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澜澜 > 27. 甜津津 11
    “如今,我是一定要随舅舅去扬州的。”辛澜儿道。

    明雪澜的手不自觉捏紧。

    “哥哥你弄疼我了!”辛澜儿低呼一声,吃痛挣开他的手,揉着胳膊道,“我还要问哥哥,舅舅说他从未收到灵清的信,哥哥你真的把信寄走了么?”

    明雪澜目光沉沉看了她许久,突然哂笑道:“妹妹当初根本不想去扬州,以为我寄了信,恨透了我,把我撵出门,说再也不要见到我。可妹妹现在又埋怨我没有寄信,妹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我说的是我家里遭了贼之后,我让哥哥帮忙寄去扬州的那封信!”

    明雪澜哑口无言。

    他罕见的不反驳,辛澜儿还有什么不明白。她陡然悲伤起来:“哥哥为什么要骗我呢?就那么不想让我去扬州么?”

    她眼里含着泪:“我也不想离开灵清,这是我从小生活的地方,有我的房屋田地和我珍视的人。可现在爹爹不在了,哥哥杳无音讯,坏人惦记我家的土地和银子,我连家都不敢回,无依无靠,只能到扬州去。”

    如何就无依无靠了?明雪澜听完没来由的生气:“所以妹妹还是不信我,不信我能照顾好你。”

    “我又凭什么让哥哥费心费力来照顾我呢?”辛澜儿道,“舅舅是我的亲舅舅,外祖母也在人世,我尚且有理由到他家去生活,可哥哥你呢,是我的亲哥哥么?我在哥哥家里,真的能心安理得待下去么?”

    明雪澜的心针扎一般,他自嘲地笑了笑:“想不到妹妹说起狠话来也那么伤人,难道我和母亲哪里怠慢了妹妹,让妹妹受了委屈?”

    “不,哥哥和顾姨对我很好,但我不能因为你们对我好而一直麻烦你们。”

    “我早说过,没人觉得你是麻烦。”

    “哥哥不会懂我。”辛澜儿摇头道。

    明雪澜急声道:“要我如何懂?分明是妹妹顾虑太多。辛先生对我和母亲颇为照顾,还让我能去海清书院读书,我受了他的恩惠,如今回报给他的女儿,这难道不可以?再者......”

    他突然上前攥住辛澜儿的一只手,捂在自己胸口处,热切的眸子紧锁住她,语气放缓道:“这些年,在妹妹心里,你我之间究竟有无情谊?”

    “当然有!”辛澜儿认真道,“你是我的澜哥哥,在我心里,你和我哥哥一样重要。”

    明雪澜无奈呼出一口长气,和她讲感情,无异于对牛弹琴。他只好把她搂进怀里,近乎恳求道:“不管怎么样,别走,行么?”

    “不行啊......”辛澜儿轻声道。

    明雪澜的手僵住,而后倏然放开她,脸上是红彤彤的愠色。

    他气到说不出话来。

    良叔仍在外面拍门,要明雪澜放他家表小姐出来。明雪澜此刻正是满心的烦躁没处撒,回头对门喊道:“嚷什么!人就在屋里,难道还能插翅飞了不成?“他转过头,目光紧锁辛澜儿,沉声道:”再说你家表小姐恨不得现在就飞去扬州,只等着几年后嫁给表哥,做当家主母,谁还能拦住她呢?”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语气悠然,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有趣的街头轶事,嘴角甚至带了笑,眼神却依旧是冷的。

    辛澜儿觉得他在取笑自己,立刻生起气来,一双含水的杏眸瞪得浑圆,气得用双手去推明雪澜,把他轰倒在一旁的地上,然后怒气冲冲的去开门。

    “顾姨,我现在就收拾东西,和舅舅表哥搬回家住。”

    明雪澜还坐在地上,在屋里听见她如是说,他的脑子瞬间清醒,开始懊恼自己刚才竟都说了些什么话!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也会口不择言。

    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她明日就要走了,但他现在拉不下去脸去见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饭也不吃,茶也不喝,一整天过得如同行尸走肉。顾氏担忧儿子,敲他的门:“澜哥儿,起来吃点东西罢,澜姐儿明日不走。”

    明雪澜闻言撑起半边身子,急忙下床开门,喜道:“母亲刚说什么来着,儿子没听清。”

    顾氏瞧他那没出息的样子,不禁翻了个白眼:“我说,澜姐儿明日不走。”

    “她不走了?”明雪澜笑道。

    “不是,”顾氏挥了挥手,“要把她家里的田产铺子处理好才能走,且得等几日呢。”

    明雪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又转身回了屋,坐在桌前,随手打开一本书,头也不抬地道:“我不饿。母亲快去睡罢,不必担心我。”

    他这个样子顾氏怎么能不担心,知道他心里难受,却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道:“哦...好,那你记得用饭。”说完转身欲走,想了想还是停下来,扶着门框张嘴想说几句劝解的话,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她这个儿子看着温和不争,但又什么事都能做好,便知是个有主意的聪明人,不是一两句就能被旁人说服的。

    顾氏摇头长叹。虽说灵清和扬州有大运河相连,但六百多里的水路注定两人以后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

    离别,即是永别。

    顾氏轻轻把门关上,明雪澜这才从书本里抬起头。今夜星光惨淡,傍晚下了一场雨,把屋里的那层薄雪浇化了,空气湿冷,凉意从窗户里漫进来渗进骨缝里,把人冻僵住了,有口难言。

    #

    辛澜儿离开灵清那天,清晨乌云压顶。辛家早早点起了灯,钟嘉珩和良叔赶着时间指挥小厮往马车上搬行李。

    院门大敞,有人走进来,站在院子里看人搬进搬出。

    钟嘉珩是看着他进来的,走近一看,见他眼底乌青,满脸的疲惫,似乎没休息好,便道:“雪澜兄起这么早,是来送澜儿妹妹的么?”

    明雪澜淡淡笑了笑,抬头望了眼天,道:“要下暴雨了,今儿还走么?”

    “走。”钟嘉珩道,“此行已是耽搁了,扬州家里事事都要父亲来打理。”

    明雪澜默了会儿方道:“澜儿妹妹呢?”

    “在房里收拾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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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呢。”钟嘉珩道。

    “我去看看她。”明雪澜道。

    走进堂屋的时候,看见钟正渊坐在堂前喝茶,见明雪澜进来,他头也不抬。

    明雪澜向他行了礼,他跟看不见这个人似的,只管用茶盖去打浮沫,慢悠悠的饮茶。

    明雪澜便不再去管他,转身往辛澜儿的房门走去,抬手正要敲门的时候,听见钟正渊在背后高声道:“站住。女儿家的闺房岂是你一个小郎君能进的?”

    明雪澜不禁一愣,道:“我与澜儿妹妹亲如兄妹,素来如此。”想了想又补充道,“辛先生也允许。”

    提起辛知远,钟正渊心里就来气。他想到辛知远当初就是进了他妹妹的房里,而后珠胎暗结有了孩子,妹妹才不得不远嫁到灵清,失了性命。

    他不免嗤笑道:“果然灵清地蛮,人也不懂规矩,老的小的,都是如此。”

    明雪澜不知辛澜儿父母的往事,但单从此话就能听出来,钟正渊说话不留情面,似乎不太喜欢辛知远这个小舅子。

    明雪澜还是要去敲门,然而手刚举起,门便从里面打开了。辛澜儿眼睛红肿,抱着包袱走出来,只看了明雪澜一眼便阖下眼皮,转而对钟正渊道:“舅舅,我收拾好了。”

    “嗯。”钟正渊站起身道:“走罢。”

    他率先出了门,辛澜儿还抱着包袱站在原处,好长时间没说话。她还在生明雪澜的气,不想搭理他,但她马上就要走了,心里其实也舍不得他,想和他告别。

    可是明雪澜也光站着不说话,她更生气了,用力紧了紧怀里的包袱便要往外走。

    “澜儿!”明雪澜拉住她的胳膊。辛澜儿转身便扑进他怀里,紧接着就有呜咽声有他的胸口处传出来。

    “澜儿……”明雪澜不受控制地搂住她,眼睛发酸,心也闷闷的疼。

    “记得常写信给我。”明雪澜塞给她一包银子,嘱咐道。

    辛澜儿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喊着“澜哥哥”“澜哥哥”……

    两人抱在一处,皆是泪流满面。

    钟嘉珩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他不禁愣住,提醒道:“澜儿,该走了。”

    两人这才分开,各自抹了眼泪。出门时雨已落下,淅淅沥沥的黏在人身上。明雪澜撑着油纸伞,一路送到码头边,辛澜儿上船前回头看了他许久。

    他再次叮嘱道:“记得常写信给我。”

    辛澜儿点点头,转身步入船舱。

    冬日天冷,时常下雪,六百余里的水路要走半个月。明雪澜算着日子等待,十天、半月、一月......

    辛澜儿始终没有寄信来。

    长夜难寐,明雪澜开始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完全被打乱了。有一个人,能够时时刻刻牵动他的心,让他欢喜,让他愁,让他日思夜想,让他魂不守舍。

    眼看着到了年关,行商们也都各自回家过年,平日里舳舻相继的大运河变得冷冷清清。

    明雪澜便寄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