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琼华如故 > 51. 触感
    沈怀瑾终于决定放下心中的坚持,将此次计划的一切都告知给了沈琼华。

    自然不是计划的全部,可至少,她已经清楚沈怀瑾的目的。

    在听见刺客的指使者并非是阿史那·咄曼时,沈琼华愣住了。

    和之前沈怀瑾的猜测一样,沈琼华也不相信阿史那·咄曼会忍住不向大周开战,他这些年秣兵历马,扫除自己在突厥朝堂上的阻力,可不仅仅是单纯的无聊而已。

    沈琼华越听,脸色就越凝重,心中越发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

    “小禄子在宫内待了八年了,按理而言就算阿史那·咄曼威逼利诱,也难保他性子软弱能成事,何况不在毒酒中下毒,而是选择了袖箭,这点也值得人深思。”

    沈怀瑾赞同地点点头:“只是若是趁着我们将目光放在了毒酒上,无暇顾忌其他,倒也是有点道理。”

    沈琼华不置可否,苍白纤细的手指搭在金丝锦缎的靠枕上,指甲刮着上头粗糙的金线,若有所思地开口:

    “但是四郎,如今边疆不稳,要紧的是保护边疆百姓,这刺客背后的人藏得如此之深,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找出来的。”

    “可是,最坏的情况便是皇宫内还有内应,怎么回事,他们是谁,是什么时候潜伏在宫中的,为何连在宫内待了八年的小禄子都被收买了?”

    沈怀瑾扶额叹息,一想起这件事,他就觉得头痛,尽管十分不愿承认,但除了还有第三个人在背后看着他与突厥对立以外,他实在想不清楚还有第三种可能。

    沈琼华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些什么,问:“这双命藤的毒药来自乌浒,或是与乌浒人有关呢?”

    “大娘说的我也知道,可乌浒人早在三十年前便被周武帝率军踏破领地,本就是一小氏族,一早便销声匿迹了。”

    周武帝那时带军向外大规模扩张,那时就连突厥这样强悍的部族都几乎被他派人剿灭,更别提那些领土小到几乎找不到的小氏族了。

    沈琼华的声音闷闷的,她肩膀处无时无刻不传来血肉生长的痒意,令她心情焦躁,手指攥紧裙摆,微小的动作落入沈怀瑾眼中。

    “别担心,这件事情我会交给晚晴。”

    沈怀瑾站起身,亲自走到主座后的一个博古架前,打开一个檀木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塞着软木塞的白玉瓶。

    “皇后固然精明强干,可我担心,她毕竟刚入宫不久,诸事繁杂,怕是对宫中一切不太了解,一时也很难下手。”

    “我知道。”沈怀瑾缓步走近,将手里的玉瓶塞进了沈琼华的手里:“这是周武帝行军时,帐内军医研发的伤药。”

    沈琼华接过玉瓶,微凉的瓶身上刻着些纹样,触手生凉。

    “之前,我准备求母亲,让她帮助晚晴熟悉宫务。”沈怀瑾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声音中带着一丝温和:“但现在,我想将这件事交给你去做。”

    沈琼华神情愕然:“我?”

    沈怀瑾轻轻点头,眼底的笑意加深:“是啊,就像大娘你自己所说,你还是皇宫的长公主,这里是你的家,没人会比你更了解皇宫内的一砖一瓦。”

    “我相信,你和晚晴一起,必能将宫内其他可疑之人揪出来,外面的事我来负责,其余的便要仰仗你们了。”

    沈琼华原本还有些犹豫,毕竟她离开皇宫实在太早,很多事都不再像她记忆里那样,可既然沈怀瑾都这么说了,她也不能辜负他的心意。

    她握紧手中的玉瓶,凝视着面前的沈怀瑾,低声回应:“好,既然四郎托付,我必定帮助皇后,将宫内不干净的人都揪出来。”

    沈怀瑾闻言肆意地笑起来,眼眸明亮地好似星辰,称赞了一句:“好啊,有大娘和晚晴两员大将,我也是如虎添翼啊!”

    两人都没忍住笑了起来,又闲聊了些往事,晚些沈怀瑾让秦潞叫了轿辇,送她回宫。

    长乐宫前,沈琼华在流玉的帮助下下了轿辇,等在大门处的浮岚登时便迎了上来,脸上还挂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殿下。”浮岚扶住沈琼华另一只手,轻声禀告:“国师来了,为您例行检查伤势。”

    沈琼华唇边的笑意霎时收了回去,刚和沈怀瑾待在一起的愉悦心情瞬间下滑,脚下步子也不自觉地放慢。

    显然,她和沈怀瑾的问题解决了,但是和长珏的却没有,她难以忍受叛徒的存在,更何况长珏是不止一次。

    “国师这次是奉命前来,奴婢已经将他请进去了,而且有国师在,殿下也不妨……”浮岚看了看四周,刻意压低了声音附在沈琼华耳边说:“不妨问问身子的其他事。”

    浮岚自从流玉口中得知沈琼华的事情后,就一直在想该如何办。

    现在想想,恐怕能帮沈琼华的只有号称医术冠绝天下的国师了,刚好国师与殿下交情不浅,这不是上天注定吗?

    于是,原本还心情萎靡的浮岚在听见国师来访时,眼睛瞬间亮了,不管怎样,也要让殿下和国师多待在一起才行。

    沈琼华注视着一脸欣喜的浮岚,意识到有第二个“叛徒”了。

    流玉自然是第一个不同意的,讶然道:“现在?不是每三日一检查吗?”

    “是啊。”浮岚语调中含着兴奋,回道:“你莫不是忘了,国师上次来是六月十四,今日便是第三日啊。”

    流玉闻言语塞,她一时确实没注意到。

    沈琼华凝视着宫殿的大门,深吸一口气,还是朝着流玉说:“走吧,没什么的。”

    不过是伤口而已,总要治疗的。

    沈琼华在两人的搀扶下,缓步走进宫殿,甫一进去,便看见个素白的身影。

    长珏相较于以往,并未着正装,只是素白道袍、木簪挽发,干净不带一丝浮华,配上如墨如画似的眉眼,仿佛一副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人。

    同样身着素衣的沈琼华,不管如何素面,举手投足间也总是会有一种从富贵窝里养出来的矜贵,与长珏总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就好似现在,就算长珏又站在了长乐宫中,可和十年前一样,整个人与这座宫殿格格不入,只是沈琼华幼时不懂,现在才发觉,长珏本身就不属于着喧嚣是非之地。

    可笑她幼时还将对方硬抢进宫,长珏会讨厌她也是太正常不过了。

    长珏站在安放在正殿的黄铜香炉前,注视着香炉口缓缓升起的白烟,转头看着进殿的三人说:

    “殿下伤口未愈,殿内不宜点沉香,性走下焦,会严重损害肾气。”

    开口便纠错,原是大不敬之举,只是长珏的作风长乐宫的旧人都是知晓的,恭维话一句也不会说,早就习惯了。

    沈琼华看向浮岚,浮岚看管正殿事宜,自然也是负责香料的,她办事可是无谓不忠心,闻言着急解释:

    “殿下恕罪,奴婢只是想趁着殿下外出,点些香来散一散殿内的药味,奴婢这就换掉。”

    沈琼华一连病了几日,殿内满是一股苦药味,浮岚点些香料也没什么不妥,况且她不懂医道,没什么值得怪罪的。

    “无事。”

    她刚和沈怀瑾谈完事,现在没精力应付这些琐事。

    “只是香料罢了,暑热难耐,不必点香了,全部撤下去就是。”

    流玉扶着她在软垫上坐下,手边的茶几上摆着一盏未动过的茶盏。

    “是。”

    浮岚应了声,手脚麻利地将香炉内的香料都撤了下去,还给沈琼华上了新茶。

    沈琼华一扬手,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省去一切无用的寒暄,开门见山地说:

    “都下去吧,要检查便快些。”

    长珏静静地站在原地,注视着殿内的人都撤了下去,流玉浮岚从外面将正殿的大门关上。

    沈琼华一脸平静地坐在榻上品茶,身上的素绡随着动作起伏,薄薄地透出底下苍白的肌肤和厚重的纱布。

    “还愣在那干什么?”

    女人的声音似玉石撞击,清冽又带着些冷意。

    长珏身形微动,缓步走到她面前,压着嗓音:“还请殿下侧过来。”

    他从自己袖间拿出上药的瓷瓶,放在案上,沈琼华见状将沈怀瑾给的玉瓶也拿了出来:“用这个。”

    长珏认出了玉瓶,瞬间敛下眼眸,深沉的眸子里藏着探究:“殿下去见陛下了。”

    沈琼华没有否认,毕竟她用的说辞都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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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长珏告诉她的,想来沈怀瑾也是必定要找他秋后算账了,她只是岔开话题:“动作快些。”

    少废话,早点结束对她和他都好。

    沈琼华缓慢地侧了下头,正对上男人略显晦暗的视线,没来由的,心中蓦地一紧。

    “既如此,便恕贫道失礼了。”

    长珏低下头,轻声道。

    他伸出手,纤长的手指捻上沈琼华的外裳,捏着那点微薄的布料向下轻轻拉。

    脱去遮挡的背部展露在长珏眼前,月光似的白,两片肩胛微微凸着,像新雪覆着的山脊,中间一道脊沟缓缓而下,没入诃裙内,好似一触就碎。

    长珏动作放得极轻柔,好似是在触碰一只蝴蝶的蝶翼,缓缓拆下沈琼华右肩上缠着的层层纱布,纱布已经被凝固的血块粘在了一起,肩下霎时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他几乎是难以克制地蹙起眉,呼吸微滞,忍了又忍才接着动作。

    沈琼华耳尖,听见长珏深吸一口气的动静,她眼睫微颤,想起长珏素日不喜秽物,这样属实是为难了他。

    长珏打开玉瓶上的木塞,放在鼻尖下轻轻嗅闻,确认无误后才将里面的药粉小心地倒在伤口上。

    沈琼华只感觉伤口微凉,旋即刺痛感从肩膀上不断传来,她身体下意识地一缩,指甲死死扣着软枕。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长珏动作很快,将伤口处理完毕,敷上药粉重新包扎。

    沈琼华缓缓呼出一口气,侧眼瞥向正在收拾残局的长珏,语气淡淡地开口:

    “国师事务繁忙,换药这点小事,下次尽可让太医署的人代劳。”

    长珏将她的外裳轻轻拉了回去,一结束便移开了眼,不敢再看向她:“殿下千金贵体,清誉更是要紧,就这样见人,恐怕不妥。”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个风蚀残年的老太医,沈琼华也不一定愿意让他碰自己,更别提扯她的衣裳了。

    沈琼华不得不承认,比起其他人,长珏确实是更让她心理上更能接受些,就算他们两人之间仍有隔阂,到底是待在一起的时间长,要说长珏要害她,沈琼华也是不信的。

    但是……

    只听她冷哼一声,说:“我一个寡妇,有什么清誉不清誉的,国师的清誉才是要紧的,可不要坏了国师不沾俗世的名声。”

    “出世之人的声名,不在世人之口,唯在心中而已。”

    长珏低声喃喃,沈琼华闻言目光柔和了几分,僵硬的语气也软了下来:

    “国师这番道理,倒也正契合我所想,或许我也该披袍入道,皈依三清才行。”

    长珏垂下眼,将玉瓶放回案上,沉默了片刻才重新开口:“殿下尊贵,万事皆凭心意便可。”

    “是吗?”沈琼华侧过身,正对着长珏的脸,眸底染上一抹探究的神色:

    “那我到是好奇了,若是我想皈依三清,不知国师的太虚观,可有我一席之地?”

    长珏陷入短暂的静默中,不过沈琼华也只是随口一提,故意激怒长珏的举措没能得到什么反应,眼底那点兴趣顿时散去,略感无趣地摆了摆手:

    “罢了,还请国师离开吧,日后不必踏步长乐宫,省的平白坏了国师的心情。”

    话音落下,沈琼华起身欲走。

    可冷不防的,沈琼华扯动肩上的伤口,脚下一软,身体险些向着另外一边倾斜倒去:“啊——”

    长珏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冷静如水的双眸泛起阵阵波澜,沉寂的假面倏地出现几道裂痕,手指碰到了沈琼华的衣角,连带着他一起也歪了身子。

    “殿下,太后娘娘来——”

    浮岚方才打开殿门,话还未说完便睁眼看清了殿内的一幕,话语登时哽在嗓子里。

    沈琼华屈膝跪倒在地上,长珏的手臂揽在她的腰间,因着这个姿势,他的下巴轻轻靠在女人的肩上,还顾念着沈琼华的伤势,没有靠上去。

    只是这个姿势,在别人看起来就像是长珏从身后抱住了沈琼华,偏偏就在这时,浮岚进来了。

    沈琼华无措地看着浮岚,半开的门后忽然出现太后的身影,双眼正望向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