后,那卷羊皮摆在了城墙上的指挥台。羊皮已经展开,上面用炭笔写着一行行苍狼文字,旁边还有汉字译文。李崇山和卫青并肩而立,低头看去。

    第一行字就让李崇山的脸色沉了下来。

    “大夏守将李崇山亲启:”

    “尔等凭谷据守,负隅顽抗,勇气可嘉。然兵力悬殊,困兽犹斗,终是徒劳。本王麾下两万精锐,已将落鹰谷团团围困。粮道已断,援军难至,尔等已成瓮中之鳖。”

    “若开城投降,本王可保尔等性命,并赐金银田宅,享一世富贵。若执迷不悟,待城破之日,鸡犬不留,血洗谷中,男女老幼,尽数屠戮。”

    典型的劝降信。威逼利诱,软硬兼施。

    但接下来的内容,让李崇山和卫青同时皱起了眉头。

    “尔等今日所倚仗者,无非奇技淫巧,诡异弩箭。然此等物事,终是镜花水月,不可持久。箭矢有尽时,火油有竭日,待尔等耗尽这些蹊跷之物,便是城破人亡之时。”

    蹊跷之物。

    卫青的手指在羊皮上轻轻划过,炭笔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蹊跷”两个字写得格外用力,笔画几乎要戳破羊皮。

    “本王知尔等背后,必有能人异士相助。此等瞬间传送千里之能,此等威力恐怖之弩箭,绝非大夏工部所能造,亦非寻常人力所能为。若尔等肯归降,并说出此中秘密,本王不仅保尔等富贵,更可封尔等为草原贵族,享万世荣华。”

    “若继续冥顽,待本王攻破此谷,擒住尔等,必严刑拷问,届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何去何从,尔等自决。”

    信的末尾,盖着拓跋烈的狼头金印。印泥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指挥台上,一片死寂。

    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还有远处苍狼大营隐约传来的马嘶声。火把的光在城墙上跳动,将李崇山和卫青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

    “他知道了。”李崇山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卫青没有说话。他盯着羊皮上“蹊跷”那两个字,脑海中飞速转动。

    拓跋烈知道这些装备来得“蹊跷”。

    他知道这些装备不是正常途径送达的。

    他甚至猜到了背后有“能人异士”相助。

    但这怎么可能?白练尘传送装备时,只有卫青和二十名亲兵在场。那些亲兵都是沈听澜精心挑选的死士,绝不可能泄密。而传送过程发生在深夜的荒郊野外,方圆十里都没有人烟。

    拓跋烈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

    卫青忽然想起白练尘昏迷前说的话:“空间……根基受损……联系要断了……”

    难道拓跋烈能感知到空间的波动?

    还是说,这个世界上,除了白练尘,还有其他人也拥有类似的能力?

    又或者,拓跋烈只是根据战场上的异常情况做出的推测?毕竟五辆马车凭空出现,破城弩威力远超常理,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将领都会起疑。

    但“蹊跷”这个词,用得太过精准了。

    “卫统领。”李崇山的声音打断了卫青的思绪,“你怎么看?”

    卫青抬起头,看向谷外那片星火点点的苍狼大营。暮色已经完全降临,天空变成了深蓝色,几颗早星在云隙间闪烁。苍狼大营中央,一顶格外巨大的帐篷格外显眼,帐篷前立着那面深蓝色的王旗,旗面上的白色狼头在火光映照下仿佛在狞笑。

    “拓跋烈在试探。”卫青说,“他不确定这些装备是怎么来的,也不确定我们背后到底有什么。所以他用这封信来试探我们的反应。”

    “如果我们惊慌,如果内部产生猜疑,就说明我们心里有鬼。”李崇山接道,“如果我们镇定自若,反而会让他更加疑惑。”

    卫青点头:“所以这封信,我们不能理会。就当没收到。”

    “但将士们会看到。”李崇山看向城墙下——已经有士兵在交头接耳,目光不时瞟向指挥台,“拓跋烈派使者射信,众目睽睽。如果我们不回应,军心会动摇。”

    卫青沉默了。李崇山说得对,战场上,主帅的每一个举动都会被放大解读。如果对这封劝降信置之不理,士兵们会猜测主帅是不是在犹豫,是不是在考虑投降。

    “那就回应。”卫青说,“用最直接的方式。”

    李崇山看向他。

    卫青走到那架破城弩旁,伸手抚过冰冷的弩身。弩槽里,那支手臂粗的弩箭静静躺着,箭簇在火把光下闪着寒芒。

    “还剩三支箭。”卫青说,“用一支,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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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烈我们的答案。”

    李崇山眼睛一亮:“好!”

    半刻钟后,城墙上的士兵看到,那架恐怖的破城弩缓缓调转了方向。弩身转动时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弩槽抬起,对准了谷外苍狼大营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

    所有士兵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到卫统领亲自站在弩后,手按在击发机关上。李将军站在一旁,花白的胡须在寒风中飘动。

    然后,卫青扣动了机关。

    嗡——

    那声低沉到极致的嗡鸣再次响起,撕裂夜空。黑色的弩箭化作一道闪电,射向五百步外的苍狼大营。箭矢划过夜空时带起的尖啸声,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头皮发麻。

    苍狼大营中响起一片惊呼。

    弩箭精准地射中了那顶最大的帐篷——但不是帐篷本身,而是帐篷前那根旗杆。

    咔嚓!

    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那面深蓝色的王旗,连同旗杆一起轰然倒地,砸在雪地上,扬起一片雪沫。

    大营中央,一片混乱。

    城墙上,李崇山举起右手,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落鹰谷三千将士——”

    所有士兵齐声应和:“在!”

    “告诉蛮子——”李崇山的声音在谷中回荡,“我们的答案是什么?”

    “死战!死战!死战!”

    三千人的吼声汇聚成一道洪流,冲出谷口,冲向雪原,冲向那片星火点点的苍狼大营。声浪在群山间回荡,久久不息。

    苍狼大营中央,拓跋烈站在倒塌的旗杆旁,低头看着那面被弩箭钉在地上的王旗。箭杆穿透了旗面,穿透了积雪,深深扎进冻土里。

    他肩膀上包扎的伤口隐隐作痛。

    “王……”阿史那·哲别小心翼翼地说,“他们拒绝了。”

    拓跋烈没有说话。他弯腰,拔出那支弩箭。箭杆入手沉重,箭簇上沾着泥土和碎雪。他仔细端详着箭杆的材质,箭簇的形制,箭尾的翎羽。

    “这不是大夏的工艺。”拓跋烈缓缓开口,“箭杆用的是铁木,产自南疆三千里外的热带雨林。箭簇的锻造手法,我在西域见过类似的,但更精良。翎羽是海东青的尾羽,一只海东青一年只能取三根。”

    阿史那·哲别愣住了:“王的意思是……”

    “这些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拓跋烈抬起头,望向落鹰谷的方向。夜色中,谷口的城墙像一道黑色的剪影,矗立在群山之间。

    “传令下去。”拓跋烈说,“围困继续,分兵寻找小路。另外……”

    他顿了顿,鹰目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派人回王庭,请大祭司来一趟。”

    “大祭司?”阿史那·哲别一惊,“王,大祭司年事已高,从不出王庭……”

    “告诉他。”拓跋烈打断他的话,“就说,本王可能找到了……‘天外之物’的线索。”

    阿史那·哲别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拓跋烈眼中那种近乎狂热的光芒,最终还是闭上了嘴,躬身退下。

    拓跋烈独自站在倒塌的旗杆旁,手里握着那支弩箭。寒风吹起他肩上的狼皮大氅,露出包扎伤口的绷带。绷带下,伤口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中的疑惑。

    三十年前,草原上流传着一个传说。

    传说在极北的冰原深处,埋藏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天外之物”。那些东西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可以让人飞天遁地,可以让人瞬间千里,可以造出威力恐怖的武器。

    拓跋烈的父亲,上一代苍狼部大汗,曾经组织过三次远征,深入极北冰原寻找“天外之物”。但三次都失败了,最后一次,大汗本人冻死在冰原上,尸体被运回时已经僵硬如石。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提起这个传说。

    直到今天。

    直到他看到那五辆凭空出现的马车,直到他被那架恐怖的破城弩差点射杀,直到他收到探子从大夏京城传回的消息——那位监国县主白练尘,半年前还是个痴傻的农女,半年后却屡创奇迹,做出无数不可思议之事。

    巧合吗?

    拓跋烈握紧了手中的弩箭。箭杆冰冷,但掌心却因为兴奋而微微出汗。

    如果……如果那个传说不是传说呢?

    如果“天外之物”真的存在,而且落到了大夏人手里呢?

    那么,这场战争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的夜空。星辰闪烁,银河横亘。在那片星空下,是大夏的京城,是那个叫白练尘的女子,是可能存在的“天外之物”。

    “等着吧。”拓跋烈低声自语,声音在寒风中飘散,“本王会找到答案的。”

    夜色渐深。

    落鹰谷城墙上,火把通明。士兵们轮流值守,警惕地盯着谷外的苍狼大营。李崇山和卫青已经回到军帐中,羊皮劝降信摊在桌上,旁边摆着那架破城弩射出的箭矢的仿制品——卫青让人连夜赶制的,准备明天一早射回给拓跋烈。

    “卫统领。”李崇山看着桌上的羊皮信,“拓跋烈提到的‘蹊跷’,你怎么看?”

    卫青沉默了片刻。

    帐外,寒风呼啸。帐内,炭盆里的火炭发出噼啪的轻响,橘红色的火光在两人脸上跳跃。

    “末将不知。”卫青最终说,“但末将知道,无论这些装备从何而来,它们现在在落鹰谷,在守军手里。这就够了。”

    李崇山点了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我只是担心……如果拓跋烈真的知道些什么,如果他不只是猜测,而是确定这些装备来得不正常……那县主会不会有危险?”

    卫青的手指猛地收紧。

    帐外,风声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