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栩从绿萝的医疗部醒过来,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张开眼,就是医疗部雪白的天花板。
身边传来仪器滴滴滴的声音,应该是午后吧,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导致整个空间,看起来都如同浸泡在雾气当中,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姜栩的脑袋很痛,仿佛是宿醉之后又没有休息好,连太阳穴都一鼓一鼓地疼。
她睁开眼睛,艰难地环顾四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歪着脑袋,下巴都压到肩膀上,挤出一圈双下巴。
顾怀彰在新家撅着屁股收拾东西,已经凌晨三点了,姜栩还没回来。
顾怀彰寻思姜栩新找这公司挺奇怪的,说是清洁公司,但是哪有清洁公司大半夜的下保洁单呢?这大半夜的也不知道姜栩吃饭了没有,今天晚上还回不回来,几点回来。
要是晚上回来的话,姜栩一个人打车,多不安全啊。
顾怀彰有点担心,于是把全是灰的手在身上擦擦,转身拿手机想给姜栩打电话,结果先一步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这么晚了,能是谁呢?
顾怀彰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接听后,听筒里传来一个沉重的声音:“是姜栩的家属吗?”
顾怀彰的脑子“嗡”的一声,急切道:“我是,她怎么了!”
“您先别急,”对面安抚她,“姜栩现在还活着,她在出外勤的时候受了伤,现在正在绿萝的医疗部接受治疗。
按照规定,我们需要通知家属。姜栩的紧急联系人一栏填写的是你的号码……”
“给我发个地址!”顾怀彰浑身发抖,“我现在过去!”
“当当当当……”
姜栩觉得特别吵,脑子有点痛。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朦胧之中她好像听见了顾怀彰暴跳如雷的声音。
其实顾怀彰一直都是一个软柿子,从来不吭声,但姜栩还是能听出来那声音就是她。
如果姜栩能早醒过来一个小时,她就能看见顾怀彰大战绿萝高层的应用场面。
她点着段意驰的胸脯,一下一下戳她:“就你是总负责人?”
“就你们这个破清洁公司还弄出来那么多部门,真是吃饱了撑的,怎么这么多部门连基本的安全都没办法保证呢?”
“清理水池的时候滑倒摔倒头?你们部门是干什么吃的!我就问你,她是什么时候摔倒的,你们的救援队是什么时候到的?”
“一个多小时?那一个多小时你们在干什么!吃干饭吗?”
顾怀彰目眦欲裂,眼眶充血,几乎暴怒。
“赔钱有什么用!我们阿栩的命是你用几个臭钱就可以买走的吗?那我也给你钱,你把你的命给我好不好啊?”顾怀彰不依不饶,“你赔钱是应该的,阿栩醒来问你要多少那是她的事情,但是作为家属,你休想就这么算了,你不配做指挥官,你们公司应该开除你!”
姜栩应该感觉到遗憾。
她并没看到顾怀彰为了她冲锋陷阵的英姿,当她醒来的时候,顾怀彰已经疲惫地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听见动静,她挣扎着醒过来,伏在姜栩身边:“阿栩你怎么样了?头疼不疼,能不能看得见我?记不记得我是谁?”
大夫说撞到头可能会有失忆或者是失明的后遗症。
姜栩摇头,她这才放心下来。
“我昏迷多久了?”
“不知道,你们这个狗公司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昨天凌晨三点才通知我你受了伤,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姜栩哆嗦了一下,瞪大了眼睛:“今天不应该是你报道的日子,你怎么不去,是不是因为我?”姜栩满脸懊恼,“我没事的,你的工作重要啊!”
顾怀彰闻言苦笑了一下:“我跟公司说取消了我的offer,不是因为你,少自恋了,是因为我妈。”
“你妈?她又来问你要钱了?”
顾怀彰的声音低沉下去:“她非得让我回去一趟,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答应了?”姜栩急了,“上大学的时候她就说她病了,骗你回去,结果差点把你卖给隔壁村二傻子,你这回可不能回去!而且你怎么能为了这种事放弃工作呢?”
“她用死来威胁我,说不回去就死给我看。”
“你知道她肯定不敢的!”姜栩要急疯了。
顾怀彰很少和外人说起自己的家事,其实顾怀彰原本不叫顾怀彰。
在大二之前,她都叫顾佳娣,这个名字让同学们对她侧目,但毕竟大学了嘛,同学们的接受能力也比较强,而且多少也明白这个名字背后承载的意义,且大家思想比较开放。
没人真的去嘲笑她,都很同情她。
顾怀彰的父母不是非常喜欢这个女儿,不太愿意供女儿读大学,其实他们家条件还行,但是顾怀彰的爸妈不喜欢在顾怀彰一个小丫头片子身上投入太多,总想着尽快把顾怀彰嫁出去换一笔彩礼,所以顾怀彰也是背了一屁股助学贷款要还。
大二那年是个转折点,顾怀彰她妈忽然打电话说自己生病了,很严重,顾怀彰急得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搜刮了一遍,又问室友借了一点钱,还去自己兼职的奶茶店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揣着这笔“巨款”,顾怀彰上路了。
那时候她和姜栩还只是一般朋友,意思就是俩人家庭条件差不多,一起吃食堂最便宜的饭和菜汤,一起摇奶茶做家教。
不过那时候姜栩就已经很讲义气了,她看顾怀彰着急,就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拿给她,还说这次自己就不陪她一起了,怕钱不够,她先在这里干活,等拿到钱了就再给顾怀彰转过去。
结果顾怀彰这么一去就没回来,姜栩很奇怪,给顾怀彰打了几次电话,都没人接。终于有一天姜栩正在上课,电话响了,是顾怀彰打来的。
姜栩顾不得课堂记录,跑到外面接电话,才知道顾怀彰被她爸妈扣下来,要嫁给隔壁村的二傻子换彩礼。
顾怀彰好不容易觑了个空子偷到了手机,给姜栩打了个电话,让姜栩不要告诉任何人,只是说自己要跑,让姜栩帮忙接应自己。
其实她没有抱希望,这件事太大了,但如果姜栩告诉老师,被她爹妈知道了,那么她爹妈一定不会让她出门的,而且下次再出门也就难了。
没想到姜栩一口答应,她去顾怀彰指定的镇子上接应她,并且带了衣服和足够的钱,顾怀彰就是那次出逃,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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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户口本,把自己的户口落在学校集体户口,然后给自己改了个名字,从此以后叫顾怀彰。
但是……
顾怀彰的勇敢到此为止了,后续她爸妈还是会时不时来骚扰她,她被逼疯,也会以死相逼,顾怀彰的爸妈有时候也会以死相逼让她回去,三个人两败俱伤。
“他们就是这样,”顾怀彰抹了一把眼睛,眼圈红红的,“要说他们不爱我,他们确实又是爱我的,说爱我,但我又能明白他们其实不爱我。”
“他们真的很会钓鱼,给我一点小恩小惠,让我没办法彻头彻尾地恨,但也无法无所保留地爱,可能这就是我的命。阿栩,可能这就是我的命,我认命了,我累了。”
顾怀彰说着认命,可眼底分明还有痛苦,若真是逆来顺受,又怎会有不甘心?
姜栩看着心疼,正准备安慰,忽然医生推门进来:“姜栩,你醒了?那你来,我们再做一个全身检查。”
因为伤到了脑袋,所以姜栩不能剧烈运动,只能做轮椅,顾怀彰推着她去拍片子。
观察室里,段意驰紧紧盯着电脑屏幕,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姜栩的监测数据。
数据显示,姜栩的身份非常健康,不仅健康,她的身体远超常人,浑身都是腱子肉,段意驰甚至怀疑过她之前在大学是不是也兼职干快递分拣来的。
但她最关注的还是那双眼睛。
“你是说,这只眼睛就是她本人的?”
“是的,没有改换过,就是她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呢?”段意驰想不明白,她明明认得那双眼睛,只能是那个人的,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有完全一样的眼睛。
“段执事,”医生很无奈地告诉她,“当年她已经形神俱灭,你是知道的,她的一部分残魂已经堕落成怨境了。就算现在这个人,拥有她的残魂,那也不可能是完整的她,何必呢?”
医生完全站在一个病人的角度,她也给姜栩做了一些检测,特别是一些内部的检查,只有她和段执事才能接触到,她们检查了她的寿命,发现她的寿命已经到了尽头,可能连今天都活不过去,那就更说明了当年那个闹得天翻地覆的人和她没有关系,最多两个人有一模一样的脸,或者说姜栩真的是她的残魂转世。
可是那又怎样呢?
当年她都没能与天道抗衡,难道如今一缕残魂,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医生觉得段执事实在太敏感,有些小题大做了。
说话间,姜栩已经到了,顾怀彰把她的轮椅推进来,姜栩按照指示躺在床上,被送进机器。
闭上眼睛的一刹那,姜栩再次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完成副本:明山动物园,完成度100%】
【终焉任务:改变世界,完成度4%】
【检测到宿主的“深渊之眼”已完成升级,觉醒异能:石化,主动使用消耗两百功德值】
【被动技能预知技能提升范围】
【结算奖励:完成副本功德值+500,拯救失踪小男孩功德值+500,共计功德值1000】
【检测宿主生命值即将归零,是否将功德值转换为生命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