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气境的威压落下，祖堂前的红灯笼齐齐一晃。
那些原本围上来的护卫，几乎同时停住脚步。
他们看着楚寒，又看向跪倒在地的楚天阳，一时间竟没人敢上前。
楚天阳右腿扭曲，脸色惨白，额头冷汗不断往下滚。
他死死盯着楚寒，眼里的怨毒几乎要化成实质。
“父亲！”
“杀了他！”
“他已经不是楚寒了！他一定被葬神渊里的邪物附身了！”
楚云海没有立刻动手。
他的目光落在楚寒身上，眼底深处藏着一抹难以压下的贪婪。
白天的楚寒，还是一个任由楚天阳一脚踹飞的废骨。
可现在，他竟能当众打断楚天阳一条腿。
这才过去多久？
半日不到。
楚寒在葬神渊里，一定得到了什么。
而且，绝不是普通东西。
楚云海缓缓开口：“楚寒，我不知道你在葬神渊里遇到了什么。”
“但你身上的力量，来路不正。”
楚寒笑了。
“来路不正？”
“你们把我推下葬神渊，盼着我死在下面。”
“现在我活着爬回来，倒成了来路不正？”
楚云海神色不变。
“你本是楚家子弟，被选为祭品，是为家族、为青阳城赴难。”
“可你现在回来，不但不顾大局，还伤了天阳。”
“你已经被怨气迷了心。”
楚寒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送他去死，是为了家族。
他回来讨债，是不顾大局。
楚天阳打断赵铁山的腿，是小惩大诫。
他打断楚天阳的腿，就是怨气迷心。
楚寒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十七年叫他二叔，真是可笑。
“楚云海。”
他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直呼其名。
祖堂前众人脸色皆变。
楚云海的眼神也彻底沉了下去。
楚寒抬起断剑，指向高台上的少主令。
“你想让楚天阳坐上少主位。”
“想清掉我父亲留下的一切。”
“想让所有人都相信，大房已经死绝。”
“可惜。”
楚寒向前一步。
“我没死。”
楚云海脸上的温和终于一点点散去。
“既然如此，我只能亲自拿下你。”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轰！
聚气境气息彻底爆发。
如果说楚天阳的淬体八重，像一头年轻猛虎，那楚云海便像一座压下来的山。
青色灵气在他掌心汇聚。
楚寒胸口一沉。
他和周元交过手，知道聚气境有多难对付。
更何况，他现在状态极差。
刚刚才借一息骨力伤了周元，又一路潜回楚家，体内骨气还没完全恢复。
正面硬拼，胜算极低。
体内古老声音响起：“不能久战。”
楚寒低声道：“我知道。”
楚云海已经出手。
一掌拍来，青色灵气压向楚寒胸口。
楚寒侧身避开半步，左手铁链横扫，想逼楚云海收势。
可聚气境终究是聚气境。
楚云海袖袍一卷，灵气直接震开铁链，随后一掌拍在楚寒肩头。
砰！
楚寒倒退数步，嘴角溢出鲜血。
肩骨剧痛。
若不是刚在骨池中淬过骨，这一掌足以让他半边身子废掉。
楚云海眼神一闪。
他这一掌用了五成力。
原以为楚寒必定跪下。
可楚寒只是退了几步。
他的骨，比之前硬了太多。
“果然有问题。”
楚云海声音低沉，眼中贪婪再也掩不住。
“楚寒，把你在葬神渊里得到的东西交出来。”
“念在同族之情，我可以留你一命。”
楚寒擦去嘴角血迹。
“同族之情？”
他忽然从怀中取出几块白骨牌，丢在祖堂前。
啪嗒。
骨牌落地，声音清脆。
陈平。
林盛。
赵启。
还有一块，刻着楚寒。
楚家众人看见那些骨牌，纷纷变了脸色。
“陈平？那不是十年前陈家的祭品吗？”
“林盛……好像是林家二十年前送下去的人。”
“这些骨牌，怎么会在楚寒手里？”
楚云海脸色也微微变了。
楚寒看着众人，声音传遍祖堂。
“这些，是我从葬神渊下面带回来的祭品骨牌。”
“天剑宗每次祭渊后，都会派人下去回收。”
“你们说祭品归渊，魂安城宁。”
“可实际呢？”
楚寒一脚踩住刻着自己名字的骨牌。
“祭品有没有用，天剑宗根本不在乎。”
“他们要的，只是让青阳城的人相信，有人替他们死了。”
祖堂前顿时响起一片低哗。
不少旁系子弟和下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之中，有人的亲戚也曾被选去祭渊。
若楚寒说的是真的，那所谓祭渊，就是一场披着规矩外衣的谎言。
楚云海怒喝：“一派胡言！”
“你被葬神渊邪气侵蚀，竟敢用几块来历不明的骨牌蛊惑族人！”
楚寒看着他，淡淡道：“你急了。”
楚云海眼底杀意一闪。
“拿下他！”
数名二房护卫立刻冲出。
楚寒断剑横斩。
剑骨印亮起。
嗤！
最前方一名护卫手腕被斩开，长刀落地。
楚寒左手铁链扫出，又将另一人砸翻在地。
可护卫越来越多。
他刚要后退，祖堂外忽然传来一道虚弱却愤怒的声音。
“他说的是真的！”
众人一惊，纷纷回头。
赵铁山扶着门框，一步一步挪了过来。
他的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断腿拖在地上，每一步都疼得浑身发抖。
可他还是来了。
楚寒皱眉：“谁让你过来的？”
赵铁山咧嘴一笑。
“你一个人回来讨债，我躺着算什么兄弟？”
他说完，抬头看向楚家众人。
“白天我拦祭车，就是因为我听见了二房护卫说话！”
“原本被选去祭渊的人，根本不是寒哥。”
“是楚天阳！”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楚天阳脸色瞬间铁青。
楚云海眼中杀机暴涨。
赵铁山咬牙继续道：“祭品名单原本是抽签定的，楚天阳骨脉曾裂，符合旧规。”
“可二爷私下改了名单，把寒哥推了出去！”
“寒哥不是为楚家赴难。”
“他是替楚天阳去死！”
祖堂前彻底炸开。
哪怕楚云海在楚家威势极重，此刻也压不住众人的惊疑。
不少族老面色难看。
他们知道祭品名单有猫腻。
但没人想到，原本该去的人竟是楚天阳。
楚寒看向楚云海，声音冰冷。
“现在，还要说我是邪气侵心吗？”
楚云海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再没有半点温和。
“好。”
“很好。”
“一个废骨，一个旁系，竟敢当众污蔑家主。”
他抬手，灵气涌动。
“看来今晚不清理门户，楚家就真要乱了。”
楚寒脸色一变，立刻挡在赵铁山面前。
楚云海这一掌，明显是冲着赵铁山来的。
赵铁山知道名单真相。
所以他必须死。
楚云海眼中杀意一闪，一掌拍出。
楚寒咬牙抬剑硬挡。
砰！
断剑剧烈震颤。
楚寒被震得倒退，撞在赵铁山身上，两人几乎同时摔倒。
楚云海再次上前。
就在这时，祖堂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
“够了。”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瞬间安静。
楚云海脚步一顿。
楚寒抬头看去。
祖堂侧门缓缓打开。
一名白发老者拄着拐杖，慢慢走了出来。
他身形枯瘦，眼窝深陷，看起来像半截已经入土的枯木。
可他一出现，楚家所有族老都低下了头。
“老祖。”
楚云海也微微躬身。
“您怎么出来了？”
楚家老祖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楚寒身上，尤其在楚寒胸口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间，楚寒体内万古神骨轻轻震了一下。
老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楚寒。”
老祖缓缓开口。
“你当真从葬神渊底活着回来了？”
楚寒撑着断剑站起。
“是。”
老祖沉默片刻。
随后，他说出一句让全场都愣住的话。
“那你，有资格问债。”
楚云海脸色骤变。
“老祖！”
老祖拐杖重重一顿。
“我还没死。”
祖堂前，所有人噤若寒蝉。
老祖看向楚云海，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祭品名单，是真是假。”
“查。”
楚云海眼底阴沉。
楚天阳也彻底慌了。
楚寒握紧断剑，看着楚云海父子，缓缓吐出一口血气。
他知道。
今晚真正的清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