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前，黑雾缓缓流动。
那些原本在白骨荒原中游荡的骨兽，到了这里便像是撞见了什么禁地，只敢远远徘徊，不敢靠近半步。
楚寒站在殿门外，右臂缠着铁链，身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刚从骨狼群里杀出来，体内气血尚未完全平复。
可胸口那道金色骨纹，却在靠近石殿后变得越来越热。
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他。
“第一块灵骨？”
楚寒低声问道：“那是什么？”
体内古老声音缓缓响起。
“灵骨，是强者死后力量未散，骨中残留本源所化。”
“寻常妖骨，只能补你气血，强你肉身。”
“可灵骨不同。”
“它能让你真正凝出骨印。”
楚寒眼神一动。
之前吞噬骨狼王的骨气后，他体内也曾有骨印雏形浮现，但始终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薄雾。
若能凝成真正骨印，他的战力必然再上一层。
只是，这石殿明显不简单。
能让那些骨兽不敢靠近的地方，里面绝不会安全。
楚寒握紧铁链，迈步走入石殿。
殿内极暗。
只有墙壁上一些古老纹路泛着微弱灰光。
那些纹路不像寻常阵法，倒更像是一根根骨骼彼此连接，最终汇成一幅残缺图案。
楚寒看不懂。
但胸口神骨在这些纹路前，轻轻震动了一下。
像是遇到了熟悉的东西。
石殿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楚寒自己的呼吸声。
地面铺满厚厚骨灰，每一步踩下去，都会留下一个浅浅脚印。
殿中央，立着一座断裂石台。
石台上，盘坐着一具人形骸骨。
那骸骨身形高大，虽已不见血肉，却仍保持着端坐姿势。它的胸口插着半截断剑，剑身锈迹斑斑，几乎与骨头长在了一起。
最诡异的是，那具骸骨的右手骨，竟泛着淡淡银光。
哪怕过去不知多少年，仍有一丝力量未散。
楚寒盯着那截手骨。
“那就是灵骨？”
“不错。”
古老声音道：“此人生前至少是神桥境强者，死后大部分力量已散，只剩右手灵骨还保留一丝剑意。”
神桥境。
楚寒心头一震。
他目前不过淬体三重。
在青阳城，聚气境已经能当家族长老。
灵海境足以坐镇一城。
而神桥境，那几乎是他以前根本接触不到的存在。
这样的人，竟然死在了葬神渊里。
还只剩一具枯骨，无人收尸。
楚寒缓缓靠近石台。
刚走出三步，那具骸骨空洞的眼眶里，忽然亮起两点幽火。
楚寒脚步猛地停住。
殿内的灰光像是被惊醒，墙壁上的骨纹一条接一条亮起。
下一刻，一股冰冷杀意从骸骨身上扩散开来。
那不是活人的气息。
而是死后残留的战斗本能。
楚寒只觉得皮肤一紧。
还没等他退后，骸骨动了。
咔嚓。
它缓缓抬起头，右手握住胸口断剑。
锈迹斑斑的剑刃，被它一点点从胸骨中拔出。
刺耳的摩擦声在石殿中回荡。
楚寒后背发寒。
这东西，果然不是白拿的。
“它还有意识？”
“没有。”
古老声音道：“只剩一道守骨杀念。”
“想取灵骨，就破了它。”
楚寒嘴角一抽。
破？
说得轻松。
这可是神桥境强者死后残念，哪怕只剩一点力量，也不是他一个淬体三重能随便碰的。
骸骨已经站起。
它右手持断剑，动作僵硬，却给人一种无法躲避的压迫感。
楚寒没有等它先出手。
他猛地抡起铁链，狠狠砸向骸骨右臂。
既然灵骨在右手，那就先断它右手。
铁链破空而去。
可骸骨只是微微侧身，断剑轻轻一挑。
叮！
铁链被剑锋挑开。
下一瞬，骸骨一步踏出。
明明只是枯骨，速度却快得惊人。
断剑直刺楚寒眉心。
楚寒瞳孔一缩，强行向后仰身。
剑锋擦着他的额头掠过，留下一道细细血痕。
好快！
楚寒后退数步，心脏剧烈跳动。
这不是蛮力。
也不是普通骨兽那种乱扑乱咬。
这是剑法。
哪怕只剩残念，也比他之前遇见的骨狼、骨魔难缠太多。
骸骨一剑落空，第二剑紧随而至。
楚寒抬起铁链硬挡。
铛！
巨力传来。
他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身体连退数步，差点撞上石柱。
还没稳住，断剑再次刺来。
一剑比一剑快。
一剑比一剑狠。
楚寒只能不断闪躲。
他的肩膀被划开一道口子，左臂被刺穿，胸前衣衫也被剑气撕裂。
若不是吞骨后肉身比以前强了太多，他早就被一剑钉死在地上。
“这样不行。”
楚寒咬牙。
再躲下去，他迟早会被耗死。
他必须近身。
骸骨的剑快，但它终究只剩骨架，身体动作不如活人灵活。
楚寒目光扫过四周。
石殿左侧有一根断裂石柱，石柱后方堆着碎骨。
他心中一动，故意向那边退去。
骸骨果然持剑追来。
断剑横扫。
楚寒向后一翻，避开剑锋，同时一脚踢起地上的碎骨。
碎骨飞向骸骨眼眶。
骸骨没有眼睛，自然不会被迷住。
可它眼眶中的幽火，却在碎骨靠近时本能一颤。
就是现在！
楚寒猛地甩出铁链，缠向骸骨右手。
骸骨反应极快，断剑一转，直接斩在铁链上。
火星四溅。
铁链几乎被斩断一半。
楚寒没有收手，反而借着铁链被卡住的瞬间，整个人向前扑出。
断剑再度刺来。
他避不开。
也不想避。
噗！
断剑刺入楚寒左肩。
剧痛瞬间炸开。
楚寒脸色惨白，却死死咬住牙，双手抓住骸骨右臂。
“抓住了。”
骸骨眼中幽火大盛。
它想抽剑后退。
楚寒却用身体卡住断剑，任由剑锋在肩骨中摩擦，也不松手半分。
鲜血顺着剑身滴落。
胸口金色骨纹亮起。
楚寒右手五指扣住那截银色手骨，怒吼一声。
“给我下来！”
咔！
骸骨右臂传来裂响。
但没断。
骸骨左手猛地拍在楚寒胸口。
砰！
楚寒口中喷血，五脏翻腾，整个人几乎被拍飞。
可他仍旧没有松手。
因为他知道，只要一松，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近身。
“吞！”
楚寒在心中低吼。
胸口神骨像是听见命令，金光骤然暴涨。
一股霸道吞噬之力顺着他的手掌，狠狠钻入骸骨右臂。
银色手骨剧烈震动。
骸骨第一次发出声音。
那不是吼声，而是一道干涩、破碎的剑鸣。
铮！
整座石殿都跟着一颤。
墙壁上的骨纹同时亮起，像是在回应那截灵骨。
楚寒手掌被震得血肉模糊。
可他眼神越发狠厉。
“你已经死了。”
“这块骨，借我用用。”
话音落下，楚寒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
银色手骨终于从骸骨臂上断裂。
骸骨动作骤然停住。
眼眶中的幽火剧烈闪烁，随后迅速暗淡。
它像是失去了支撑，缓缓跪倒在地。
断剑也从楚寒肩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楚寒握着那截银色手骨，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左肩鲜血不断涌出。
胸口也被拍得发闷。
可他还活着。
而那截灵骨，正在他掌心发烫。
“立刻炼化。”
古老声音沉声道：“灵骨离体太久，力量会散。”
楚寒没有迟疑，直接盘膝坐下。
他将银色手骨按在自己右手之上。
下一刻，灵骨中残留的剑意猛地冲入他的掌骨。
轰！
楚寒脑海像被一柄剑劈开。
无数破碎画面闪过。
他仿佛看见一个青衣剑修立于深渊之上，一剑斩断黑雾，一剑劈开万骨。
又看见那剑修被无数骨影淹没，最终带着断剑坠入石殿。
临死前，那人将一身剑意封入右手骨中。
等一个后来者。
楚寒浑身颤抖。
剑意太锋利。
像要把他的骨脉全部割开。
可万古神骨却更霸道。
金色骨纹一点点吞噬银色剑意，将其压入右手掌骨。
楚寒的右手开始发热。
皮肤下，一道细小的银色骨纹缓缓浮现。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雏形。
而是真正成形。
他的第一道骨印。
掌心骨纹汇聚，最终化成一道细小剑痕。
楚寒猛地睁眼。
右手向前一按。
嗤！
一道细微剑气从掌心爆发，直接在石台上划出半尺深的剑痕。
楚寒看着掌心，眼中终于露出一丝锋芒。
“这就是骨印？”
古老声音道：“剑骨印，残缺。”
“只是一截灵骨，不足以凝完整剑印。”
“但对现在的你，够用了。”
楚寒缓缓站起。
身上的伤还在疼，可他能感觉到，自己比进殿前强了太多。
不是境界提升。
而是手里多了一张真正能杀人的牌。
他走到那具跪倒的骸骨前，沉默片刻，弯腰捡起断剑，将它重新放回骸骨身旁。
“前辈。”
“你的骨，我借了。”
“若我能走出这里，日后必让那些拿活人祭渊的人，付出代价。”
石殿里没有回应。
只有墙壁上的骨纹微微闪烁，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
楚寒转身走向殿外。
可他刚踏出一步，脚下忽然传来震动。
轰隆隆。
石殿深处，一道封闭的石门缓缓裂开。
门后不是通道。
而是一片更浓的黑暗。
黑暗中，隐约有低沉的呼吸声传来。
楚寒握紧铁链，掌心剑骨印微微发亮。
古老声音缓缓道：
“看来，这座殿里藏的东西，不止一块灵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