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死去了一个人。
就算大家都没有看到，也知道朝夕相处的队友必然是回不来了。
整体队伍的环境更加沉闷，也更加警惕，人心惶惶的。
季容快步走到姜栩身侧，压低了声音：“你都看到了什么？”
姜栩已经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场季容会过来问她的场景，脱口而出：“我第六感就是比较强烈啊……”一扭头，季容跟看傻子一样看她，就差翻白眼了。
姜栩这才反应过来季容问的是“你看到什么了”不是“你怎么能看到”。
“呃……我要是说其实我啥也没看见，我只是第六感非常强烈，你会相信吗？”
动物园围墙外的临时指挥点，三辆黑色面包车的引擎一直没熄，车顶的卫星天线在冷风中微微颤动。
技术员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显示器屏幕，不敢出一点差错，显示器上跳动着十二个绿色的光点，这是十二个队员的生命体征信号和通讯频段，是绿色证明十二个人的情况还好。
从队员们踏入大门的那一刻开始，信号强度就在稳定下降，这是预料之中的衰减曲线，怨境对无线信号的干扰有先例可查。
技术员一开始没当回事，却没想到下一秒，十二个光点同时闪烁了一下，然后齐刷刷熄灭，好像断电了。
技术员以为设备故障，检查了一下屏幕了设备，都很正常，他又去看频谱分析仪的读数，发现全频段静默，信号消失了。
“段执事。”他摘下耳机站起来，立刻向上级汇报。
被叫做段执事的是那个短发女人，她还保持着靠在越野车边上的姿势，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耳朵上方一道很细的旧疤痕，听见技术员喊她，她就偏过头去，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静静等着技术员下一步汇报。
“十二个人的通讯全部中断，频段静默，怨境内部的空间已经与外界完全隔离，我们没办法联系里面的人，现在生命体征也检测不到。”
技术员犹豫了一下：“按照规定，通讯全面中断超过十五分钟，应该启动应急响应程序。段执事，需要向总部申请支援吗？”
段执事没有立刻回答，她远远凝望着动物园破败的大门，门里面是枯枝和灰雾，门外面是他们的车、设备和她手下的技术人员。一道铁栅栏隔开了两个世界。
日光朦胧，段执事回想起她看到的那个年轻女人的眼睛。
她的瞳孔在光照下收缩成极其浅淡的金色。那一瞬间它们不像是一双人类的眼睛，更像是某种被驯化又被放归的动物，在安静中藏着一整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
其实那张脸对段执事来说是老熟人了，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前，段执事和她有过一段正面交锋，在审讯室里，段执事坐在对面，姜栩那时候还不叫姜栩，那时候的姜栩还是另外一个人，或者说，那是姜栩的前世。
那时候她已经是个老油条，完全不和现在一样如此青涩又谨慎，她坐在那个被审讯的位置上，双腿交叠，完全不像一个被审讯的人，后背靠在椅背上，看起来甚至有些无聊。
审讯她的主要原因是，她背叛了绿萝。
过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又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排除长相上的巧合，段执事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同一个人，你还真难杀啊，段执事想。
技术员恭恭敬敬等她示下。
不知道这一世的姜栩是否还有前几世的魄力，如果她还有，那么段执事不介意再利用她一次，哪怕是用三个小组的人命作为代价也在所不惜。
“不申请。”段执事冷冷地说。
姜栩还不知道因为她在这个队伍里，导致上级直接放弃了小队里的所有人，只为了将她的最大潜能逼出来。
当然这事本质上与姜栩无关，姜栩跟季容保证她什么也没看见，每次都能够预判袭击的方向那是因为她第六感非常强盛。
这话也就周小满和林知远会相信，白鹭和季容看表情就非常不信，但白鹭或许是出于惜才的目的，很诚恳地说了句：“既然如此，等出去之后你可以找医疗部评估一下，如果你真的在这方面能力超群，那么我想你可以着重培养这方面，以后或许会觉醒预知方面的异能，比我和季容还要厉害。”
白鹭脸上露出骄傲的表情：“精神系和火系都是绿萝非常稀缺的资源呢。”
姜栩不喜欢把自己叫做资源的这个说法，她点点头，不太诚恳：“那我努力。”
姜栩的右眼在眼眶中转动，“刷”一下子不受控制变成竖瞳，吓得她赶紧压制下那股野性，仿佛那只眼睛在和她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我强大的第六感告诉我那东西还在。”姜栩出声提醒。
经过前一番战斗的印证，又有白鹭亲口肯定，剩下的十个人没有不相信姜栩的判断，立刻打起精神警戒起来。
姜栩能够感受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是眼睛告诉她的，那东西退到了更远笼舍和枯树交叠的阴影最深处。它在跟着他们，保持着一种耐心得可怕的跟踪距离，像草原上盯了猎物整整两天的母狮，不急不躁，等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是狮子吗？看外形似乎是的，这样的话就比较恐怖，因为狮子一般是群体捕猎，绝对不止一只。
赵铁峰抬起手，示意队伍放慢速度。面前出现了一个分岔。废弃的指示牌歪在路边，箭头一个指向左，一个指向右，上面的字已经腐蚀得无法辨认。
白鹭从中间走到前面，摊开那张被折了无数次的园区地图，对照着周围笼舍的轮廓看了半晌。
“两条路都通非洲区。左边绕过狮虎山，距离短但笼舍密集，视线死角多。右边穿过熊坑和狼舍，相对开阔，但要多走十五分钟。”
她抬头看向赵铁峰，赵铁峰没犹豫太久：“走开阔的那条。视线死角少，那畜生不好藏。”
季容在后面点头：“同意。在开阔地带，火也更好用。”
队伍右转。熊坑是一片巨大的下沉式展区，坑底是干涸的水泥池，池壁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四周围着一圈锈迹斑斑的护栏，往下一看就是两三米深的坑底。
一个黑影忽然从坑底窜过去，奔着老吴的方向而去。
“老吴！”他们已经靠近怨境的核心，听力再一次减弱，这一回，老吴没有听到提醒。
他脚下的石子在震动，大地在颤抖，震得旁边的小石子簌簌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心涌出，又好像在戏弄猎物一般，它在地下移动，绕着队伍的外围打转，土地迸裂鼓起一个圆环，像孙悟空的金箍棒画了个圈，把所有人圈在其中。
“散开，别站一堆！”白鹭瞬间反应过来。
话音刚落，队伍还没来得及彻底散成防御队形，第一道土柱从地面炸开了，就在老吴脚边不到半米的位置，泥土和碎石像被什么巨力从地下顶出来，溅了他一身。
老吴滚向侧边，短棍横在身前，但并没有什么东西从那个洞里钻出来。
洞口处冒出一股灰黄色的烟带着腐肉和尿液混合的气味，是猛兽标记领地的味道。
“这他妈不是狮子，是狼！怪道这畜生这么聪明，狮子哪有这些心眼子！”赵铁峰骂道。
先用气味扰乱猎物，让猎物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然后从最薄弱的一侧切入，咬一口就跑。不追求一击毙命，追求消耗。等猎物跑不动了，再围上去。
狼是非常聪明的动物，它们是地球上分布最广，适应性最强的大型陆地捕食者之一，它们会用尿液和分辨来标记自己的领地。
同时，狼也是非常聪明的动物，它们会社交，有自尊，北美原住民多支文化将狼视为智慧、勇气和家族忠诚的象征，但是相比于其他动物来说，狼没有那么值钱，没有那么容易获得，所以大部分的狼生活状态都不好。
圈养条件下的狼群无法通过自然繁殖和扩散调节群体规模，也无法避免近亲繁殖导致的基因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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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非自然组合的狼群中，攻击行为和慢性应激水平显著高于野外狼群。
它们在阴暗处虎视眈眈，伺机而动，灰色的母狼和她整个家族的狩猎本能，凝结成了这片地面之下永远在奔跑、永远在围猎、永远不现身的影子。
“她是想把我们逼到熊坑里。”姜栩做出判断，她看到了，它们在逐渐向队伍的后方集中，逼着所有人往熊坑的护栏方向退。“熊坑是死路，掉下去就上不来了。”
白鹭立刻做出战术判断，“季容！断后！”
季容不需要第二个指令。她从队伍中跨出，站在整个队伍最后，手心的火焰贴着地面铺开，在队伍后方烧出一条火线。
腐臭的黄色烟雾遇到火焰的瞬间发出嘶嘶的尖啸，退了开去。
狼到底还是怕火，但它们并没有完全退散，只是稍微远了一些，绕到火线两册，继续在队伍外围绕圈。
它们好像知道异能者的体力有上线，她无法一直燃烧自己照亮别人，事实上季容已经算异能者中顶尖上乘的一位，她的异能来自一位上古的天神，是比较高级的异能来源，但此刻也感觉头晕目眩，一股热流从鼻子里流出来，她流鼻血了，是异能使用过度的表象。
整个队伍得动起来。
“姜栩你开路，判断方向，季容殿后，快快快跑起来！”白鹭指挥大家集体移动，她和其他队员保持居中节奏，姜栩开路，赵铁峰和老吴保护她，季容在身后用火墙压制从后方逼近的黄色烟雾。
这些烟雾好像凝结成了实体，季容看到烟雾中狼的面容的轮廓，凶狠地龇着獠牙。
姜栩全神贯注，从前她只和这只眼球争夺控制权，谁也不服谁，现在她全心全意地感知这只眼球带来的预测，全队的性命都在她身上了。
【叮——】
【检测到“深渊之眼”使用经验上升，是否用一百功德值进行升级？】
“升级！”姜栩在心中默念。
【“深渊之眼”已升级，被动技能预知已升级，预测范围扩大到五分钟，凝视石化时效增加到十分钟】
【支线任务已觉醒，请通过副本“明山动物园”，任务进度10％，终焉任务改变世界，目前进度：3％】
【查询到你已在危险之中，是否使用凝视技能？】
“使用！”姜栩正判断气流的走向，那些黄色的烟气带着恶劣的臭味四处弥漫，靠近的时候就会幻化成狼的獠牙和大嘴，一口差点把姜栩咬掉一块肉。
在预知之中，两只狼齐头并进，在前头进行包抄，姜栩无处可避一定会受伤。
【已支出一百功德值，使用凝视技能，持续时间十分钟】
季容的脑子嗡嗡响，两边鼻孔都流出血来，白鹭的擅长精神操控，但这种情况只在面对人或者是类人程度高的怨境时会有用，目前完全派不上用场，只能用枪硬碰硬，但枪一次只能一发，这些狼很聪明，看见她拿枪就会绕后攻击，躲避到她的盲区。
狼群不是一群无组织的影子。
它们有首领，在执行狼群最擅长的战术：先由外围的狼群制造混乱，然后由头狼从正面发动主攻，副攻手同时从侧翼切入，切断猎物的退路。
这种配合不需要语言，不需要指令，只需要本能和默契。
而怨念中的狼群，在被囚禁了漫长的岁月，在水泥地上日夜徘徊直到死去之后，仅剩下了它们的狩猎本能。
战斗吧，要一直战斗，直到自己灰飞烟灭的那一天。
季容的异能就快消耗干净，白鹭能保护的范围也有限，她看见姜栩面前一大片黄色的烟气弥漫，马上就要化形，立刻调转枪口，还未等开枪，不知为何，那黄色的烟气忽然凝滞不动，似乎并没有对姜栩发起攻击。
而姜栩脚步不停，带领众人穿过的烟雾的封锁，跑过狼舍就是非洲区，狼群不会出自己的领地，在姜栩的脚步踏上非洲区的那一刻，眼中的疼痛消失，烟雾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