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娥还晕乎乎得,只觉天下掉馅饼了,遇到崔璋那么好说话的主子。
连着崔璋那日的不对劲都抛之脑后,盘算着要是她求一求崔璋,他那么好说话,说不准真能恩准将她放出府去。
这样一想,她不自觉露出笑意,整个人仿佛踩到了云端上,轻飘飘的。
连着崔璋在她手腕间轻轻摩挲了的动作都没察觉,“谢谢玉哥儿。”
她说话的尾调微微上扬,眸子亮晶晶望着崔璋,仿佛偷腥的猫儿。
啪嗒——
崔璋低沉的嗓音在翠娥耳边响起,“敏芳,你在想什么呢,那么开心?”
翠娥从云端跌落地面,醒了。
这事还是以后再说。
人家才刚答应她识字,她就在心里谋划怎么跑路,貌似有点不太好。
事情稍微放一放,待日后情分上来了,她再说也不迟。
故而,翠娥垂下眸子,“是想着玉哥儿亲自教导我,太开心了。公子你人真好。”
崔璋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翠娥拍马屁看样子没拍到点上。
“别动。”崔璋握着她的手,将人全然困在臂膀之间。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自觉间缩短,崔璋呼出的气流落在翠娥的耳畔,让她打了一个激灵,不自觉扭动起来。
墨水在白纸上游走,崔璋握着她的手写了八个大字。
刚一写完,翠娥赶紧开手,想要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距离。
她没觉着崔璋会对她有意思,毕竟若是他想,作为他的贴身丫鬟,翠娥逃无可逃。
只是,崔璋对她的举动太过让人浮想联翩,翠娥控制不住自己乱想。
即便如今的日子瞧着无比顺畅美好,可控制权始终在崔璋身上,一旦他变了,翠娥的处境便会落到谷底。
翠娥始终想的是怎么离开崔府。
不到万不得已,逃奴总归是下下策。
“公子几个是什么字?”
女子的恢复成往日的语调,方才娇憨的劲儿全然没了踪影。
崔璋扫视过她脸上变换的神色,不知道她小小一个人儿,成日脑袋里想着些什么?
不过有一个好处,就是她的演技太过拙劣,一眼便能叫人瞧得出来。
原先觉着是个弊端,一眼瞧到底不够有趣,如今看来——
他收回视线,落在纸上,“是你的名字。”
翠娥虽不认得字,但不是傻瓜。
“玉哥儿,这好似是八个字吧?”
崔璋一字一句念给翠娥听,“敏而不语,芳香不露,不就是敏芳。”
他目光紧锁翠娥,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扣了扣,“正像你。”
翠娥脑袋嗡嗡响。
崔璋这句话不就是说她,要装糊涂吗?
翠娥眨了眨干巴巴的眼睛,勉强扯了个笑容,“公子,您说什么?奴听不太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崔璋不欲解答,“改日再教你罢,待会夫子过来了,你先下去吧。”
翠娥最讨厌故作玄虚的人,崔璋算一个。
她心七上八下出了院子。
翠娥得了一个赏,又埋了一颗雷。
她站在院子的树下,一脚踹飞了一颗石子。
“哎呦!”那石头好巧不巧正落在德四的腿上,他怒目而视,正要叫骂是哪个不长眼的!
翠娥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德四,真是对不住。”
见人是翠娥,德四双目冒火霎时熄灭了。
“对了,玉哥儿什么时候动身去蓟州?不是说今日去吗?”翠娥问道。
德四回话,“这两日,公子忙着要温习,老爷说了今年秋闱让公子下场,一时半会不会去蓟州。
怎么,公子不曾告诉你吗?”
德四一脸疑惑。
翠娥猛站起身,好罢,原就她不晓得。
她心下一阵懊恼,全然不记得是自己先躲着崔璋,平日恨不得能跑多快便是多快,哪里留心府里的变化。
见德四手里捧着书册,从怀中抽出一本递给翠娥,“这是公子吩咐给找的,你回头多认一认,回头说不准公子还会考校你呢!”
翠娥接过一瞧,正是方才崔璋说的《三字经》。
“公子什么时候吩咐的?”她疑惑问道。
明明她今日才问的,难不成他还有预知的能耐?
“嗯,大约半月前?我听说大夫人会选你过来,起初还不敢信呢。毕竟公子从来不会要丫鬟近身伺候,前几年塞进来的都被婉拒了去。”
德四不好意思目光瞥向一侧。
翠娥平平无奇往常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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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来的丫鬟不是丰韵多致,少说也是小家碧玉。
与先前的一对比,翠娥逊色的不是一星半点。
木讷老实,叫她往东绝不往西。
难不成公子喜欢的是这一款?
“行了,那我先回房了,德四你先回房吧。”德四的目光越发诡异,翠娥赶忙出声制止,脸色燥得慌。
在外人眼中,她同崔璋这个温润如玉,天人之姿的公子“圆房”简直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她是牛粪。
*
崔环得知父亲请了夫子来教导崔璋学识,又听说秋闱他要下场。
连玩乐的心思都歇了不少,忙跑去兰院找他银氏。
“娘,二弟的事情都是真的吗?”
崔环老大一个人了,五官瞧着清秀,可身体早被酒色腐坏,脸色一层蜡黄,肌肤冒豆,做出些小儿撒娇的动作便更加油腻。
银氏点点头,“是,你父亲让他下场致仕。”
“娘,你怎么也同意了!”崔环见银氏未曾同往日一般厌恶崔璋,急切道,“难不成你忘了三弟的事!”
提及最受宠爱的这个弟弟,崔环神色扭曲了一瞬。
崔玉始终是银氏心中的一块刺,她脸色沉了下来,“你父亲只有你们两个子嗣,若非你屡试不第,成日逛花楼,娘哪里用得上指望他!”
陈婆子在一侧候着,听到银氏声音怨恨,她忙屏退下人。
“娘,那你是怪我吗?”崔环声音弱了下来,“可这又不是我故意的,实在是没有法子。”
他没有读书的天分,可三弟有。
崔环示弱,借故提及崔玉。
果不其然,银氏脸色凝成寒霜,也不耐得同崔环多说。
让陈婆子送客,崔环达到了目的,装模作样嚎了两声,便出了屋子。
陈婆子忍不住劝道崔环少说两句,“夫人她身体不好,三公子的事情环哥你还是别再提及了。”
崔环没听,快步走远了。
哎,好不容劝得夫人缓和了情绪,大公子一来,又叫夫人勾起伤心事。
到底是血肉至亲,大公子为何如此挑拨。
陈婆子没想明白,摇了摇头回屋内劝去了。
崔环出了兰院,本是想回自己院子去,抬脚便往老夫人的静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