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渊谷口,风声骤紧。
那名守渊人话音刚落,谷内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外务堂旧档被盗。
怀疑与守渊谷有关。
韩厉正带人来。
这一套说辞来得太快,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
石小满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
“他们不会真说是我偷的吧?”
陆沉冷冷道:“不止你。”
他的目光扫过赵铁山,又落在楚寒身上。
“他们要的是把守渊谷也拖进去。”
赵铁山握紧木拐,脸色阴沉。
“我们只是拓了两页,原卷根本没拿。”
石小满急道:“可没人信啊!”
“执法堂说你偷,你就是偷。”
楚寒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拓纸。
原定祭品,楚天阳。
补录改名,楚寒。
经手人,周元。
这张拓纸本该是他们反击的证据。
可现在,执法堂抢先扣下“盗档”的帽子。
若处理不好,这张拓纸反而会变成他们偷改旧档的证物。
对方的手很快。
也很毒。
谷主从石屋前走下,背后重剑微微晃动。
“所有人,不准乱。”
他声音不高,却让谷内嘈杂瞬间压下。
“陆沉,带第三小队守谷口。”
“石小满、赵铁山,站在我身后。”
“楚寒。”
楚寒抬头。
谷主看着他。
“拓纸先交给酒老。”
楚寒没有犹豫,取出拓纸递给酒剑老人。
酒剑老人接过,塞入怀中,脸上仍是那副醉意未散的模样,眼底却冷了许多。
“他们来得这么急,看来是真怕这东西露面。”
楚寒道:“那就更不能藏。”
酒剑老人笑了一声。
“当然不能藏。”
“但什么时候拿出来,得看火候。”
楚寒点头。
他明白。
现在若急着亮拓纸,韩厉只会顺势说他们盗取旧档、伪造证据。
要先让对方开口。
让他们把坑挖深。
片刻后,谷口传来整齐脚步声。
黑纹白袍的执法堂弟子踏入守渊谷。
为首之人正是韩厉。
他面容冷峻,腰间长剑未出鞘,袖口黑色剑纹在晨雾中格外刺眼。
他身后跟着十几名执法堂弟子。
其中两人押着一个外务堂杂役。
那杂役脸上有伤,嘴角带血,显然已经被审过。
韩厉停在谷口,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到楚寒身上。
“楚寒。”
“你果然在这里。”
楚寒平静道:“这里是守渊谷,我不在这里,该在哪里?”
韩厉没有接话。
他看向谷主,拱手行礼。
“谷主,外务堂旧档夜间被盗,涉案之人疑似进入守渊谷。”
“执法堂奉命搜查。”
谷主神色不变。
“搜查守渊谷?”
韩厉道:“只查相关人等。”
谷主问:“谁相关?”
韩厉抬手。
身后执法堂弟子把那名外务堂杂役推了出来。
杂役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韩厉淡淡道:“说。”
杂役脸色惨白,抬头看向石小满,又看向赵铁山。
“昨夜……昨夜我看见守渊谷的人进了外务堂。”
“一个杂役,一个断腿的。”
石小满立刻怒道:“废话,我们是去领旧符纸的!”
韩厉看向他。
“我还没问你。”
石小满被那眼神压得一僵。
韩厉继续问杂役:“他们去了哪里?”
杂役低下头,声音发颤。
“先去了符料房。”
“后来……后来我看见他们往档案室方向去了。”
石小满眼睛瞪大。
“你胡说!”
“我根本没去档案室!”
赵铁山也怒道:“我们一直在符料房!”
韩厉淡淡道:“你们说没有,他说有。”
“那就需要查。”
陆沉上前半步。
“查可以。”
“但你不能只查守渊谷的人。”
韩厉看向他。
陆沉道:“外务堂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查我们?”
韩厉道:“因为丢失的是青阳城祭渊旧档。”
众人神色微变。
他主动说出来了。
楚寒眼神一动。
韩厉继续道:“而楚寒,正好与青阳城祭渊旧案有关。”
“昨夜守渊谷的人进外务堂,今日旧档被盗。”
“你们不觉得太巧?”
楚寒忽然开口。
“是很巧。”
韩厉看向他。
楚寒道:“青阳城祭渊十年旧档不丢,偏偏在楚云海要来作证前丢了。”
“周元经手的名册不出事,偏偏这份出事。”
“韩厉,你不觉得更巧?”
韩厉眼神微冷。
“你在暗示什么?”
楚寒道:“我在问你。”
“被盗的是哪一页?”
韩厉没有马上回答。
楚寒往前一步。
“青阳城每年祭渊都有备档。”
“外务堂旧卷那么多,你们怎么一口咬定,丢的是与我有关的档案?”
“除非你们早就知道,那一页有问题。”
空地上,守渊谷众人的眼神变了。
韩厉脸色没有明显变化。
但他身后一名执法堂弟子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这个细节很小。
楚寒看见了。
酒剑老人也看见了。
韩厉冷声道:“执法堂查案,不需要向你解释。”
楚寒笑了笑。
“所以你不是来查案。”
“你是来定罪。”
韩厉眼神一寒。
“楚寒,外务堂旧档被盗,你嫌疑最大。”
“现在,交出你昨夜所得。”
石小满急道:“我们只拿了旧符纸和废铁符!”
韩厉道:“那就搜。”
石小满脸色一白。
他下意识看向谷主。
谷主缓缓开口。
“守渊谷的人,可以查。”
“但不能由你们搜身。”
韩厉皱眉。
谷主道:“陆沉,你查。”
陆沉点头,转身看向石小满和赵铁山。
石小满立刻把符纸袋倒出来。
旧符纸、朱砂灰、废铁符落了一地。
陆沉一件件翻查。
拓纸早已交给酒剑老人,自然搜不到。
片刻后,陆沉抬头。
“没有旧档。”
韩厉道:“可能已经转交楚寒。”
楚寒张开双手。
“你可以让谷主查。”
韩厉冷冷道:“你身上藏着深渊邪气,谁知道你有没有别的手段?”
谷主看向楚寒。
楚寒点头。
谷主亲自上前,简单查过楚寒衣袖、腰间、怀中。
少主令、白骨牌、父亲留书都被楚寒藏得很深,此刻并未带在身上,只有旧剑和镇渊符。
谷主收手。
“没有。”
韩厉眼神沉了下来。
他显然没想到,竟真的搜不到东西。
楚寒看着他。
“现在轮到我问了。”
韩厉冷声道:“你没有资格问。”
楚寒却像没听见。
“昨夜外务堂旧档被盗,是谁第一个发现的?”
韩厉沉默一瞬。
楚寒继续道:“又是谁告诉你,盗的是青阳城祭渊旧档?”
“还有。”
“你既然说我盗档,那原卷现在在哪里?”
三个问题落下。
韩厉身后的杂役抖得更厉害。
韩厉眼神微眯。
“你想拖延?”
楚寒道:“我只是觉得奇怪。”
“盗档的人若是我们,为什么不把整卷带走?”
“为什么偏偏让你们发现被盗?”
“为什么你们来得这么快?”
守渊谷里更安静了。
这些问题,韩厉都没有正面回答。
陆沉忽然道:“除非盗档的人,本来就想让执法堂发现。”
柳雀冷冷接了一句:“再顺手栽给守渊谷。”
石小满立刻点头。
“对!就是这样!”
韩厉扫了他们一眼。
“空口无凭。”
这时,酒剑老人终于笑了。
“你也知道空口无凭?”
韩厉看向他。
酒剑老人慢悠悠走到众人中间,从怀里取出那张拓纸。
韩厉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反应一闪而逝。
但足够了。
酒剑老人把拓纸展开。
“既然你说丢的是青阳城祭渊旧档,那正好。”
“老夫这里有一份昨夜拓下来的关键页。”
韩厉声音骤冷。
“你承认你们盗取旧档?”
酒剑老人笑道:“拓,不是盗。”
“严九给守渊谷拓一份旧案备查,有问题吗?”
韩厉道:“外务堂档案不可私拓。”
酒剑老人看向谷主。
谷主淡淡道:“守渊谷查祭渊旧案,事关北裂口异动与魔骨印。”
“我许的。”
韩厉脸色一沉。
有谷主担责,这就不是石小满私盗。
而是守渊谷调档。
性质完全不同。
楚寒看向韩厉。
“你不是要查吗?”
“那就看看,这份青阳城祭渊旧档里,到底写了什么。”
酒剑老人将拓纸交给陆沉。
陆沉展开,声音冷硬地念出第一页。
“青阳城楚家,本次祭渊原定祭品。”
“楚天阳。”
空地上顿时一片哗然。
韩厉身后几个执法堂弟子神情都变了。
陆沉继续念。
“骨脉曾裂,续骨丹补骨,旧规仍入残骨。”
“抽签定祭,楚天阳。”
石小满忍不住看向韩厉。
“听见没?原定是楚天阳!”
陆沉翻到第二页。
“补录改名,楚寒。”
“经手人。”
他顿了一下,看向韩厉。
“周元。”
这一刻,韩厉的脸色终于变了。
楚寒站在原地,声音平静。
“现在,你还觉得旧档被盗,只是巧合吗?”
韩厉没有说话。
楚寒一步步向前。
“楚云海要来作证。”
“周元经手改名。”
“外务堂旧档被盗。”
“执法堂连夜入谷搜人。”
“韩厉,你们到底是在查案,还是在替周元灭证?”
韩厉眼中寒光一闪。
“放肆!”
他身上剑气骤然爆发。
守渊谷众人同时握住兵器。
谷主上前一步,重剑轻轻一震。
“韩厉。”
“这里是守渊谷。”
酒剑老人也笑眯眯按住锈剑。
“年轻人,别急。”
韩厉的手按在剑柄上,终究没有拔剑。
他盯着楚寒,声音冰冷。
“拓本不能作为定案证据。”
楚寒道:“所以更该查原卷。”
韩厉冷冷道:“原卷已失。”
楚寒笑了。
“原卷失了,拓本不能算。”
“人证又只听楚云海和周元的。”
“这就是你们执法堂的查法?”
韩厉脸色难看。
就在这时,谷口又有一名弟子匆匆赶来。
“韩师兄!”
韩厉转头。
那弟子脸色发白,低声道:“严九死了。”
众人脸色骤变。
石小满失声道:“什么?”
那弟子咬牙道:“外务堂符料房失火。”
“严九被烧死在里面。”
“还有……”
他看了守渊谷众人一眼,声音更低。
“现场留下了一块守渊谷的铁符。”
空地上,风声像刀一样刮过。
石小满整个人僵在原地。
赵铁山脸色铁青。
陆沉握刀的手指慢慢收紧。
楚寒看向韩厉。
韩厉也看着他。
下一刻,韩厉缓缓道:“现在,不只是盗档。”
“还有杀人灭口。”
楚寒眼底冷意彻底沉下。
严九死了。
对方不仅毁证,还杀人。
而且把刀,栽到了守渊谷头上。
韩厉拔出长剑,剑锋指向楚寒。
“楚寒。”
“这一次,你还想怎么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