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知远这场病持续到了春日,倒春寒过后好了一阵子,三月柳絮飞扬又引发了旧症,整日不停的喘,到四月已是卧床不起。
辛澜儿每天都在哭,谁也安慰不了她。辛知远见她这个样子,心里纵有万般不舍也不能不考虑女儿以后的去处。
自家的亲戚都是吸血虫,绝对是指望不上的。远在扬州的岳母和大舅哥虽然不待见他,但对辛澜儿这个唯一的外甥女还算不错,每逢年底都会给辛澜儿寄点衣裳首饰,大舅哥北上贩货途径灵清,也会偶尔过来家里坐坐,和辛澜儿说说话。
辛知远想破了头,还是觉得女儿只能去扬州。他撑着病体给岳母和大舅哥写了一封信,想让大舅哥来灵清接走辛澜儿。辛澜儿把信撕了个粉碎,哭着摇头:“爹爹这是要赶我走?我绝不离开爹爹!”
辛知远心中五味杂陈,但没法子,私底下又写了一封信,叫明雪澜找人寄走。
“先生要让澜儿去扬州?”明雪澜捏着信道。
辛知远点点头。
“澜儿妹妹知道么?”
“知道。她不想去,但不去不行。”
“为何?不能让澜儿留在灵清么?先生的病又不是好不了,为什么要那么着急送澜儿妹妹走?”
辛知远苦笑道:“我这病哪里还会好。澜儿去扬州,她外祖母终究不会亏待她,况且她外祖母和舅舅在信里提过好几次,想让澜儿和她表哥订亲,我一直借口说澜儿还小没同意,现在看来,不过是早去晚去的事。”
“订亲……”明雪澜捏紧了手里的信,呢喃道。
“澜哥儿在说什么?”辛知远咳嗽了一声道。
“没什么。”明雪澜回过神来,浅浅一笑。
“那劳烦澜哥儿帮我把信尽快寄走,澜儿他舅舅从扬州过来也要好几天呢。”辛知远从枕下取出银子递给明雪澜,“他早来,我早放心。”
明雪澜讷讷无言,失了魂儿般接过银子,一路沉默着往码头走去。
他站在码头河边,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
扬州,他母亲顾氏就是扬州人。当初母子俩被明家那伙人赶出家门的时候,也曾想过要投奔扬州舅舅家,只是最后来了灵清。
若是当初他们去了扬州,还会在扬州的某个街头小巷遇见澜儿妹妹么?
“信寄走了么?“辛知远问道。
“寄走了。”明雪澜垂眸道。
“好。先别告诉澜儿,不然她也要生你的气。”辛知远不禁笑道。
明雪澜没说话,端来熬好的药喂给辛知远。
房门突然被用力踢开,辛澜儿气势汹汹的进来,劈手夺下明雪澜手里的药碗,抓住他的胳膊往外拉:“你走!你走啊!”
明雪澜一路被她推出门外,不明所以的转身,见她双手握着门板,小脸气得通红,瞪圆了眼睛道:“我哥哥说得对,你就是一个骗子!为了讨长辈的欢心什么都能做,他让你送信你就去送信?好哇,就把我送到扬州去,我再也不要看见你!”
说完“砰”的一声把门合上,墙上攀爬的蔷薇都被震掉了几片艳丽的花瓣。
明雪澜失魂落魄的站在门外,直到顾氏听见动静来寻。
“你干站在这儿做什么呢?”顾氏扯扯他的袖子,“听说澜姐儿要去扬州她舅舅家?”
明雪澜“嗯”了一声便转身往家里走。
顾氏追在他身后问:“去扬州做什么?莫不是澜儿以后就要做她舅舅家的人了?”
明雪澜蓦地停下脚步,侧头问:“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突然不往前走了,顾氏差点儿撞到他背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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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掩住了鼻子,道:“你想啊,澜儿一个孤女,身上又带了那么多家产去她舅舅家,以后肯定是要给她舅舅舅母做儿媳妇的。都是自家人,这一来二去的,彩礼钱不就省下了?还赚到了澜儿的嫁妆呢。”
明雪澜默了默,突然冷笑一声,往自己屋里走去。
顾氏素来心大,没瞧出儿子有任何不妥,又追上去,扶着门框道:“我说对了是不是?从古至今,这样的事还不少呢。虽然澜姐儿还有个哥哥,但谁都知道那不是亲生的,难道辛先生还会把辛苦积攒的家产留给外人,却不留给自己唯一的女儿?”
明雪澜冷着一张脸翻开书,头也不抬地说:“母亲到底想说什么?”
顾氏背靠门框,仰头叹道:“我想说澜姐儿可怜啊,从小没了娘,现在爹也……寄人篱下就算了,还是带着银子去寄人篱下,这世道真是……”
明雪澜道:“母亲要是真心疼她,就把她接来家里照顾。”
“别别别……”顾氏连连摆手,“吃力不讨好的活儿,会被人说闲话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惦记辛家的银子呢。”
“那母亲想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啊。”顾氏无辜道。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能出主意的人,更不是操心的命。
“母亲先去休息吧,我想静一静。”
“哦。”顾氏这才看出儿子的不对劲,讪讪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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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雪澜好阵子没见过辛澜儿,辛家的大门也不再为他敞开。每次他从书院回来,路过辛家门前的那棵桂花树,总会停下来默默看一会儿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试着敲响过,却没有人为他打开。
有天清晨,他正要往书院去,突然发现那扇大门开了一条缝。
天大的好机会,他赶紧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