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她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万一真的有病毒，而这男人又是个正常的活人，自己岂不是成了杀人凶手？
而且——她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刚才明明可以……但他没有。
最后，她从库房里翻出一根拇指粗的麻绳，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男人连人带椅子五花大绑，挪到了超市最角落、却又在她视线范围之内的地方。
她退后几步，检查了一下绳结，又检查了一遍，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但她还是没敢离得太近，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远远地观察了他一会儿。
那张脸安静下来的时候，看起来倒不像个坏人。
“……管你是谁。”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转身走开了。
——
一个小时过去了。男人没有醒来。
但林初的心中开始焦急起来。
房顶的大洞正在疯狂地往外流失冷气，那两台空调早已没了作用。
好在天色暗了下去，空气里的燥热也退了不少，这才不至于把她烤成肉干。
可是……已经天黑了。
妈妈还没回来。
手机上也没有任何相关的消息。
她从小就是个非常粘人的性子。小时候就连洗澡都要妈妈坐在浴室门口，并且还要随时回答她的呼叫。
加上刚才看到的那个视频——她现在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一下一下地撞着胸口。
她原本想等妈妈回来再说。妈妈每次找货的时候都很忙，甚至空不出手来接她的电话。
可现在，她等不住了。
她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很多声。
每一声“”嘟——”都像是在宣告什么，林初握着电话的手越来越紧，指节泛白。
“”木木！快躲好！”
就在电话即将挂断的一瞬间——“”嘟”的一声，接通了。
随即，是母亲严厉的警告声。
电话那头很嘈杂，像是发生了什么暴乱。母亲的声音带着些许跑步后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妈——”林初出声，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发生什么了？快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仓库门口出事了！我躲在一个集装箱后面——”林慧芬的声音顿了一下，呼吸急促起来，“外面很恐怖，像是……像是有东西在吃人！”
林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你快躲起来！”林慧芬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不好——它们发现我了。”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刺耳的杂音，随即便被强制掐断了。
“妈？妈！”
林初对着手机喊了两声，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忙音。
她的双手开始颤抖。
红血丝一点点爬上了双眼。一行泪水从眼角滑落，又被她飞快地擦去。
她知道，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侥幸的可能了。
群里的视频是真的。
而她的母亲——正身处危险之中。
她不能哭。
她必须把妈妈安全地救回来。
仓库离这里骑车都要半个多小时。就算真的是丧尸爆发，也不可能这么快蔓延到全城。
赌一把。
她猛地转身，从门后抄起那根平时防坏人用的棒球棍，大步朝门口走去。
经过角落的时候，她的余光扫了一眼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
他还没醒。
“……你最好别给我添乱。”她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椅子上的男人动了一下——但他的眼皮只是微微颤了颤，没有睁开。
——
一出门，林初就感觉到了周围的诡异氛围。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街道上空无一人，安静得不正常。
林初所在的位置虽然是老城区，但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
从街道的尽头吹来一阵凉风，那股凉意打在林初身上，让她的浑身更加阴冷了起来——
因为她在风中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果不其然——林初的余光突然瞟见远处的街道口出现了两道人影。
随即，刺耳的尖叫传遍整个街区。
几乎是下意识的直觉，林初感觉到了危险。她瞬间收起钥匙，蹲在了门口的货架旁边。
面对空荡荡的街道，那两个身影显得极其突兀。
但林初很快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跑在前面的那个人，身上的衣服破了无数个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过的。
而后面追着的那个人——浑身是血。就算隔着这么远，也能看见那人脖子上狰狞的伤口。
他的双脚被折叠成九十度，几乎是用脚腕在地面上拖着走。
虽然已经在手机视频里见过丧尸的样子，但亲眼看到的时候，冲击力完全不一样。
林初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后面那个“”东西”只用了几秒就扑了上去。
跑在前面的姑娘被重重地压在地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林初的手握紧了棒球棍。
她想冲出去帮忙——
但脑海里响起了妈妈说过的话：“出事了”“找个地方躲起来”“有东西在吃人”。
就在她犹豫的那一瞬间——
压住女孩的那个丧尸，张开了它的“”嘴”。
不——那不是嘴。
那颗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瞬间分成五瓣。
每一瓣都在向外翻开，露出内侧深红色的、还在蠕动的软肉，像是一朵正在盛开的食人花。
那些“”花瓣”的表面上布满了一颗颗细小的、锯齿状的牙齿，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而在脑袋正中央的深处，是一个黑洞洞的腔口——那个腔口正在一张一合，像是在呼吸。
丧尸没有犹豫。它低下头，用那个腔口对准了女孩的头部，猛地“扣”了下去。
仅仅只是一瞬。
女孩的整个脑袋被连根拔下，只剩下脖颈上狰狞的断口。
鲜血从腔口里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丧尸脑袋上的五瓣“”花瓣”慢慢合拢，像一朵花在吃完猎物后缓缓收起了自己的花瓣。
大量的残渣混合着血液从花瓣的缝隙里流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几分钟后，丧尸的嘴巴——如果那能叫“”嘴巴”的话——停止了蠕动。
但仿佛还不满足。
那五瓣触手又在女孩的身体上来回蠕动，像是在翻找什么。
女孩的身体很快就看不见人形了，像一只被揉烂的布偶，在触手的揉捏下毫无生气地晃动着。
林初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用手死死地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她怕自己的下场也会和地上的尸体一样。
她又想到了妈妈。
妈妈那边的情况会不会更加紧急？
妈妈会不会已经……
她死命地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
仅仅只是片刻——从大街上的各个角落，涌出了十几个同样的“”东西”。
它们的鼻子——或者说，它们头部侧面那几个细小的孔洞——在空气中来回嗅探。
它们的耳朵朝各个方向竖起，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声响。
它们在寻找猎物。
就在这时——
林初对面那栋小居民楼，大概三楼的位置，一扇窗户突然打开了。
老旧的玻璃窗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
一个人探出头来，看见楼下站着一群人在嘶吼，还以为是扰民的小混混，张嘴就骂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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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要吼滚一边吼去，别站在你爹楼下！”
林初认识那个人。
是对面楼的李叔，经常来店里买东西。
楼下的丧尸们敏锐地捕捉到了动静。
在窗户打开的一瞬间，它们全部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一样，疯狂地朝楼上涌去。
李叔话音刚落，他的身后便出现了一张已经张开成花瓣形状的脸——
声音骤然而止。
林初死死地捂着嘴巴，脚步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向屋内退去。
她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街道的方向。
她知道，现在出去只会送死——她连妈妈的面都见不到就会被撕碎。
她的一只脚已经迈过了门槛。
另一只脚还在外面——
然后她撞上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很高，身上很凉——不是冬天被风吹过的那种凉，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凉意，让人后背发紧。
林初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难道是那些怪物发现她了？
她要死在这里了吗？
她咬着嘴唇，猛地转身——
一双棕色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初没有犹豫。棒球棍在手里抡出一个半圆，狠狠地砸在了那个人的太阳穴上。
“”砰”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超市里格外刺耳。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林初的嘴里发出一声低吼——
“”你怎么在这？！”
男人的身体晃了晃。
他的眼皮颤了一下，像是想努力睁开，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他的意识里飞快地褪去。
他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的身体像一堵被抽走了支撑的墙，直直地向前倒了下去。
林初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
彦川的脸朝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他彻底昏过去了。
林初握着棒球棍，愣在原地，喘着粗气。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根麻绳还在，但绳子的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撑断的。
不是被解开的。是被挣断的。
“……你真的挣断了？”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震惊。
男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初蹲下来，用棍子戳了戳他的后背——
没有反应。
她又戳了戳他的手臂——
还是没反应。
呼吸倒是还有，平稳得不像是一个刚被砸晕的人。
林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像有一团乱麻。
这个男人——从屋顶上掉下来、被她五花大绑、挣断了绳子、在她出门的时候无声无息地跟了出来、被她砸了一下太阳穴——
然后晕了。
正常人被那么砸一下，早就该晕了。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说不上来。
“”……你到底是不是人？”
她小声问了一句。
地上的人当然不会回答。
林初咬了咬嘴唇，站起来。
她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了一眼街道的方向——那些丧尸的声音似乎远了一些，但依然能听到那种黏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她不能等了。
妈妈还在外面。
她深吸一口气，弯腰抓住了彦川的衣领，使出吃奶的劲儿把他往超市里面拖了几步，拖到了门内侧的墙边，让他靠墙坐着。
至少——不要躺在门口。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他的头歪向一侧，棕色的眼睛闭着。在昏暗的光线里，那张脸看起来安静得有些过分。
“你要是个好人，”林初低声说，“就等我回来。”
“你要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