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试行迫在眉睫,云伽又被贺烜抓着临时抱佛脚。
虽说临时抱佛脚这事云伽上学的时候经常做,但是这次抱的佛脚也有点忒大了吧。
好不容易熬到了课间十分钟出来透口气就看到村支书家的小果儿手里抱着卷子满面春风地跑了过来。
“哥哥,这道题不会。”
“你这小鬼今天怎么不叫叔叔了?”
云伽听到小朋友的称呼晃了一下神,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接过卷子打着哈欠问。
小朋友咧嘴一笑:“哥哥这么年轻,怎么能叫叔叔呢?”
这句把云伽听美了,脑子里突发奇想:不会是自己的灵魂住进这里,都把这具身体显得年轻了吧?
“哪道?”
她把卷子往前一摊,扫了眼题,小学的加减乘除。
刚经过降维打击的云伽觉得自己现在是浑身放光芒!
付果装模做样地用手随便指了道题,在她的印象里,这个超级无敌好的叔叔会帮她把所有的题目写完。
男人倏尔一笑,拿出当年课代表的劲头:“哦,这道啊,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算的?”
小朋友拉扯着男人的衣角,撒娇道:“哥哥,你帮我写嘛。”
“姐,不是,哥哥怎么能帮你写呢?”云伽当即拒绝,义正言辞道。
眼瞥见小朋友的脸一下字耷拉下来,又安慰了句:“小果儿要自己掌握学习的方法,自己的作业要自己做。”
“不用你教!”
还没等话说完,小朋友就一把夺过男人手中的卷子,小脚用力跺完地,扭头就跑。
“哎,你这小孩!”
男人蹭地一下站起来,这小果儿平时也算乖巧,今天怎么脾气这么大?
还没等她来得及深究,魔鬼般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云伽。”
一秒前还发着无名火的人颤颤巍巍地回头:“啊?”
“进来,继续。”
十分钟这么快的吗?
......
五月底的王屯村,艳阳高照,麦子就快要熟了。
他们村的这片地不远,就在村口对面的那条路边上,大片大片的麦田正在由绿转黄,像是大地铺了一层厚实的金绿色绒毯。
听说以前麦子成熟要收麦子的时候,大人会请假回家收麦子,小孩也会放个收麦子的假,一家大大小小的人儿来帮忙,只为了这一亩三分地的收成。
一亩小麦,风调雨顺的年景,刨去种子、化肥、农药、浇水等等,一年到头落在手里的收入不过了了。
这几年,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外出打工,家里的土地就被流转,被托管,被撂荒。
现在的那片地都是村里的老辈子带着小一辈种出来的,老一辈子还在用年轻时的方式种地,全然已经忘记他们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再是年轻时的身体了。
以前几十斤的药桶,大爷扛起来就走,在地里喷洒一天都不带歇的。现在,光是蹲下去把药桶背在背上都得试两回。咬着牙,闷哼一声,顶了上去,可还没走几步,腿肚子就开始打颤。
干热的风从黄河滩上吹过来,裹着麦秸的清香和黄土的气息。
“这地儿可真平啊!”
“所以才适合飞。”
贺烜他们到达,环顾四周,一望无际的麦田延伸到天边,微风拂麦浪,安静得像一幅画。
陆哲从防震箱里取出那架代号“破野T20”的工程样机,捋了捋袖子便蹲下来开始组装。
展开机臂、安装药箱、连接遥控器,每一个卡扣都咔嗒到位。
动作熟练,干净利落。
银灰色的机身,六旋翼,折叠机臂,底部集成了双喷嘴离心喷头和毫米波雷达。
这是他们历时数月研发的新一代植保无人机,今天是第一次在平原麦田做实地验证。
地头一个围观大妈好奇地张望:“哎,付支书,那是个啥玩意?”
付支书也探着脑袋,一知半解:“哦,这是人家造的无人机。”
“无人机是个啥子东西嘛?”
“无人机就是飞机嘛。”
众人七嘴八舌,围着贺烜一行人议论起来。
付支书探身走到人前,拍了拍手上的灰,面向大家开口。
“大家安静一下,县里呢,和他们公司”付支书回头问了句:“哦,那个,你们公司叫什么来着?”
陆哲回:“烜赫科技。”
“哦,对,烜赫科技啊。县里和他们烜赫科技签了无人机应用示范项目,我们村的这片地儿就是他们的试,试什么点,哦试验点。”
云伽在听到“烜赫科技”时下意识地瞥了贺烜一眼,也不知道烜赫科技里面的“烜”到底跟他有没有关系。
女生感受到目光,掀了掀眼皮,与男人对视。
猝不及防,来不及回避,只好抿了抿唇,装作不经意。
“别紧张。”
贺烜眸色幽幽,动了动唇。
云伽赧然一笑,点了点头。
表面克制得风平浪静,心里早就七上八下了。
最开始把遥控器拿在手上的时候,云伽觉得这简直就是小菜一碟,遥控飞机谁还没玩过?
深入后才知道,它真的不是一个玩具啊。
“这位呢,就是贺总。他呢,是工程师,搞这个,这个无人机研发的。今天呢,就由他来给我们试飞。”
一路磕磕绊绊,终于把话说完了。
语罢,人群里冒出一个声音:“无人机来我们这地里干啥呀?”
“我知道,手机上经常刷到,人家都用这个拍视频,飞得老高了。你们这个是不是也是拍照片的?”
“我们这麦地有啥好拍的嘛。”
“哦,我晓得了。你们是不是来给俺们村拍宣传片的?”
“......”
云伽忍俊不禁,看了贺烜一眼,对方倒是一脸认真。
身旁的小伙子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连忙上前插话:“哎呀,各位大爷大妈,我们这个无人机既不是用来拍视频,也不是用来拍照片的。它是植保无人机,是......是来帮助大家做农活的。”
对于周围的大妈来说,解释得好不好听不知道,反正是挺好看的。
“小伙子,你结婚了吗?”
“我有个侄女......”
她一嘴,她又一嘴。
刚才还滔滔不绝的小伙子现在已经像只熟透的虾,憋得话都说不出来。
蓦地,一个人影闪到中央,是顶着云伽身体的贺烜。
他把无人机稍微转了转,让底部的喷头和药箱朝向大家,蹲下来指着那些部件。
“这台是植保无人机。你们看,这是药箱,用来装农药的。底下这个是离心喷头,药液从这儿雾化喷出来。”他掰着手指一一指过去:“这四条机臂下面还有雷达,能感知地形,贴着庄稼飞,不撞地也不撞树。”
旁边的村民不可置信:“你说这个什么飞机是打药的?”
女生扫了一圈半信半疑的脸,放慢了语速:“是的。”
她拍了拍无人机的药箱:“待会儿这里会灌二十升药水,这底下四个喷头,一打开,药液打成雾,均匀地落在麦穗上。比人背着喷雾器打得更匀,更快。”
话落,一群大妈的话题又偏移了方向。
“这个女娃娃也这么厉害哟!”
“美女,你是属什么的?结婚了没有?”
眼见局势一发不可收拾,顶着贺烜身体的云伽挺身而出。
“请大家安静一下,那个,我们要开始试行了。”
边说还边朝付支书使眼色。
付支书秒接:“是啊,大家安静一下。我们现在啊,就让这个,贺总来,来为我们,演示,演示一下。”
吵吵嚷嚷的声音终于停下来,男人长舒一口气。
角落里的大叔又突然问:“等一下,你们这能打多少?飞一趟就没了?”
贺烜上前,手指在遥控器上划了两下,调出航线规划图。
“这一块地,三亩二,飞一趟五分钟左右,用十五升药。这一箱二十升,够用了。打完自动回来,加了药再飞下一块。”
五月底正是小麦灌浆的后期,麦蚜一旦爆发,穗粒就瘪了,一季收成全完。
人们背着几十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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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喷雾器,一人一趟地在地里来回走。
太阳毒辣得能晒脱一层皮,热风裹着药水往脸上扑,一天下来最多喷十来亩。
后脖颈晒得通红,肩膀被背带勒出两道深印。
而这台植保专用无人机,载重二十升,喷幅五米,一小时额定作业面积一百五十亩。
“大家没什么要问的了吧?那现在就让我们有请,请我们这个贺,贺总来亲自,亲自操作。”
终于还是到这一刻了,众人的目光聚焦在男人身上。
陆哲趁机撞了撞女生的胳膊,小声说:“可以啊云伽,进步飞快啊。”
话音落到真正的云伽耳里,掠了旁边一眼,心里打鼓。
她正准备上前,忽地,身侧一个阻力。
贺烜凑近,压低声音:“这边干热风多,起飞的时候注意风向,油门柔和一点。”
男人挺了挺腰板,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气。
“老大,给。”
余光里出现了和无人机匹配的遥控器。
云伽托着沉甸甸的遥控器,心里说不上的沉重:我去!刚才竟然紧张到忘拿遥控器了!
面色露出来一个尴尬的笑。
陆哲不自然地挠挠头:刚才,老大是对我笑了吗?我也没干什么呀?
一男一女站在人群中央。
男人眉头紧锁,神色焦灼。
女生双手插兜,气定神闲。
但细看,男人的目光聚焦在胸前的遥控器上,而女生的眼睛却是一刻都没有离开过男人的操作。
“准备起飞。”
云伽把遥控器挂在胸前,手指放在摇杆上。
她谨记刚刚的那句“油门柔和”,推杆的时候刻意放慢了速度。
旋翼开始转动,无人机平稳离地,悬停在两米高的空中。
“可以。”
贺烜低声说,眼睛盯着数据屏。
操控无人机的人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五月底的麦田,从空中看下去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麦浪一层推着一层。
无人机稳稳转向,切入麦田上方。
云伽瞅准时机,按下喷洒开关。
六个喷头同时打开,药雾均匀地铺展开来,在阳光下泛出一层淡淡的虹彩。
“咦,还真有农药。”
“别说,这飞机飞得还挺稳。”
有人小声嘀咕。
男人抿了抿唇,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开来。
但就在无人机飞到田块中段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晴空万里,但干热风说来就来。
一阵猛烈的风毫无预兆地从黄河滩方向灌过来,直直扫过毫无遮挡的麦田。
这风又干又热,卷着黄土和麦芒,打得人睁不开眼。
猛地,无人机的机身一歪。
云伽眯着双目,下意识地反向打杆,细碎泪水不受控地漫出。
只见空中的无人机机身剧烈晃动了一下,下一秒开始偏离预设的航线,朝田边的那一排高压电线杆的方向飘去。
“哎哎哎,要撞上了!”
“那边是高压线啊!快回来!”
“掉下来了,掉下来了!”
“......”
握着遥控器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云伽的额头上一下子冒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她拼命拨动摇杆,但越急越乱,无人机在风中左摇右摆,高度也在一点点下降。
“云伽。”
贺烜低醇的嗓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异常平静。
“切姿态模式,手动介入。”
“我......我在......在切。”
云伽的手指在遥控器上慌乱地找开关。
她心跳太快了,手心全是汗,指肚在摇杆上打滑。
“相信我。”
贺烜又重复了一遍:“相信我的技术。”
轻言数语,如山涧凉泉,消融云伽满身焦灼燥热。
“别急。”
“听我数。”
“三、二、一。”
“切。”
云伽咬紧牙关,按下了切换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