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族老一步步走来。
乱葬林里的风，像是忽然冷了许多。
地上的纸钱被卷起，在黑暗里打着旋，远远看去，像一群灰白色的蝴蝶。
楚寒握紧断剑，挡在赵铁山身前。
赵铁山靠着枯树，脸色惨白，断腿上的血还没止住。
他咬牙道：“寒哥，你别管我。”
“你先走。”
楚寒没有回头。
“闭嘴。”
赵铁山急了：“他是聚气境！你现在身上还有伤，带着我跑不了！”
楚寒声音平静：“所以我没打算带着你跑。”
赵铁山愣住。
楚寒盯着三族老，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我打算先杀出去。”
三族老听见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低低笑了起来。
“小畜生，你真以为自己从葬神渊爬出来，就能与聚气境争锋？”
“老夫承认，你确实有些古怪。”
“短短一日，从废骨变成能打断楚天阳腿骨的怪胎。”
“可惜，境界差距，不是靠几分狠劲就能抹平的。”
话音落下，三族老身上灵气缓缓升起。
淡黄色灵气缠绕在他掌心，带着一股厚重压迫感。
聚气境。
和淬体境最大的区别，就是能引灵入体，灵气外放。
淬体境再强，也只是肉身强。
聚气境一旦出手，灵气压制之下，寻常淬体修士连近身都难。
楚寒当然知道。
他已经和周元、楚云海都交过手。
可也正因为交过手，他才更清楚，聚气境不是不可伤。
只要有骨，就能裂。
三族老抬手一挥。
“拿下。”
四周伏兵立刻动了。
三名黑衣人从坟包后冲出，两人持刀，一人持枪，动作狠辣，直取楚寒要害。
楚寒没有退。
他若一退，身后的赵铁山就会暴露。
左手铁链甩出，缠住最前方持刀黑衣人的手腕。
楚寒用力一拉。
那人身形前倾。
断剑同时刺出。
剑骨印微微一亮。
嗤！
断剑刺入对方肩骨，顺势向下一划。
那人惨叫一声，整条手臂软了下去。
另一名黑衣人从侧面斩来。
楚寒抬脚踹起地上的短刀，短刀飞出，逼得对方偏头躲避。
趁这一瞬，楚寒手中铁链横扫。
砰！
铁链砸在对方膝盖上。
骨裂声响起。
那人跪倒在地。
可第三名持枪黑衣人已经逼到赵铁山身侧。
长枪刺向赵铁山咽喉。
楚寒眼神骤冷。
他强行转身，断剑脱手掷出。
嗤！
断剑擦过长枪，刺入持枪黑衣人的手背。
长枪偏开，钉入赵铁山耳边的树干。
赵铁山惊出一身冷汗。
“寒哥！”
楚寒冲上前，拔出断剑，一脚踹飞持枪黑衣人。
但也就在这一瞬，三族老出手了。
他像是早就在等楚寒救人露出破绽。
掌心淡黄灵气凝成一道厚重掌印，狠狠拍向楚寒后背。
“山岳掌！”
赵铁山瞳孔骤缩。
“小心！”
楚寒已经来不及完全躲开。
他只能回身，将断剑横在胸前。
轰！
掌印拍在断剑上。
恐怖力量爆发。
楚寒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墓碑上。
墓碑当场碎裂。
他喉咙一甜，喷出一口血。
胸骨像是被铁锤砸中，剧痛几乎让他眼前发黑。
三族老缓缓收掌，冷笑道：“看见了吗？”
“这就是聚气境。”
“你能伤楚天阳，是因为他废物。”
“可在老夫面前，你连站稳都难。”
楚寒撑着断剑站起。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刚才那一掌震得骨头发麻。
若不是骨池淬体，若不是万古神骨稳住胸骨，他此刻已经趴下。
三族老看见他还能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好硬的骨。”
“果然是宝贝。”
“把你这身骨头挖出来，天阳少爷必能更进一步。”
楚寒擦去嘴角鲜血。
“你们楚家二房的人，都喜欢做梦？”
三族老眼神一寒。
“牙尖嘴利。”
他脚下一踏，再次冲来。
别看三族老年纪大，速度却极快。
淡黄灵气包裹双掌，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沉重压迫。
楚寒不敢硬接，只能借着乱葬林的坟包、枯树不断闪避。
轰！
一座坟包被掌力拍碎。
轰！
一棵枯树被拦腰震断。
碎石和木屑乱飞。
楚寒在其中穿梭，身上不断添伤。
三族老越打越心惊。
楚寒明明只有淬体境。
可他的反应太快，出手太狠。
每次看似狼狈躲避，却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候避开致命一击。
更让三族老不安的是，楚寒似乎一直在观察他的掌法。
不对。
不是观察掌法。
是在观察他的骨。
三族老忽然想起楚天阳那条被斩断的腿。
心中微微一寒。
不能拖。
必须尽快拿下这小子。
三族老眼神一沉，体内灵气骤然爆发。
“山岳镇骨！”
淡黄灵气从他掌心扩散，像一座无形小山压向楚寒。
楚寒身体猛地一沉。
脚下泥土都被压出浅坑。
这一招，不是简单掌力。
而是灵气压制。
楚寒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像被一块巨石压住。
三族老趁机逼近，一掌拍向他头顶。
“跪下！”
楚寒眼中寒芒一闪。
他没有试图挣脱。
反而顺着那股压力，双膝微弯，像是真的要跪下。
三族老嘴角浮现冷笑。
可下一瞬，楚寒突然抬头。
胸口金色骨纹一闪。
右掌剑骨印亮起。
他左手铁链猛地甩出，缠住三族老手腕。
三族老冷哼：“还来这一招？”
他正要震断铁链，楚寒却主动松开断剑，整个人扑了上来。
不是攻击头脸。
不是攻击胸口。
而是撞向三族老的膝盖。
三族老脸色微变。
他终于明白，楚寒刚才一直在躲，一直在退，就是为了等他近身压制的一刻。
楚寒不想破他的掌。
想破他的腿！
“找死！”
三族老另一掌拍下。
楚寒避不开，被一掌拍在肩头。
咔！
肩骨裂开。
剧痛让他脸色瞬间惨白。
可他没有停。
他右掌狠狠按在三族老膝盖侧面。
剑骨印的力量顺着掌心钻入骨缝。
同时，胸口金色骨纹传出一股霸道吞噬之力。
“裂！”
楚寒低吼。
咔嚓！
三族老膝盖传来一声细响。
不重。
却清晰。
三族老脸色骤变。
他的膝骨，竟被楚寒硬生生震出一道裂纹。
虽然不至于断腿，却足够让他失去平衡。
三族老暴怒，一脚踹出。
砰！
楚寒被踹飞出去，滚落到赵铁山身边。
这一次，他半天没能爬起来。
赵铁山急得眼睛通红。
“寒哥！”
楚寒咳出血，艰难撑起身。
“还没死。”
三族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脸色阴沉得几乎滴水。
他受伤了。
他竟然被一个淬体境小辈伤到了骨。
这是耻辱。
更是威胁。
“不能留你了。”
三族老声音森冷。
他抬起右手，灵气在掌心凝聚，比刚才更强。
“原本还想留你一口气，带回去慢慢挖骨。”
“现在看来，只能先打断四肢。”
赵铁山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连动都动不了。
“寒哥，你走啊！”
楚寒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三族老脚下。
刚才那一击，不是没有用。
三族老的膝骨裂了。
他现在每走一步，重心都会略微偏移。
这就是机会。
只是他自己的身体也快撑不住了。
体内古老声音响起：“再借骨力，你会伤根基。”
楚寒道：“不借，会死。”
古老声音沉默。
三族老一步步逼近。
就在他即将出手的一瞬，乱葬林外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一道剑光从林外飞来。
不是斩向楚寒。
而是斩向三族老。
三族老脸色一变，急忙抬掌格挡。
轰！
剑光炸开。
三族老被震得连退数步，膝盖伤处一痛，脸色更加难看。
楚寒抬头看去。
林外，一名邋遢老者提着酒葫芦，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他衣袍破旧，头发乱糟糟的，腰间挂着一柄锈剑。
浓烈酒气隔着数丈都能闻到。
老者打了个酒嗝，看了一眼楚寒，又看了看三族老。
“啧。”
“老夫不过打个盹。”
“你们青阳城的人，就敢动楚凌山的儿子了？”
三族老脸色骤变。
“酒剑老人？”
楚寒眼神一凝。
酒剑老人。
父亲信中要他去天剑宗守渊谷寻找的人。
竟然在这里出现了。
老者抬起酒葫芦灌了一口，笑眯眯地看向楚寒。
“小子。”
“你爹让我等你。”
“没想到，你比他当年还会惹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