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外，乱葬林。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坡。
后来青阳城几次瘟疫，死了太多人，城中义庄放不下，便把无人认领的尸体都埋在这里。
久而久之，荒坡变成了坟林。
枯树歪斜，坟包遍地。
夜风一吹，纸钱和枯叶一起翻滚，像一只只灰白的手，在泥土上爬行。
楚寒赶到乱葬林时，天还未亮。
远处的青阳城仍有火光。
楚家、天剑宗执法堂，此刻恐怕都在找他。
可他没有时间管那些。
赵铁山被带走了。
那黑衣人故意让他来乱葬林，目的很明显。
不是谈条件。
是设局杀他。
楚寒站在林外，手握断剑，呼吸很轻。
他没有立刻进去。
乱葬林里太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连夜鸟都没有一只。
体内古老声音响起：“有埋伏。”
楚寒道：“几个人？”
“至少六个。”
“修为？”
“多数淬体后期，有一个聚气境气息。”
楚寒眼神一沉。
聚气境。
楚云海亲自来了？
不对。
楚云海现在被楚家老祖盯着，不可能轻易离开楚府。
那这个聚气境，多半是他暗中养的人，或者二房死士。
楚寒缓缓踏入乱葬林。
脚下泥土松软，踩上去有轻微下陷感。
一块破旧墓碑倒在路边，上面字迹早已被风雨磨平。
楚寒走过墓碑时，忽然停下。
前方一棵枯树下，赵铁山被绑在树干上。
他的脸色惨白，嘴角还带着血。
断腿垂在地上，伤口重新裂开，血顺着裤脚滴落。
听见脚步声，赵铁山艰难抬头。
看清楚寒后，他脸色骤变。
“寒哥！”
“别过来！”
声音刚落，林中便响起一道冷笑。
“还挺讲义气。”
黑衣人从枯树后走出。
他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冷眼睛。
手中握着短刀，刀锋正抵在赵铁山脖子上。
“楚寒，把你从葬神渊里得到的东西交出来。”
“还有少主令。”
“否则，我先割了他的喉咙。”
楚寒停在十丈外。
“楚云海派你来的？”
黑衣人没有回答。
楚寒看着他，声音冰冷：“你不说，我也知道。”
黑衣人冷笑：“知道又如何？”
“你现在没资格问。”
“东西，交出来。”
楚寒没有动。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
左侧坟包后有两道呼吸。
右侧枯树上藏着一人。
身后退路也被封住。
最危险的，是赵铁山身后那片黑暗。
那里藏着一股压得很低的聚气境气息。
对方很谨慎。
没有立刻现身。
楚寒缓缓取出少主令。
青铜令牌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黑衣人眼神一亮。
“扔过来。”
楚寒道：“先放人。”
黑衣人短刀压得更近，赵铁山脖子上立刻渗出一道血线。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赵铁山咬牙道：“寒哥，别给他！”
“我这条命不值……”
黑衣人反手一刀柄砸在赵铁山腹部。
赵铁山闷哼一声，脸色更白。
楚寒眼中杀意一闪。
“好。”
他抬手，将少主令扔了出去。
少主令划过夜色，落向黑衣人。
黑衣人下意识伸手去接。
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少主令的一瞬间，楚寒动了。
少主令不是直线飞去。
它在半空中忽然被一截细铁链牵住，猛地转向，砸向黑衣人面门。
黑衣人脸色一变，急忙后退。
与此同时，楚寒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动手！”
黑衣人大吼。
坟包后，两名伏兵同时冲出。
刀光一左一右斩向楚寒。
楚寒没有停。
左手铁链横扫，缠住一人的手腕，猛地一拉。
那人身体失衡，撞向同伴。
楚寒趁机从两人中间穿过。
断剑一闪。
嗤！
其中一人膝骨被斩开，惨叫跪地。
另一人刚要回身，楚寒已经一拳砸在他喉间。
咔。
那人捂着脖子倒下。
可这片刻耽搁，黑衣人已经重新抓住赵铁山，将短刀横在他脖子上。
“再动一步，他死！”
楚寒停住。
黑衣人喘着粗气，眼中多了几分惊怒。
他没想到，楚寒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爆发出这种速度。
“退后！”
黑衣人厉声道。
楚寒没有退。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黑衣人心里发寒。
“我说退后！”
短刀再次压下。
赵铁山脖子上的血线更深。
就在这时，赵铁山忽然笑了。
“寒哥。”
“我可不想再拖你后腿。”
黑衣人脸色一变。
赵铁山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未断的那条腿，狠狠蹬向黑衣人膝盖。
这一脚很重。
也很突然。
黑衣人没料到一个断腿重伤的人还敢反抗，身体顿时一歪。
短刀偏离赵铁山咽喉。
楚寒眼中寒光骤起。
右掌剑骨印亮起。
断剑脱手飞出。
嗤！
断剑直接刺穿黑衣人持刀手腕。
短刀落地。
黑衣人惨叫。
楚寒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把扣住他的脖子，将他狠狠砸在树干上。
砰！
枯树震动。
黑衣人口中喷血。
楚寒左手夺回少主令，右手重新握住断剑，剑尖抵在他胸口。
“现在，该我问了。”
“楚云海在哪？”
黑衣人咬牙不答。
楚寒断剑向下一压。
咔。
剑骨印的力量钻入黑衣人胸骨。
黑衣人脸色瞬间惨白，疼得浑身抽搐。
“我说！”
“是二爷让我来的，但他没来！”
“他让我带你去林深处，说有人会在那里等你！”
楚寒眼神一冷。
“谁？”
黑衣人刚要回答，脸色忽然一变。
他的脖颈处，浮现出一道黑色纹路。
下一瞬，纹路猛地收紧。
黑衣人双眼暴突，口中涌出黑血。
楚寒立刻松手后退。
黑衣人倒在地上，身体抽搐几下，彻底没了气息。
死士禁制。
楚寒脸色沉了下来。
楚云海竟然准备得这么狠。
赵铁山靠在树上，急声道：“寒哥，快走，这里还有人！”
话音刚落，林中深处响起掌声。
啪。
啪。
啪。
一个披着灰袍的老者，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他身形佝偻，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却阴冷如蛇。
赵铁山看见他，脸色猛地变了。
“三族老？”
楚寒转头看去。
正是之前在乱石沟拦过他的三族老。
只是此刻的三族老，气息和先前完全不同。
他身上散发的，不再是淬体九重的气血。
而是真正的聚气境威压。
三族老看着楚寒，咧嘴一笑。
“没想到吧？”
“老夫藏了这么多年，今夜倒被你这个小畜生逼出来了。”
楚寒握紧断剑。
“楚云海让你杀我？”
三族老冷笑：“二爷要的是你身上的秘密。”
“至于你是死是活，不重要。”
他抬起手，掌心灵气流转。
“只要骨头还在，就够了。”
楚寒把赵铁山护在身后，胸口金纹微微发热。
他的伤势还没恢复。
面对一个隐藏多年的聚气境，胜算极低。
可赵铁山在这里。
他退不了。
三族老一步步走来，周围伏兵也重新围上。
乱葬林中，枯叶飞卷。
楚寒深吸一口气，断剑缓缓抬起。
“想要我的骨？”
“那就拿命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