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路人甲每天都在修罗场 > 57. 如弃犬
    哪怕是在质问,池菱看起来也极其平静,情绪稳定得不像个正常人。

    她一直如此,却不是天生的性格使然。

    倘若一个家庭里有两个过分吵闹的大人,那么孩子便会认为安静是种美德,同时讨厌歇斯底里,因为潜意识里觉得那样很不体面。

    她看着面前的男生。

    蒋明焕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池菱至今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而且她或许在隐瞒自己和温芃的姐弟关系,所以单凭揣测,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到如此笃定。

    尽管他们姐弟的长相相似。

    刚想开口解释,眼前忽然出现一块蓝色光屏,上面显示着联系人主页。

    纯黑色头像,网名只有一个字母“J”。

    池菱眸色微动:“蒋明焕,这是你,对吗?”

    雨还在下。

    不像刚才那样大,却压得整片山野愈发沉闷。

    蒋明焕原本已经想好在今夜坦白。

    那会是一个有着月光的夜晚,天空的星星美丽耀眼,就像池菱描绘过的影视剧那样,恋人破镜重圆总在一个浪漫的场景。

    可是她提前知道了。

    她知道了一切。

    她一定会觉得,从始至终,都是他为了钱在刻意欺骗。

    她会抛弃他第二次。

    如同经历过弃犬效应的狗,蒋明焕想要哭着下跪求她原谅。

    可狭小的车厢困住了他所有动作,他只能将自己颤抖的手移动到她膝边,连轻轻触碰的勇气都没有。

    “小菱,我可以跟你解释。”蒋明焕的内心快要尖叫出声,慌不择言道:“当时我家出了点变故……我只能走,不是因为他……”

    他说话的时候,几乎浑身都在发抖,那是一种因为恐惧而产生的战栗,仿佛对方下一秒就要殴打他。

    很令人出乎意料的反应。

    看见他这幅模样,池菱的眼睛里浮现几分关切,然而大部分仍是平静:“所以你是那个时候见过温芃的?”

    沉默片刻。

    “是。”

    池菱轻轻叹息,此外没有任何举动:“我知道了,但现在不适合聊这些,我们晚点再聊吧。”

    话音落下时,她的唇向内抿,眼轮匝肌收缩造成双眉轻微下压,牙关不自觉收紧。

    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这是愠怒的表情。

    好奇怪。

    蒋明焕觉得更加惶恐,池菱并没有因他的隐瞒而生气,反而因为温芃见他这件事生气了。

    就好像,让她生气的对象其实是温芃。

    意识到这一点,蒋明焕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不然池菱会厌烦他,还会毫不留情地赶他离开。

    于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像不会说人话的狗。

    池菱重新侧头看向窗外,一副想要跳车的表情。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像是被按了倍速,明明是主动提出要跟来的人,池菱却自始至终没有下车。其他人在一家小型超市门口顺利找到温芃,他声称自己的终端没电了,上车时,手里拎着一打苹果汁。

    横亘在池菱和蒋明焕两人中间。

    回去的路程是一样的,却总感觉要比去的时候快许多。

    一路到民宿下车,池菱都没有再说任何话,她更像是累了,哪怕温芃钻进她的伞下且握住她的手,她连甩开的动作都没有。

    几个男人开始忙碌晚饭的事宜,温祁茗翻出游戏机窝在客厅,戴着耳机,两耳不闻窗外事。

    只有温芃跟着池菱上楼。

    黏人程度已经到明目张胆的地步,但在不知情的人眼里,他们现在只是关系很好的同学。

    然而没有人不知情。

    温祁茗淡淡收回目光。

    “砰——”

    房门被轻轻合上。

    池菱往里面走去,没有搭理身后的男生,温芃立即贴过去抱住她。

    零距离的拥抱,像是孩童睡觉时抱住玩偶的姿势,他的脖子蹭在池菱的脖侧,微凉的唇擦过她温暖的肌肤。

    关系再好的同学,也不会亲密到这种地步。

    但他们是姐弟,所以没关系。

    温芃认为这很正常。

    “松开。”

    池菱终于说出对他的第一句话。

    温芃弯唇松开手,既想装作听话又不太听话,强行将池菱转过身面对自己。

    “姐姐,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掐死我?”

    说出这样危险的话时,话音却是极亲昵柔软的。

    池菱抬眸看他。

    因为温芃说出了她的心声,或者说,他在逼她思考这个问题。

    但她几乎不用怎么思考,便已经可以知道结果——

    如若她说想,温芃便会立即抓着她的手,亲自掐在他的脖颈上。如果她说不想,温芃会觉得她不舍得他死。

    每一句话都在设计。

    池菱最厌恶的就是他这一点。

    明知他是个坏种,明知他是故意被抛下,明明觉得他该死,明明恨他,却又担心他。觉得是自己把他想得太坏了。

    早知道当年就应该掐死他。

    池菱忽然对这个想法崩溃,喉咙忍不住有些干呕的欲望,像呕吐一样将话说了出来:“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让你一直记恨,我向你道歉,我认输了。以后你想干什么都可以,不要再和我斗了。”

    她眼里是潋滟水光,唇比过往都要绯红,脸色比过去都要苍白,如同带刺的玫瑰,对比出一副鲜明动人的色彩。

    但这不是温芃想听到的话。

    每一个字,都像是根刺入心脏的毒针

    温芃连脸上的笑容都无法维持,声音也愈发冷而茫然:“为什么生气,姐姐?”

    “因为我打乱了你的计划?可是你不是一开始就奔着被发现的想法和他在一起的吗?我不相信你喜欢上他了……我只是想帮助你。”

    话题莫名跳回到事情的起因。

    他说得没错,虽然过程不太尽如人意,但结果是池菱想要的。但她和温芃最大的不同就是——她不是一个只在意结果的人。

    比起结果是否让人满意,她更在意过程的秩序感。

    池菱以为自己会因此愤怒,却发现自己的境界已然升华。

    她竟然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些话,偏过头平静开口:“无论是不是,都过去了,我没有生气,起码现在没有。”

    她说过,她不喜欢回忆往事。

    顿了顿,又自暴自弃地看向温芃:“你没有做错的地方,我们和好,但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姐弟没有隔夜仇。

    因为每天都有新仇旧恨。

    她也知道,她真正该带温芃去的地方是精神病院。

    温芃眨了下眼,虽然过程不太如意,但结果是他想要的,于是弯腰抱住姐姐,愉悦地笑起来。

    “真真,不要喜欢上任何人。”

    比起请求,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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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是一句忠告。

    要怪就怪她这么受欢迎,又这么软弱,身边总有人前赴后继地缠上来,而且每个人都那么不正常,注定了她不能对任何人表露一点点爱。

    否则平衡一旦被打破,那些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绝对不会真心祝愿她幸福。

    他们只会一边怜爱这样的她,又忍不住发泄内心变态扭曲的渴欲。她会被不同的男人折磨得很惨。

    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由己及人,男人都没有什么区别。

    温芃带上门走出去。

    抬眼撞见路过的蒋明焕,他手里拿着个果盘,神色局促,眼眶有些红。

    “好巧。”温芃轻笑了下:“你怎么在这里?”

    蒋明焕垂了垂眸,努力弯唇解释:“你刚刚跟我说……池菱喜欢吃水果,我切了一点,想着拿上楼给她尝尝。”

    温芃像是恍然大悟,侧过身:“啊、我姐姐在房间里呢,你进去给她吧。”

    蒋明焕却被黏住了脚步,脑海不断浮现方才两人的对话。

    “不用了,这些水果不甜,还是明天……下次再说吧。”

    “这样。”

    温芃点点头,和他一同走下楼。

    今晚的餐桌上摆了九菜一汤,而且味道都很不错,不知道的,还以为村里在办什么酒席。

    或许胃真是个情绪器官,吃饱饭后,所有人的心情都好了很多。

    谢见寒正和负责人商议梨子的事,温祁茗在柜子翻出一副扑克牌,强行拽着三个人留下来打牌,谁也不准走。池菱不会玩也不想玩,见他们恰好够人,她就先上楼洗澡去了。

    和温祁茗的房间是两张单人床。

    池菱洗完澡换了套宽松的格子睡衣,刚趴在自己的床上没多久,终端忽然弹出一条通讯申请。

    [联系人“烦人精”申请接入视频通话]

    出场的时间很恰好。

    池菱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她身上装监控了。

    奇妙的是,这一次她竟然没有觉得烦人。

    前任男友是个被她赶走的恋人,而现任男友却是个赶都赶不走的牛。

    池菱突然有些感慨。

    跟牛玩多好啊,大家的琴弹得很好,但是他们是牛啊,不如一起去吃草吧。

    唉。

    大概人在伤心的时候真的会变得脆弱,池菱发现自己现在居然真的有一点依赖段贺。

    就像依赖陆洲亦那样。

    不过相比之下只有一点点吧,用拇指和食指比一下,距离还不到半厘米。

    她要和段贺分手。

    池菱摆好表情,接通视频。

    映入眼帘的却是白花花的肌肤,腹部线条分明,还有胸……很粉嫩。特别大方的一个男孩,衣服都没穿就来打视频了。

    池菱哪里还有空想什么伤心事。

    她看不得这些,火速将屏幕背对自己,惩罚段贺只能看见墙面。

    终端里传来一声轻笑。

    “老婆,我就想给你展示一下你的座位,为什么要让我面壁思过?就算要面壁思过也不能是这个壁吧。”

    池菱的指头出现在屏幕,胡乱晃动两下,估计是想挂断。

    真小气。

    段贺连求带哄:“哎呀,我错了宝宝,这次真的不擦边了,你回来吧,给你看看老公求饶的帅脸。”

    不过这个也是座位。

    一天不见,他必须狠狠展示自己的天资,免得池菱爱上别人的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