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光钻入楚寒掌心。
一瞬间,寒意顺着骨脉蔓延。
这块测骨石和楚家的测骨石完全不同。
楚家的测骨石只能测骨脉强弱。
可眼前这块,像一只冰冷的手,试图沿着他的骨头往深处摸。
胸口万古神骨轻轻一震。
骨戒随之收紧。
藏息符发热。
左腕三重镇渊符也亮起微弱暗黄光芒,将魔骨印压在符布之下。
楚寒呼吸平稳,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能感觉到,测骨石的黑光已经越过手臂,朝胸骨探来。
那里,正是万古神骨所在。
体内古老声音沉声道:“不要抵抗。”
楚寒心中一动。
“让它查?”
“让它看到它该看的。”
古老声音话音落下,楚寒胸口深处的金纹忽然沉寂。
不再反震。
不再排斥。
反而像万丈深渊下的一点金光,主动藏入更深处。
同一时间,骨戒灰光扩散,遮住胸骨本源。
测骨石黑光扫过。
没有触到万古神骨。
只碰到一层沉寂、枯败、几乎不通的骨脉。
废骨。
和十七年来所有测骨石看到的一样。
大殿里,黑色测骨石缓缓亮起一圈灰白光芒。
殿内弟子纷纷屏住呼吸。
周元眼神一紧。
楚云海也死死盯着石面。
黑袍刑执事目光更深,手指轻轻敲着椅扶。
测骨石光芒继续变化。
灰白。
黯淡。
不成纹。
不聚灵。
最终,石面上浮现出两个冷冰冰的小字。
废骨。
大殿一静。
废骨。
竟然还是废骨。
周元脸色猛地变了。
“不可能!”
他几乎脱口而出。
那一日葬神渊暗道里,楚寒一掌震裂他的胸骨。
一个废骨,怎么可能做到?
楚云海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如果楚寒依旧是废骨,那他从葬神渊活着出来,又打断楚天阳腿骨,岂不是更加难以解释?
黑袍刑执事没有说话。
他盯着测骨石,眼中闪过一丝疑色。
“再测。”
殿中弟子一怔。
酒剑老人笑了一声。
“刑执事,测骨石都亮了,还要再测?”
黑袍刑执事淡淡道:“测骨石有时会受渊气影响。”
谷主上前一步。
“楚寒左腕魔骨印,是守北裂口所伤。”
“若刑执事担心渊气影响,可以先由守渊谷镇渊符压印,再测。”
黑袍刑执事看向他。
“可以。”
楚寒收回手。
掌心一片冰凉。
酒剑老人走到他身旁,低声道:“稳住。”
楚寒点头。
谷主取出一枚三重镇渊符,贴在楚寒左腕符布外。
暗黄色光芒亮起。
魔骨印的刺痛被压下去一截。
楚寒再次把手放上测骨石。
黑光第二次钻入骨脉。
这一次,测骨石探得更深。
像是有人不甘心,在他的骨缝里一寸寸翻找。
楚寒眼底冷意微沉,却没有动。
胸口万古神骨完全沉寂。
古老声音也没再出声。
片刻后,测骨石再次亮起。
灰白。
黯淡。
不成纹。
不聚灵。
还是那两个字。
废骨。
殿内议论声终于压不住了。
“还是废骨?”
“那怎么说他邪骨?”
“废骨能从葬神渊活着回来?”
“守渊谷不是说他守北裂口有功吗?”
“难道真是周元和楚家那边有问题?”
周元听见这些议论,脸色越发难看。
他站出来,沉声道:“刑执事,楚寒绝不是普通废骨!”
“我亲眼见过他动用诡异骨力。”
“他能吞骨,能伤聚气境。”
“这测骨石一定被他用邪法遮掩!”
楚寒收回手,看向周元。
“周执事,你刚才说我废骨不可能伤你。”
周元冷冷道:“不错。”
楚寒道:“所以你承认,你确实被我伤过。”
周元一滞。
殿中几名弟子眼神微动。
楚寒继续道:“你之前说我妖言惑众,说你胸骨之伤只是我偷袭。”
“现在又说我能伤聚气境,所以不是普通废骨。”
“周元,你到底想说哪一种?”
周元脸色一沉。
“你偷换概念!”
楚寒道:“我只是在问。”
“若我只是废骨,那我如何伤你?”
“若我能伤你,那你为什么说我在葬神渊暗道里毫无反抗,只是邪气入体?”
“还是说,你当日在暗道中,确实想杀我夺骨。”
“所以我才拼死反击?”
周元怒道:“胡说!”
楚寒向前一步。
“那就解释。”
“你为何会出现在葬神渊暗道?”
“为何派弟子清点祭品骨牌?”
“为何经手楚家祭品改名补录?”
“为何见我活着,不是带我回宗门问话,而是要废我四肢,挖我骨头?”
一连四问,压得周元脸色铁青。
大殿内的议论声越来越重。
韩厉皱眉看向周元。
李文舟也沉着脸不说话。
黑袍刑执事手指停了下来。
“肃静。”
殿内声音渐渐压下。
黑袍刑执事看向楚寒。
“测骨石显示你是废骨。”
“但废骨不代表无罪。”
楚寒道:“我知道。”
黑袍刑执事道:“你从葬神渊归来后实力暴涨,仍需解释。”
楚寒平静道:“葬神渊下有骨兽。”
“我杀骨兽,取骨角,炼体。”
“守渊谷也可作证,渊兽骨气能淬体。”
谷主开口:“守渊谷有此法。”
“以骨兽残骨淬身,并非邪术。”
黑袍刑执事看向谷主。
“可他一日之内,从淬体一重,到能战淬体八重,伤聚气境。”
谷主道:“生死之间,突破并不稀奇。”
周元冷笑:“一日连破数境,还不稀奇?”
酒剑老人懒洋洋道:“比起一个聚气境执事,被一个废骨打裂胸骨,确实不算稀奇。”
周元脸色瞬间涨红。
殿中有人忍不住低笑。
黑袍刑执事眼神一冷,笑声立刻消失。
他缓缓道:“邪骨未验出。”
“但疑点仍在。”
楚寒道:“那便继续查。”
黑袍刑执事道:“好。”
他看向韩厉。
“传沈易。”
韩厉拱手:“是。”
片刻后,沈易被两名执法堂弟子带入大殿。
他的黑纹白袍已经换成囚衣,手腕锁着黑铁链。
可神色依旧冷淡。
像昨夜杀人灭口的不是他。
随后,宋桥也被带了进来。
宋桥脸色惨白,眼下发黑,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一进殿,看见沈易,腿就软了一下。
石小满没有来。
赵铁山也没有来。
他们都留在守渊谷。
宋桥只能自己面对。
谷主看了他一眼。
“照实说。”
宋桥咽了口唾沫,点头。
黑袍刑执事看向宋桥。
“宋桥,你昨夜所言,可还认?”
宋桥颤声道:“认。”
沈易冷冷看向他。
宋桥身体一抖,但还是咬牙说道:“是沈易让我去符料房外报信,引走查夜的人。”
“也是他给我旧档残片,让我塞进石小满的符纸袋。”
“他说只要这件事成了,就把我调入外务堂内库。”
沈易淡淡道:“我没有说过。”
宋桥急了。
“传音玉片还在!”
酒剑老人取出玉片,递给殿中弟子。
黑袍刑执事注入气血。
玉片中传出那道声音。
“今晚三更,西侧废井。”
“把残片塞进石小满符纸袋。”
“别留痕迹。”
声音响完,大殿再次安静。
黑袍刑执事看向沈易。
“这是你的声音?”
沈易沉默一瞬。
“像。”
宋桥瞪大眼。
“什么叫像?这就是你的声音!”
沈易道:“传音玉片可以伪造。”
楚寒开口:“所以你不认?”
沈易看向他。
“我没做过,为何要认?”
楚寒点头。
“那严九呢?”
沈易道:“我没杀。”
“刑火剑符呢?”
沈易道:“执法堂弟子都会。”
“昨夜杀宋桥呢?”
沈易神情平静。
“我怀疑他盗档,出手拿人。”
楚寒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易皱眉。
“你笑什么?”
楚寒道:“笑你比楚云海还会装。”
楚云海脸色一冷。
黑袍刑执事沉声道:“楚寒,注意言辞。”
楚寒拱手。
“刑执事,既然沈易不认传音玉片,也不认杀人灭口。”
“那我请求查一件事。”
“说。”
楚寒看向沈易。
“查他的剑。”
沈易眼神微变。
很轻。
但楚寒看见了。
黑袍刑执事问:“为何?”
楚寒道:“昨夜沈易用刑火剑符,剑锋上必留刑火残气。”
“严九尸身若是被刑火焚过,也会留下同源火气。”
“若两者一致,至少能证明,沈易昨夜用过的刑火,与焚烧严九的刑火同源。”
沈易冷笑:“执法堂刑火本就同源。”
楚寒道:“同源不等于同符。”
他看向谷主。
谷主开口:“刑火符不同批次,赤硝、黑鳞粉、枯骨油比例不同。”
“守渊谷常查渊火,能辨。”
黑袍刑执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谷主,你要在执法堂验执法堂弟子的剑?”
谷主道:“是。”
酒剑老人也笑道:“怕什么?”
“若沈易清白,验一验,不正好还他清白?”
大殿气氛再次压紧。
沈易手腕的黑铁链轻轻响了一下。
韩厉看向黑袍刑执事。
黑袍刑执事沉默片刻,道:“验。”
沈易脸色终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