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什么东西直击心脏。
姜栩感到自己的心猛烈跳动起来，一股血液涌上大脑，她仿佛是顺着幻境之中自己的脸的方向，紧紧盯着虚无的填空。
“姜栩，姜栩！”周小满一个劲儿摇晃她的胳膊，把她从虚无之中叫起来，“你怎么了？怎么表情那么严肃。”
“没，没事。”姜栩眨眨眼睛，压下滔天的疑惑，因为她看见了白鹭阴沉的面孔。白鹭正在发布任务，而她走神了。
好在白鹭并未纠缠，见她缓过神来，错开眼睛：“我们已经踏入怨境之中，大家的神志可能都会受到影响，所以有任何微小的异常感受马上上报，不要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十二个人，三个小组，此刻都站在废弃动物园的主干道上，枯枝在头顶交错，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晨是昏。
“本次任务的核心目标是水族馆。但我们从进入大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怨境范围内。按照以往经验，怨境的主人会将自己的记忆投射到整个空间，越靠近核心，规则越强，威胁也越大。沿途可能会遇到其他动物的怨念残留，不要把它们当作幻觉，它们能杀人。”
“队形保持三组并进。第七组开路，我的人居中策应，第三组殿后。任何人不得擅自离队，不得单独行动，不得触碰任何看起来正常的东西。如果看到、听到、感觉到任何异常，先报告，再行动。”
“如果有谁觉得自己的状态已经不适合继续前进，现在说。进了猛兽区之后，我不会再停下来等人。”
白鹭掷地有声，几个队员你看我我看你，目前都没有人退出。
“出发！”
“滋啦——”
伴随着白鹭出发的指令，尖锐的蜂鸣声毫无预兆地炸在所有人的耳麦里，姜栩感觉自己耳朵都要被刺聋了。
她本能转身捂着耳朵，却只捂到了面罩，所有人似乎都被影响得不轻，一个个歪着头跳着脚，赵铁峰是个粗人，直接被刺得打骂。
“靠！什么破设备，我耳朵出血了！”
尖锐的嗡鸣炸响了将近十秒钟的时间，姜栩马上就要违反禁令脱下面罩，把耳麦摘下来的时候，嗡鸣声才停止，耳朵里的痛感也没有消失，在剧烈的疼痛之后，姜栩深吸了一口气，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变得朦胧而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玻璃在听别人说话。
“什么情况？”赵铁峰的声音传过来。原本清亮的大嗓门现在听起来却像是被人调低了音量旋钮。
“耳麦出问题了。”
“我们联系不到外面了！”有队员的声音透着惊恐。
白鹭摘下耳麦，按了两下通话键，没有任何反应。她拧开无线电台的开关，频道指示灯一片死寂。
“所有通信设备同时失效，应该是怨境影响。”
“完了，联系不到外面，岂不是我们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一个叫阿正的队员呼吸急促起来，他已经在绿萝呆了一年多，对于绿萝来说，一年多已经算是老员工。
但他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而之前的任务有时候佩戴耳麦，有时候不会佩戴，但是总部都会检测他们的行动。
这种检测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护身符，让他们知道就算是再艰难的情况，总部也会在后面兜底，会想办法带他们出去。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总部无法监管他们，他们走到哪里，会死在哪里，外面的人一概不知道。
本来他们除了耳麦，还佩戴了摄像头，这个摄像头会把他们的画面实时传到外面去，但是现在这个画面也传不出去了，摄像头只保留录像功能保存本地，变成了一个单纯的录像机。
若是他们还有机会出去，那么外面的人就会看到这部分内容，要是出不去，恐怕就要等待后续有缘人了。
总而言之，现在的状况比较危及，已经超过了阿正的处理能力范围，也显然超过了大部分的人的心理承受范围，大家多少都有点骚动，就连一向听话的周小满都忍不住有点慌，握紧了季容的胳膊。
另一个叫小武的队员声音有点哆嗦：“那要不然，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和总部说一声，换个好用的设备。”阿正一听立刻连连点头，俩人哆哆嗦嗦就要打退堂鼓。
“是……是啊，而且设备出了问题，总部说不定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要不我们回去报个信吧。”
“走什么走？”赵铁峰上前一把按住阿正的肩膀，“你以为你现在还出得去？都是老人了，怎么还是这么畏手畏脚的，怨境和真实世界是平行的，你就算出得了这个门，你也回不去现实世界，都乱什么乱！怨境还没真正出现，只是一只怪鸟就把你们吓得够呛？”
白鹭的目光越过众人，和季容交换了一个眼神。季容点头，从队伍后方走到与白鹭并肩的位置。
“全员注意。”白鹭抬起手，做了一个集合的手势，“从现在起，两人一组，互相盯紧对方。每一组的人要知道自己搭档在任何一秒的位置和状态。缺一个、少一个、慢一步，都可能是要命的。不要依赖设备，用你们的眼睛，用你们的耳朵，看好了，听好了！别想着单独回去报信，这种情况不许落单，非常危险！”
她转向赵铁峰：“赵队，你带七组开路。”
再转向季容：“季队，三组殿后。我居中策应。保持这个队形，间距不超过两臂，前后组之间保持在视线范围内。”
赵铁峰带着他队伍中一个稍微岁数大一点的老吴走在最前面，阿正和小武跟在后面。
白鹭居中，田恒走在她身侧，九组的另外两名队员紧随其后。
第三组殿后，林知远走前面，姜栩和周小满并肩，季容走在最后。
和刚刚春游的心情不同，现在能感受到大家的情绪明显低落了很多，走一步都得左顾右盼，唯恐遇到什么东西。
主干道在他们脚下延伸，踩在碎石子和枯萎的苔藓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姜栩走了不到一百米就开始察觉到不对劲。
这条路太长了，按照地图的比例，从大门到人工湖的直线距离顶多六百米，但他们已经走了将近十分钟，前方的路还在向前延伸，两侧的枯树越来越密，枝丫从头顶交错压下来，把本就灰暗的天光切割得更加零碎。
“好长的路，这条路这么长吗？这么久都走不到头。”林知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姜栩也注意到了，周围的枯树越来越密，但路边开始出现动物展示区的标识牌。
锈蚀的铁牌歪斜在路边，上面画着猛禽的剪影，英文单词已经腐蚀得只剩几个字母。
季容打了个手势让他们继续走，自己殿后时刻留意后方。
走了大约十来分钟之后，绕过了那片废弃的人工湖，湖水发绿，湖面上的白毛浮藻比他们之前看到的更厚，几乎把整个湖面盖成一潭死水。
湖中央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姜栩猛地转头，水面上一片寂静，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季容问。
姜栩不隐瞒：“我好像看到湖面上有东西，不过现在藏起来了。”
众人立刻全都停下脚步，警惕地微微弓着身体，做出战斗防御姿态，视线在湖面上扫来扫去，但除了厚厚的绿毛，水面上什么都没有，哪怕是一点点小小的涟漪呢？问题是风都没有。
“继续。”
停滞的队伍继续向前，过了人工湖，正式进入猛兽区。
猛兽区一片破败，四周都是高耸入云的围栏，如今已经破败不堪，水泥地面上裂开手指宽的缝隙，枯黄的杂草从缝隙里长出来，又干死在冬天的风里。笼舍的门有的半开着，有的完全倒在地上，铁栏杆上挂着褪色的警示牌，上面写着“请勿拍打玻璃”和“猛兽危险，请勿靠近”。
“没有想到啊，这动物园废弃了之后也跟丧尸之地一样，怪渗人的。”队伍里有人感慨了一句。
姜栩从进入这里之后，眼球的反应似乎变大了不少，眼前总是若隐若现出现一些画面，这些画面会慢慢与姜栩的视线重叠，好像是她的眼睛能够看见更远的地方，然后等着姜栩慢慢走过去，视角与其重叠。
这大概就是预知能力，这个地方非常危险，所以姜栩危险预知这一被动技能激发，她看见一个黄色的影子从旁边的铁笼子里冲出来，当然只是幻影，轻快得就像一阵风，朝老吴的方向扑过去。
对于老吴来说，就像是被一阵沙子吹拂而过，他整个人就断成了两节。
鲜血迸溅，姜栩一个机灵，正看见一只黄色的影子从角落里扑出来，轻手轻脚，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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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注意到，而它的运动轨迹姜栩早就看见过。
“老吴，小心！”她大喊！
老吴是老兵出身，感知危险的本能比意识更快，何况还有姜栩的题型，他立刻调整过来，身体已经在转身的同时挥出了手中的短棍。但那个东西并不恋战，它一击不中，立刻后撤，后腿在地面上猛蹬，身体在半空中扭转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消失在了另一侧的笼舍后面。
除了老吴和姜栩，其他人似乎都没有见到是什么东西攻击了他们。
“什么东西？”
众人慌乱地四下查看：“怎么了？是什么？你看到了？”
“又来了！”姜栩眼中的金光一闪而过。
灰黄色的影子再次冲出来，从另一侧的笼舍顶部俯冲而下，直扑队伍中间的白鹭。
幸好白鹭也听见了姜栩的呼喊，两人虽然离得比较远，但在怨境之中，有时候是必须要信任队友的。
她立刻矮身躲过致命一击，修长的身体保持一个非常优美的弧度，那东西借力在半空中翻身，落地的瞬间已经调整好方向，四肢在水泥地面上无声掠过，再次消失在废弃的笼舍之间。
“这他妈是骚扰战术。”赵铁峰说，“它不跟我们硬拼，它就是要我们乱。狮子在野外围猎的时候也是这么干的，先冲散，再挑最弱的那个下手。这畜生有脑子。”
白鹭的眉头第一次拧紧了。
她快速打出手势，重组队形，两翼收缩，新人往中间靠，外侧由经验最丰富的队员组成防护圈。
队伍像一只受惊的刺猬一样收紧，继续向前推进。
袭击越来越频繁，姜栩能感觉它在跟着他们，从左边换到右边，从前面绕到后面，始终保持在笼舍和阴影的边缘，人眼刚好捕捉不到的角落当中。
那东西慢慢开始并不怕暴露自己了。因为它发现，就算暴露了，这些人也抓不住它。
赤手空拳的人很难打得过猛兽，怨境之中也一样，而且这怨境算是人家的地盘，野兽的能力都被放大了很多倍，对付起来更加困难。
它从左边冲出来，碰一下队形就退；几秒后从右边冲出来，再碰一下再退。没有一次是真正的攻击，所有人的神经都被拉成满弓的弦。
姜栩几乎能准确预测它每一次攻击的方向，她虽然是新人，但是此时也在队伍的外围，和季容一起保护周小满和林知远。
季容默默盯着她的后背，姜栩当然也感受到了这股不善的目光的打量，心里知道队长已经开始怀疑她。
那又能怎么办呢？人命总归是更重要的，如果她还有命出去的话，姜栩已经想好了撒谎的理由。
是的，我这个人就是天生第六感比较强。
灰黄色的影子再次从左前方的笼舍后面掠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下意识偏向了左侧，在灰影掠出的同时，另一道颜色更深的影子从相反方向、从众人的身后斜冲出来。
假动作，那个灰黄色的影子是佯攻，真正的攻击来自背后。
只有姜栩似乎早有预料一般，张嘴想要喊出警告。但她喊出的声音被朦朦胧胧的听力吞没了大半，只有最近的周小满和季容听到了她的声音。
季容的手心立刻凝聚火焰，但真正攻击的影子比她的火更快。
从队伍最末尾掠过的深色影子并不是冲着殿后的季容去的。它在穿过队形时，爪子准确无误地勾住了一个人。
第七组的小武。
小武年轻，体能不是最好的，反应也不是最快的，正是这支队伍里此刻最薄弱的一环。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惊呼，整个人就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拖离地面，拖进了笼舍之间的阴影里。
赵铁峰一转头，就只看见小武的脚踝消失在笼舍的拐角。他扑过去，用最快的速度冲过那道拐角，但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残破的笼子罢了，地面上有几道拖曳的爪痕，看起来也有些年头，绝对不是小武被拖拽留下来的。
只能猜测，或许很多年前，也有一头本该驰骋在草原上的猛兽遭受过这般拖拽。
赵铁峰一拳砸在铁栏杆上，扭身回到开路的位置。
根据怨境的规律，小武是必死无疑了，哭或者愤怒或者辱骂都无甚用处，该走的路还是要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