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眨眼间,已过三年。
对于天庭的神仙而言,三年光阴,不过弹指一挥间。
然而对于陆临渊而言,这三年,却是难得的充实。
东域在他的治理之下,气象一新。
八宗四朝尽数纳入新东极殿的管辖,各项新规推行得有条不紊。
一开始还有些宗门阳奉阴违,试图钻空子,但在陆临渊随手拍死了几个不长眼的刺头之后,整个东域便再无人敢有半分异议。
规矩,就是这么立起来的。
而苏瑶、柳青青、绛珠仙子等一批从东域大比中脱颖而出的人才,也在各自的岗位上逐渐崭露头角。
这些人身世清白,天赋过人,又得了陆临渊赐下的机缘,对他忠心耿耿。
正是他将来在天庭立足的班底。
与此同时,炼化混沌神血的进展虽然不快,却也稳中有进。
三年下来,陆临渊只炼化了不到十分之一,但收获却远超预期。
这一日,青华殿中。
陆临渊盘膝坐在寒玉床上,双眸微闭,周身混沌色的光芒与阴阳二气交织流转。
忽然,他睁开双眼。
左眼金日升起,右眼银月沉落,而在日月之间,一缕混沌色的雾气若隐若现,仿佛天地未开、阴阳未判的初始之气。
混沌真意,已然初窥门径。
虽然只是皮毛中的皮毛,但陆临渊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阴阳二气在混沌真意的调和下,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交融运转。
原本各自为政的生之道则、阳之道则、炁之道则。
此刻隐隐有了融为一体的趋势。
若是能彻底炼化这瓶混沌神血,将混沌真意完全领悟,他未必不能借此机会,一举掌控阴阳大道!
陆临渊压下心中的波澜,缓缓收敛气息,周身异象渐渐消散。
他站起身来,正准备继续炼化,殿外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人未至,声先到。
“爹爹!”
殿门被一把推开,一个十来岁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正是鸿璃。
别看过去了三年,但她却没有半点变化。
毕竟她本体乃是混沌神凰。
就算过去千年万年,也只不过是漫长岁月中的一刹而已。
依旧还会是这副小女孩儿的模样。
“又乱叫。”陆临渊头也不回,语气淡淡,“本帝君说过多少次了,不是你爹。”
“知道啦。”鸿璃嘻嘻一笑,跑到他身边,歪着头看他,“那么陆临渊,今天该教我什么了?”
陆临渊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
这三年来,他除了炼化混沌神血、治理东域之外,剩下的时间便都用在了教化鸿璃上。
这头混沌神凰虽然生来便是大罗金仙,但混沌虚空中诞生的生灵,大多只凭本能行事,对天道法则、修行法门几乎一无所知。
她需要从头学起。
而陆临渊身为先天神祇,天道的执掌者之一,自然是有资格教她。
只是这个小家伙,有些没大没小的。
“咦?你这是准备写信?还是给紫极大帝写啊?”
鸿璃好奇的凑了过来。
看向正准备写信的陆临渊。
好奇道:“陆临渊,你是不是喜欢这位大帝啊?”
“不要啊!”
“她好凶的!上次差点把我打死了!”
“要是她当了我娘,我就完了!”
鸿璃做出一副害怕的表情。
但陆临渊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只能说,有些人,生下来就是魔丸。
而鸿璃显然不可能是灵珠!
“那都是正常的公务往来。”
陆临渊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公务往来要每隔三天写一封?”鸿璃歪着头,一脸促狭的笑意,“而且我偷偷看过哦,陆临渊你写的信可认真了,字迹工整,用词考究,比教我的时候用心多了。”
陆临渊的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你偷看本帝君的信?”
“没有没有!”鸿璃连忙摆手,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却仍是笑嘻嘻的,“我就是路过的时候不小心瞥了一眼。真的,就一眼!”
陆临渊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模样,也懒得追究。
他之所以每隔三日给紫极大帝写一封信,自然不是为了鸿璃想的那种无聊理由。
而是因为这三年里,只要他不间断的写信。
积攒到一定时间后。
系统都会判定为恋爱脑行为,给他发放奖励。
持之以恒的写信,如何能不算恋爱脑呢?
虽然大多都是一星评价,奖励也多是些瑶池蟠桃之类的寻常仙品,但胜在细水长流。
三年下来,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菲的收获。
只是这事,他没法跟任何人解释。
“行了,今日没什么要教你的,本帝君有其他事处理。”陆临渊摆了摆手,“自己去后山练剑,不许偷懒。”
鸿璃吐了吐舌头,转身正要走。
就在这时。
一道金光自九天之上坠落,穿过青华殿的层层禁制,悬浮在陆临渊面前。
金光之中,是一卷明黄的诏书。
诏书之上,只有寥寥数语。
【宣青华帝君即刻返回天庭,就混沌神凰一事与天猷元帅重伤一事,至凌霄宝殿问话。】
【不得有误。】
陆临渊看完诏书,面色平静如水。
三年了。
这道传唤,终于来了。
天庭这个庞大机构的臃肿,由此可见一斑。
一件事从发生到处理,竟然需要整整三年的时间。
当然,这也与涉事之人的身份有关。
若是寻常神仙犯了事,雷部当即就能拿下问罪。
但涉及到一位帝君与一位北极四圣,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各方势力都需要时间去准备,去博弈,去权衡利弊。
三年的时间,对于凡人而言足以经历生老病死,但对于天庭的神仙来说,不过是喝几杯茶、下几盘棋的功夫。
谁也不觉得慢。
也就陆临渊这个穿越者,还会有那么一丁点感觉。
不过三年下来,他也在逐渐适应这种长生种的时间观念,说不定日后一次闭关,就是千年。
足够人间沧海桑田。
“陆临渊,这是什么?”
鸿璃凑过来,好奇地看着那卷诏书。
“天庭的传唤。”陆临渊将诏书收入袖中,语气淡淡,“本帝君要去天庭一趟,你留在东域,好好修行。”
鸿璃的脸色一下子紧张起来。
“他们是不是要找你的麻烦?是因为我吗?”
陆临渊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想什么呢?就凭他们,也配找本帝君的麻烦?”
“本帝君去去就回。”
“你好好看家,不许偷懒,不许闯祸,不许乱烧东西。”
“更不许下山欺负天道宗的弟子!”
鸿璃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红。
陆临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然后一步踏出青华殿。
下一刻。
一道璀璨的金光冲天而起,撕裂云层,直直射入九天之上。
…………
与此同时。
天庭,紫极宫。
紫极大帝坐在书案前,面前堆着一摞书信。
每一封信都整整齐齐地叠好,按照收到的时间顺序排列,足足有一百多封。
这三年来,陆临渊每隔三日便会寄来一封信,雷打不动。
信中的内容十分正经,讲的都是东域的治理情况、八宗四朝的动向、新招揽的人才如何如何。
偶尔也会提几句修行上的感悟,或是询问天庭的近况。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逾矩之言。
但问题就在这里。
谁会闲着没事,每隔三天给一个人写信,一写就是三年?
而且写信的人,还是一位天庭帝君。
那位九炁东极青华帝君,曾经杀得魔界闻风丧胆的天庭战神,现在每隔三天,准时准点地给她写一封家常信。
这正常吗?
这绝对不正常。
紫极大帝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展开看了看,又放下,然后又拿起来。
她那双灿若星河的明眸之中,满是纠结与困惑。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紫极大帝喃喃自语。
她虽然贵为四御之一,名义上比陆临渊高了一档,但她心里很清楚,论实力、论手段、论资历,那位青帝都远在自己之上。
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紫微星系的势力了。
周天星辰皆俯首,万象乾坤尽在握。
这便是她身为紫极大帝的底气。
但身为帝君,陆临渊显然也不需要如此的讨好她。
除非……
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悄然浮起两抹红晕。
“他该不会是对我......有意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紫极大帝的心跳忽然加快。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疯了一样的滋生!
可问题是。
天庭,是不会允许一位大帝与一位帝君在一起的。
四御与五帝,若是成为生死与共的道侣,势力太大了,那可是真正的铁板一块!
若只是结盟,昊天上帝不会在乎。
毕竟大家因利而聚,自然也可以因利而散,制衡之道,就在其中。
但要是因为感情。
那就不对劲了!这东西根本就不可控!
谁知道你哪一天会不会喊着什么感情啊羁绊啊之类的东西就冲上来了。
然后把他一脚踹沟里?
所以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紫极大帝沉默了片刻,缓缓将手中的信放下,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复杂。
“暂时......还是当作不知道吧。”
“等日后再说。”
她将那些信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入一个紫檀木匣中,然后盖上盖子封存。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神色重新变得清冷而威严。
今日,是陆临渊返回天庭的日子。
勾陈大帝那边,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定会借混沌神凰一事向陆临渊发难。
她不能让勾陈大帝得逞。
“来人。”
紫极大帝站起身来,紫微帝袍无风自动,周身万象星辰流转不息。
“备驾,凌霄宝殿。”
另一边。
陆临渊若是知道紫极大帝在想什么,只怕会当场愣住。
我对你写信,就是对你有意思?
简直是下头女!
我给你写信,是为了刷系统奖励,那是任务,是任务,是任务!是薅系统的羊毛!
而且,我给你写信≠我对你有意思。
公式直接秒了!
有公式做题就是快。
紫极大帝未免有点太普信了!
好在,陆临渊并不知道紫极大帝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此刻,他已经踏入了南天门。
天猷元帅的事情虽然大,但表面上,他不会受到什么责罚。
毕竟,他是帝君。
天猷元帅以下犯上在先,他出手惩戒在后。
说到哪里,都占着理。
私自救走天庭要犯?
混沌神凰何时成了天庭要犯?
那是勾陈大帝自己下的令,又不是凌霄宝殿的旨意。
陆临渊完全可以说,他不知情。
至于打伤天猷元帅,那是对方先动的手。
他只是正当防卫。
这些话或许看上去强词夺理,根本狗屁不通,但在天庭这个地方,却显得恰恰合适。
因为天庭不是讲对错的地方!
是讲尊卑。
讲利益的地方!
而且有一句话说得好,真正的决斗,早在决斗之前,就已经结束!
陆临渊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很快,陆临渊大踏步迈进了凌霄宝殿。
九重玉阶之上,昊天上帝依旧端坐,冕旒垂落,看不清面容。
玉阶之下,文武仙官分班而立。
左侧首位,是勾陈大帝。
对方一袭明黄帝袍,腰悬紫金帝印,面色阴沉如水。
在他的身后,天猷元帅在列。
他的右臂已经重新长出,但面色却仍有几分苍白,显然是本源尚未完全恢复。
右侧首位,是紫极大帝。
她身着紫色帝袍,周身万象星辰若隐若现,面色清冷威严。
两人刚一见面,双方眼神略微一交流,只是微微碰撞。
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今日,勾陈大帝一方似乎也是有备而来!
绝不能大意!
看来,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但陆临渊依旧面色如常,大步走到殿中,对着九重玉阶之上的昊天上帝拱手一礼。
“臣,青华帝君陆临渊,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