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烜第二天是被家里的劈里啪啦声吵醒的。
他走出卧室门，隔壁的房门半开着，里面没有人影，只剩一床乱糟糟的被子。
贺烜揉了揉眉心，压下些一大早产生的莫名情绪。
循着声响来到厨房，一个背对着他的男生正专注地把铁锅里的烟火气倒进盘子里。
阳光在他上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
贺烜微微怔愣。
看着面前的秀色可餐，云伽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她一手一个盘子，正转身，余光里闪进一个人影。
“你起来了？快来吃早饭。”
云伽把两个盘子面对面放在餐桌上。
早饭？
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吃过早饭了。
贺烜大脑迟疑，脚步却不自觉地跟随着飘过来的饭香坐到桌前。
云伽拿上筷子，往贺烜面前一放。
“尝尝！”
“蛋炒饭，我的拿手菜！”
她下巴微抬，眼里全是碎光。
这种神情在贺烜这张脸上还真是少见。
也不是少见，只是最近两年少见。
贺烜目光一滞。
是因为年轻吗？
她怎么一大早上这么有活力？
“干嘛这个眼神看我？”
“我告诉你哦，我厨艺可好了，只不过你这儿食材太少了限制我发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的床太舒服了，竟然让云伽产生一丢丢的愧疚感。
自己吃人家的，穿人家的，还住人家的.......
多不好意思啊，以后就给他多做点饭补偿一下啦。
还有，绝对！绝对！会保护好他隐私的！
云伽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贺烜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说实话，味道还真不错。
没一会儿，就快到盘底了。
云伽见自己的劳动成果这么受欢迎，心情都有点儿飘飘然了。
“哎，我们晚上下班以后去超市买点菜吧，你这里空荡荡的，啥都没有。”
“以后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给你做。”
“要是我不会的，我就学着给你做。”
云伽冲贺烜挑着眉：怎么样？够意思了吧。
这下肯定知道我的好了吧，看你还敢嫌弃我！
云伽悄咪咪地想，还不忘一边往自己嘴里舀米饭。
贺烜手上的动作停顿，掀起眼皮。
对面那位沾了几粒米饭的嘴角已经不知道要翘到哪里了。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
要想抓住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
贺烜突然知晓这顿饭以及后面顿顿饭的意义了。
停留在口腔的米饭瞬间有点难以咀嚼。
喉管“咕咚”一声。
生吞了下去。
----
这几天他们两个就像共处一室的陌生人。
白天在办公室，贺烜坐在他那低调奢华的办公座椅上专注地工作。
云伽坐在她那简陋版的办公桌椅上专注地玩，哦，不是。
是专注地研究公司的产品无人机。
她也是闲得无聊，自从住进贺烜的身体里，贺烜就再也没有给她安排过那些琐碎的小事，以至于她一时都不知道干要点什么了。
晚上回去，卧室门一关，他们就是两个互不打扰的礼貌舍友。
除了吃饭的时候相聚。
一人做饭，一人洗碗。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还有就是......门口堆满了快递的时候。
贺烜每天都会被门口的一堆快递震惊到。
他无法想象云伽一天天的都买些什么。
即使心里充满疑问，他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地把杂乱的快递从大门口搬到云伽的卧室门口。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地过去，这个原本似是样板的房子焕然一新。
冰箱里除了矿泉水，也装满了生疏鲜果......
厨房里除了一两副碗筷，也多了些其他花样的餐盘......
阳台除了盛满的阳光，也有了在阳光下盛放的茉莉花......
......
渐渐地，他们好像也忘了去解决身体互换的问题了。
“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
贺烜和云伽同时抬眼，然后默契换位。
云伽再一次坐上了这把舒服有弹性的真皮办公椅上。
她左右挪了挪屁股，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云伽清了清嗓子：“进。”
来人是李秘书。
可他的目光却没有落在正对着他的云伽身上，而是落在了......角落里的贺烜身上。
云伽警铃作响：难道他是发现了什么？
她忐忑不安地看向贺烜。
而贺烜却是毫不避讳地直视李方。
“老大，您怎么能让她当您的助理呢？”
还没等云伽把气儿松完，李方的话就给了她当头一棒。
不是，她之前也没得罪李秘书吧，竟然还在老板面前穿我小鞋......
云伽偷瞄了贺烜一眼，没什么反应。
她小心翼翼地询问：“有......什么问题吗？”
李方的眼神终于回到了云伽身上。
一秒从凌厉转变成哀怨。
“她一个实习生什么都不懂，根本就不能胜任您助理一职。”
李方那边还在喋喋不休，云伽正深吸一口气但猛地把自己呛到了。
只听他下一句。
“再说，您身边有我一个秘书就够了。”
云伽咳了一声，义正言辞道：“李秘书，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哦。”
李方声音压低：“老大，明天研发部例会，陆总要来。”
云伽疑惑：陆总？陆总是谁？
她瞥了贺烜一眼，那边的眸光似乎变得暗沉了。
云伽选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答案。
“我知道了。”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什么事吗？”
眼看着李方的眼神又偏到贺烜那里了，她忙不迭道：“你先出去吧。”
李方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老大。”
“出去。”
早就听闻李方对贺烜的崇拜那是从大学就开始的，毕业后硬是跟随一股脑地跟随贺烜进到同一家公司。
部门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李方简直就是行走的贺烜百科全书。
门一关，云伽又想，这陆总是何方人物啊？
还能让李方专门给贺烜报告一声。
如果能找方欣问问就好了......
不过现在应该是不可能了。
正当云伽胡思乱想的时候，上方压了一个黑影下来。
“明天的例会，你不要多说话，不管他说什么，只管答应。”
他......应该就是那个陆总了吧。
云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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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答应了？”
贺烜站在会议室外，手上翻着云伽刚递给他的项目书。
项目代号：“沃野”。
乡村振兴无人机应用示范。
云伽心虚地点点头：她不会又闯祸了吧？
“嗯。”
“你不是让我”
话还没说完，以陆总为首的一行人走过来。
陆总侧过脸，脸上堆着不明情绪的笑意：“贺烜，公司呢，注意点影响。”
云伽一从会议室出来，心里就上蹿下跳的，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这一慌张就凑得贺烜比较近了，像是天然地寻求安全感。
在外人眼里，他们俩现在的姿态有点亲昵。
云伽不好意思地赔了个笑容，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陆总没多言，走到跟前拍了拍云伽的肩。
凑近低语嘱咐，但又恰似能让在场的各位都听到。
“乡村振兴是国家战略，公司需要技术标杆。”
“贺总，这项重任就交给你了。”
云伽抬眸，对上陆总那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的这种冷和贺烜的不一样，他的是阴冷。
表面会笑，内底却透着寒气。
云伽攥紧手心，以致自己不必瑟瑟发抖。
话音一落，陆总就撤开了。
在转身的那一瞬还掠了贺烜一眼。
一行人影进了拐角。
云伽嘴唇蠕动：“老大......”
贺烜面色如常，只是眼底沉了沉。
云伽现在可谓是热锅上的蚂蚁，她根本不知道这个项目对于贺烜的好坏。
乍一听乡村振兴，国家项目，高大上的正能量的。
可在公司这么多天，她也知道公司目前的方向是做航拍和巡检这块，根本没涉及过农业。
但陆总亲手把项目书交到她手里，那么强大的压迫感，她根本就无法拒绝嘛。
......
良久，贺烜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他把项目书合上。
“走吧。”
云伽也没多问，点头跟上。
“老大。”
“云伽。”
进了电梯，二人相对同时发声。
云伽首先转身偏了目光，让贺烜先说。
贺烜也转过身去，两个人肩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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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站在一排。
贺烜不急不缓：“这个项目需要实地考察。”
云伽预料到了。
“在农村，时间比较久，你......可以不去。”
云伽脱口而出：“我要去的。”
云伽的脸上少有的严肃和坚定的神情，还真有了几分贺烜原本的模样。
她讪讪一笑：“我接的项目嘛，我怎么可能不去。”
“而且，我现在还是老大呢不......”是吗？
“哎。”
话没说完，电梯猛地一沉，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灯闪了两下，灭了。
“啊！”
云伽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层。
身体本能地晃动。
“别动。”
旁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云伽的手腕上覆上了一只光滑的小手，那是自己的手。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了一样，两只手一起攀上。
“救命稻草”带着她往后移。
漆黑的空间，触感更为灵敏。
她碰到了，是冰凉的。
她摸索着抓住扶手，身体贴着轿厢壁。
手腕上的手撤了。
应急灯亮起的瞬间，轿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彻底停住。
楼层显示熄灭，只有“故障”两个字在跳。
一切都是那么的猝不及防。
云伽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正常。
“现在......怎么办？”
贺烜没动。
他扫了一眼控制面板，伸手按了紧急呼叫按钮，没有回应。
又按了一遍，还是没有。
云伽目睹了贺烜所有的动作，吞了一口唾沫，喉咙发紧。
“等。”
云伽控制不住地发抖：“等......什么？”
“等有人发现我们不见了。”
女孩心里默念祈祷：李方，求你给点力啊！
二十分钟过去，外面像被棉花堵住了一样，没有任何回音。
电梯里的空气变得稀薄而闷热。
云伽开始出汗，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热的。
双腿发软，逼仄的空间压抑得她想要呕吐。
云伽深吸一口气，吞了口口水，把这种从下涌上的感觉生吞下去。
余光里的贺烜还是原本的模样，双手插着裤带，靠着箱壁闭目养神。
腹部的不适感越来越重了。
慢慢地，她靠着箱壁滑坐到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云伽抬头，眸里蕴了层薄雾。
“老大”
贺烜往下掀了掀眼皮。
还没等云伽再开口，他又把眼皮盖回去了。
干哑的嗓子已经不想再说话了。
云伽扯了扯他的裤脚。
贺烜垂眸。
“你......可以抱我一下吗？”
她真的想有一个东西靠一下，就一下。
声音轻得像是要碎掉。
像是一朵被雨打弯的花，想要借一缕阳光。
“或者......我抱你一下？”
贺烜的目光从她发红的眼眶移到她攥紧的裤脚。
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抿成了一条直线。
沉默把每一秒都拉得很长。
云伽撇撇嘴，默默地把头重新埋进膝盖里。
还是自己抱自己吧......
下一秒，她的肩被一只手轻轻揽住。
温度只停留了一瞬，还没来得及感受就消散了。
贺烜缓缓起身，退后一步。
“就一下。”
声音沙哑。
......
一阵嘈杂声在门外哄闹。
电梯门开了一条缝，一道强光像刀片一样切进来。
云伽抬手挡着刺眼的光线，眯着眼睛打量好久不见的世界。
“老大！”
“老大你没事吧？”
最前面的人是李方，脸上写满了焦灼。
云伽心里漾起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心酸，刚要哽咽回应：“我......”没事。
但他直接冲到了角落里。
嗯？
云伽的目光直直打下，角落里的那个人是......
贺烜？
她心里一颤，连忙低头上下打量自己，他们两个竟然换回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贺烜站在了她面前。
云伽抬眼，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对视着。
贺烜率先移开目光，走近一步，声音低沉。
“我刚才的话还有效，你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