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帝免礼。”
昊天上帝微微抬手，目光落在陆临渊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颔首。
“青帝此番下界，已有三年。”
“朕听闻，东域在青帝治下气象一新，八宗四朝尽数归心，各项新规推行有序。”
“身为帝君之尊，还能事必躬亲，着实不易。”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仙官的神色都微微变了。
陛下这番话，夸赞之意溢于言表。
这是在定调子。
潜台词便是青帝在东域干得不错，朕很满意。
既然陛下满意，那今日这场问话，陛下的态度便已不言自明。
至少，没有追究的心思。
紫极大帝端坐右侧首位，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微微松了一口气。
陆临渊拱手道：“陛下谬赞，臣不过尽本分罢了。”
昊天上帝笑了笑，话锋一转。
“青帝，朕听闻，三年前你在中域，与天猷元帅发生了一些冲突？”
来了。
殿中所有仙官的心都提了起来。
陆临渊面色如常，坦然道：“回陛下，确有此事。”
他顿了顿，面露几分恰到好处的惭愧之色。
“此事，臣亦有不对之处。当时臣与天猷元帅因混沌神凰一事发生争执，一时上头，与天猷元帅动了手。”
“对于天庭的命令，臣与天猷元帅之间，产生了一些分歧。”
“是臣处置不当，请陛下降罪。”
轻飘飘几句话，把整件事的性质，从违抗天庭命令变成了天庭内部之间对于命令理解的分歧。
前者是抗旨不遵。
后者是同僚之间意见不合，一时冲动。
这两者，天壤之别。
在场仙官哪一个不是人精，闻言无不心中暗叹。
既认了错，又不认罪。
既给了陛下台阶，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天猷元帅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猛地抬头，再按捺不住心中怒火。
“帝君此言差矣！当时本帅与雷部的仙官可是明明白白和你……”
“住口！”
一道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
说话之人，竟是勾陈大帝。
他转过身，目光冷厉地看向天猷元帅，呵斥道：
“本帝平日是如何教导你的？青帝乃是五帝之一，天庭帝君。”
“你何等身份？也配在凌霄宝殿上，对帝君大呼小叫？”
天猷元帅被这一顿呵斥骂得愣在当场。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主子非但不帮他说话，反而当众训斥他。
殿中其他仙官也是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迷惑。
勾陈大帝这是怎么了？
他不是一向与青帝不对付吗？今日怎么反倒帮青帝训起自己的人来了？
唯有陆临渊面色不变。
以退为进。
勾陈这一手，玩得也不差。
当众训斥天猷元帅，表面上是退了一步，给足了陆临渊面子，也迎合了昊天上帝不打算追究的态度。
但实际上，这是在堵他的嘴。
我都已经教训过我的人了，你青帝还能揪着不放？
而且，这是在昊天上帝面前，展示他勾陈识大体，顾大局。
先退一步，站稳脚跟。
真正的杀招，只怕还在后面。
勾陈大帝训斥完天猷元帅，转过身，对昊天上帝拱手一礼。
“陛下，是臣御下不严，让天猷冲撞了青帝。臣回去之后，定当严加管教。”
昊天上帝微微颔首，语气淡淡。
“些许小事，便让它过去吧。都是天庭的臣子，何必为些许分歧伤了和气。”
众仙官齐齐躬身。
“陛下圣明。”
殿中气氛似乎缓和了几分。
但陆临渊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
勾陈大帝直起身，面色一正，再次开口。
“陛下说的是，都是天庭臣子，自当以和为贵。”
“不过……”
他话锋陡然一转。
“既然青帝已经捉拿了混沌神凰，按例，此等自混沌虚空而来的异兽，初入六界，需得为天庭炼丹三万年，以偿其擅闯六界之过。”
“三万年期满，驯服之后，方可正式为天庭效力。”
“如今三年已过，青帝却将那混沌神凰私藏于东域，既不交出，也不处置。”
“这，怕是不合规矩吧？”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紫极大帝眉头微蹙，正要开口。
却见陆临渊笑了笑，面色从容。
“勾陈大帝此言差矣。”
“混沌神凰，本帝君确实已将其收服，不仅如此，已收她为徒，亲自教化。”
“她如今已加入东极殿，名为鸿璃。”
“日后自当为天庭效力。何来私藏一说？”
勾陈大帝冷笑一声。
“青帝倒是会说话。那这三万年的丹药，青帝打算如何向天庭交代？”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在场众仙官。
开口说道：
“按例，混沌异兽炼丹三万年的产出，本该分给天庭诸部，犒赏诸位同僚，充实天庭库藏。”
“如今青帝一句话，这三万年的丹药便没了。”
“青帝是不是至少，该给在座的诸位，一个说法？”
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
果然，殿中不少仙官的神色变得微妙起来。
那些原本中立观望的人，此刻看向陆临渊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复杂。
紫极大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是阳谋，赤裸裸的阳谋。
就在此时。
陆临渊却摇着头笑了笑，似乎是对勾陈大帝这番话不太认同。
也显得有些可笑。
“勾陈大帝说完了？”
“那本帝君倒是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大帝。”
勾陈大帝眉头一皱。
陆临渊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质疑道：
“大帝方才说，三万年炼丹的产出，本该分给天庭诸位同僚。”
“这本该二字，从何而来？鸿璃尚未开始炼丹，丹药尚未产出，一切皆是未知之数。”
“大帝便已替诸位同僚，将这笔莫须有的丹药，预先分了出去？”
“这倒是让本帝君有些糊涂了。”
“这笔丹药，分给谁，怎么分，谁来分，难道，是大帝你来定吗？”
勾陈大帝面色骤变。
陆临渊却是继续说道：
“就算日后鸿璃当真炼丹三万年，产出丹药如何处置，也该由陛下定夺，由凌霄宝殿召集诸位大帝、帝君议处。”
“大帝今日一言，便将未来的丹药全都许了出去。”
“这些丹药，倒像是是你勾陈大帝赏给诸位同僚的，而非天庭所赐。”
“大帝此举，将陛下置于何地？将其余大帝、帝君置于何地？”
话音落下，整座凌霄宝殿，落针可闻。
勾陈大帝的面色瞬间铁青。
这个帽子，扣得太大了。
大到连他都有些承受不住。
他下意识看向九重玉阶之上那道冕旒垂落的身影，心中猛然一沉，当即转身，对着昊天上帝躬身一拜。
“陛下，臣绝无此意！臣只是一时口快，绝无僭越之心！”
昊天上帝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勾陈大帝，目光透过十二串白玉珠，看不出任何情绪。
殿中所有仙官都屏住了呼吸。
许久。
昊天上帝方才缓缓开口。
“勾陈，你也是天庭的老人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中当有数。”
勾陈大帝面色一白。
“臣知罪。”
昊天上帝没有再追究，目光转向殿中众仙官。
“今日之事，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殿中便炸开了锅。
接下来，便是诸多仙官各自战队的时候了。
一时间，殿中争论不休。
紫极大帝的人纷纷站了出来，力挺陆临渊。
“陛下，臣以为青帝收服混沌神凰，非但无过，反而有功！混沌神凰乃大罗金仙级别的存在，若能善加引导，日后便是我天庭又一员大将！”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但这些声音并不多，总体上，还是勾陈大帝一边的人占了多数。
显得声势浩大。
但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从人群中响起。
“诸位且慢！”
“在下倒是想问一句。”
“如今魔界蠢蠢欲动，边关战事吃紧。”
“若无青帝坐镇，我等该如何阻止魔界大军？”
此言一出，满殿皆寂。
那些方才还在争论不休的仙官们，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个哑口无言。
是啊。
无论怎么争，有一件事是绕不过去的。
青帝，乃是天庭战神。是杀得魔界闻风丧胆的存在。
若没有他，魔界谁来挡？
难道要勾陈大帝亲自去抵挡魔界大军？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勾陈大帝绝对不可能亲自去和魔界大军打生打死，这是大家心里都知道的事情。
那谁去？
还不是他们！可没有一个强者坐镇。
他们去也只是送死！
方才那些站队勾陈大帝的仙官，此刻也纷纷沉默了下来，目光闪烁，不再言语。
无论怎么说。
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