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头骨狼倒下时，剩下的骨狼并没有退。
它们围着楚寒缓缓游走，森白的爪子踩在骨堆上，发出咔咔碎响。
幽绿色的眼火，在黑暗中连成一圈。
楚寒站在白骨荒原中央，右臂缠着铁链，胸口微微起伏。
刚才那一击看似干脆，可他自己清楚，骨狼的头骨远比普通石头还硬。
若不是胸口那道金色骨纹吞掉骨气后，让他的力量又涨了一截，他未必能这么快砸碎第一头。
而现在，围住他的骨狼，还有十几头。
“别被围死。”
体内那道古老声音忽然响起。
楚寒眼神微动。
“你终于肯说话了？”
“你若死了，吾也会很麻烦。”
楚寒扯了扯嘴角：“那就告诉我，怎么杀出去。”
“骨狼弱点在颈骨与头骨连接处。”
“那里最脆。”
楚寒目光立刻落在那些骨狼的脖颈。
果然，每一头骨狼头骨之下，都有一截略显细长的颈骨。只是它们动作太快，想准确击中并不容易。
就在这时，左侧一头骨狼率先扑来。
楚寒没有硬接，而是向旁边一滚。
骨狼爪子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在他衣服上撕开三道口子。
还没等他起身，右后方又有两头骨狼同时扑来。
楚寒抡起铁链，狠狠砸向其中一头。
砰！
铁链砸在骨狼脊背上，震得它身形一歪。
另一头骨狼却趁机咬向楚寒小腿。
楚寒脸色一变，强行收腿，却还是被狼牙刮掉一片血肉。
剧痛传来。
他闷哼一声，反手抓住骨狼头骨，整个人猛地扑上去，用膝盖死死压住它的脖颈。
骨狼疯狂挣扎，爪子在他腰间抓出血痕。
楚寒咬紧牙，左手扣住骨狼下颚，右手铁链缠住它的颈骨。
“给我断！”
他低吼一声，双臂同时发力。
咔嚓！
骨狼颈骨被硬生生绞断。
灰白骨气喷涌而出，顺着楚寒手掌钻入体内。
胸口金纹再次一热。
楚寒感觉到，小腿上的伤口疼痛减轻了一些，体内气血也恢复了几分。
可还不够。
远远不够。
更多骨狼扑了上来。
楚寒不敢停留，抓起断裂的骨狼头骨，狠狠砸向前方。
头骨砸中一头骨狼，将它撞得退了半步。
楚寒趁机冲出包围圈。
可刚跑出数步，前方骨堆忽然炸开。
一头体型更大的骨狼从白骨下跃出，直接拦住去路。
这头骨狼比其他骨狼高出一截，额骨上长着一根弯曲骨角，眼眶中的幽火也更深。
它一出现，其他骨狼的动作竟都慢了下来。
像是在等待命令。
楚寒心头一沉。
“狼王？”
古老声音道：“低等骨狼首领。”
“杀了它，剩下的骨狼自然会散。”
楚寒低笑一声：“说得轻巧。”
这头骨狼王身上的气息，远比普通骨狼强。
若说普通骨狼只是接近淬体二重，那这头狼王，至少相当于淬体四重。
而楚寒刚刚突破淬体二重。
正面硬拼，几乎没有胜算。
骨狼王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它四爪一踏，身形化作一道白影，瞬间扑至楚寒面前。
太快了。
楚寒只来得及抬起铁链。
砰！
骨狼王一爪拍在铁链上。
巨大力量传来，楚寒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进骨堆中。
白骨四散飞溅。
他的手臂一阵发麻，虎口再次裂开。
还没等他爬起，骨狼王已经再次扑来。
楚寒侧身翻滚，狼爪落在他刚才的位置，直接将几根人腿骨拍成粉末。
楚寒看得眼皮一跳。
若这一爪拍在身上，他的骨头绝对会断。
骨狼王连续扑杀，动作快得惊人。
楚寒只能借助骨堆躲闪，根本找不到反击机会。
几息之间，他身上又多了数道伤口。
鲜血染红黑衣。
普通骨狼也重新围了上来，不断压缩他的活动范围。
楚寒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
再拖片刻，他会被活活耗死。
他一边后退，一边观察周围地形。
很快，他注意到不远处有一根斜插在骨堆里的巨大肋骨。
那肋骨足有两人高，末端尖锐，像一柄插在地上的白色长矛。
楚寒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他故意露出破绽，脚下一滑，像是力竭般跌倒在地。
骨狼王果然扑来。
利爪直取他的胸口。
楚寒死死盯着它，在骨狼王扑到面前的瞬间，猛地抬手，将铁链甩向旁边那根巨大肋骨。
铁链缠住肋骨。
楚寒借力一拽，身体硬生生横移出去。
骨狼王扑空，去势不止，狠狠撞向那根尖锐肋骨。
咔！
肋骨刺入它肩胛，卡住了它半边身子。
骨狼王发出刺耳嘶鸣，疯狂挣扎。
机会！
楚寒从地上弹起，双手抓住铁链，猛地冲向骨狼王。
普通骨狼也察觉不对，纷纷扑来。
楚寒却没有躲。
他的眼中只剩下狼王那截颈骨。
一头普通骨狼咬住他的左臂。
另一头骨狼爪子划开他的后背。
楚寒像是感觉不到痛，拖着两头骨狼继续向前。
“死！”
他一脚踏在骨堆上，整个人跃起。
铁链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狠狠缠住骨狼王脖颈。
骨狼王挣扎得更猛烈。
楚寒被扯得几乎飞出去。
他双脚死死蹬住地面，双臂肌肉绷紧，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
“给我断啊！”
楚寒怒吼。
胸口金色骨纹骤然一亮。
那一瞬间，刚才吞噬的骨气全部涌入双臂。
楚寒只觉得体内骨头像是被火点燃，力量猛然暴涨。
咔。
骨狼王颈骨裂开一道细纹。
它眼眶中的幽火剧烈跳动。
楚寒再次发力。
咔嚓！
骨狼王颈骨彻底断裂。
巨大的狼头滚落在地。
周围普通骨狼同时僵住。
紧接着，它们像是失去了指引一般，纷纷后退。
楚寒没有追。
他也追不动了。
骨狼王残躯倒下，浓郁得多的灰白骨气从断颈处涌出，像雾一样扑向楚寒。
楚寒身体一颤。
这一次的骨气，比之前所有骨气都要强。
它冲入体内的瞬间，楚寒感觉自己的骨脉像是要被撑爆。
“坐下，炼化。”
古老声音立刻响起。
楚寒强撑着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引导骨气冲向胸口神骨。
金色骨纹像一只沉睡的兽，开始一点点吞噬狼王骨气。
剧痛袭来。
楚寒额头冷汗如雨。
小腿伤口、后背裂痕、左臂咬伤，都在骨气的冲刷下不断发热。
他的骨头像是被一寸寸敲碎，又一寸寸接上。
半个时辰后。
楚寒猛地睁开眼。
一股气浪从他身上震开，吹散身边骨灰。
淬体三重。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原本苍白的手指，此刻多了几分力量感。掌骨深处，隐约有淡淡金光流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最重要的是，他活下来了。
从骨狼群里活了下来。
楚寒缓缓站起。
四周普通骨狼早已退入黑暗，只剩下满地碎骨。
他走到骨狼王尸骸旁，捡起那根弯曲骨角。
骨角入手冰冷，里面还残留着一丝骨气。
“这东西有用吗？”
古老声音道：“低等狼王骨角，可炼入右臂，增强爆发。”
楚寒眯了眯眼。
“怎么炼？”
“现在的你，还炼不了完整骨器。”
“但可以先把它留下。”
楚寒点了点头，将骨角别在腰间。
随后，他看向白骨荒原深处。
那里黑暗更浓。
隐约之间，似乎有一座残破石殿的轮廓，藏在骨雾后方。
刚才被狼群围杀时，他曾看到那边有微弱的暗光闪过。
像是有人故意引他过去。
楚寒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处理身上的伤口。
他撕下衣角，将左臂和小腿简单包扎。
做完这一切，他才握紧铁链，朝那座石殿走去。
一路上，他看见更多刻名残骨。
那些名字躺在骨灰里，无声无息。
楚寒每经过一块，眼神便冷一分。
这些人都死了。
可他不能死。
他要带着这些人的名字，从深渊里走出去。
约莫走了一炷香。
那座石殿终于完整出现在他眼前。
石殿半塌，殿门倾斜，门前立着两根断裂石柱。石柱上刻满古老纹路，像骨，又像剑。
最诡异的是，殿门口没有任何骨兽靠近。
仿佛这里有什么东西，让深渊怪物也感到畏惧。
楚寒停下脚步。
胸口神骨微微发热。
体内那道古老声音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
“进去。”
楚寒皱眉：“里面有什么？”
这一次，那声音过了许久才回答。
“你的第一块灵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