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路人甲每天都在修罗场 > 56. 要下雨
    蒋明焕之所以急着开口自我介绍,是因为他想再勇敢一点,以一个全新的方式认识池菱,甚至是光明正大地追求她。

    可是她说,她知道他的名字?

    怎么可能呢?

    这句话被他在心里反复咀嚼,都没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她是从哪里知道他的?是什么时候?因为那天的校庆还是网络平台?

    可他用的是公司给的艺名,一开始当演员的时候,公司说姓氏笔画少一点有利于先被人看到。

    蒋字笔画太多了,他就改了。

    她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呢?难道她还认识另一个叫蒋明焕的人吗?

    蒋明焕不停地胡思乱想。

    心里好像有只蝴蝶在飞来飞去,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池菱正在眨动的睫毛。

    再开口时,他的嗓音都带上了微哑:“你是不是……记错了呀。”

    她不可能记得他的。

    因为……蒋字笔画太多了。

    池菱弯着唇笑,还是一种很阳光的笑容,伸手指了指自己:“没有,我记忆力很好的。”

    “你初中是不是在C城二区读的?初三的时候,有一天我在办公室填资料,刚好看见楼下有个人迟到了。”

    “当时负责考勤的是我们班班长,他拦住那个人,让他拿证件出来登记,结果他手忙脚乱地拿了张居民证出来……我就想,怎么有人这么老实啊,回去的时候看见班长在本子上登记了他的名字——蒋明焕,还备注了一行没带学生证。”

    “然后我就记住这个名字了。”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蒋明焕的时候,池菱感觉自己的分享欲突然变旺盛了。

    她又不太好意思道:“我还在球馆看过你打球的,虽然没怎么认真看,但每次抬头都能看见你投进三分球,好神奇。”

    蒋明焕好半天说不出话。

    被池菱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的脸颊逐渐发热,心里的蝴蝶从她的眼睫飞走,自己的瞳孔却似乎失去了焦距。

    五个粉白指头在眼前挥了挥。

    池菱有些懵懵地问:“你怎么了?”

    “我、我……”蒋明焕如同一个烧开的热水壶,只能发出沸腾声,最后慌乱接过话:“没什么。”

    只是觉得可惜。

    如果早点知道这些就好了。

    “你怎么哭了呀?”

    “对不起,是不是我勾起你不好的回忆了?我真的不是有意的……迟到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别哭了。”

    听到女生惊讶的声音,蒋明焕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怪不得视线都变模糊了,还以为是人生太模糊导致的。

    池菱不擅长安慰人,只能心虚又手忙脚乱地帮他擦眼泪。

    不知道为什么会越擦越多。

    男人的眼泪对她这个十七岁的女孩来说还是太过辛辣了。

    “我刚刚不是说那个值日的学生是我们班班长吗?其实他只是平时脸比较冷,肯定有什么误会。”池菱思考了几秒,轻声细语道:“对了,今天他也来了,就是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你还记得他吗?我带你去和他说清楚。”

    蒋明焕能记得才怪,初中光顾着暗恋池菱了,连班主任都不记得叫什么名字。

    现在哭着哭着,遗憾和伤心早就淡下去,单纯享受池菱给自己擦眼泪的机会。

    他将眼泪都憋回去,红着眼眶笑道:“不、不用,今天风大,我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是吗?”

    池菱转头看了眼院门口的菜地。

    规模不大,种了好几种菜,她认识的不多,地面上的韭菜都被吹得飘来飘去,像水底的海草一样。

    风是挺大的。

    谢见寒姿态怡然地走下楼时,五个孩子分散坐在各处,气氛很安静,只有两个女生在聊天。

    那个平日里总是笑的男生此时阴沉着脸。

    他是老师,他要做一个榜样,他希望大家能一起开心地走过这个旅程。毕竟孩子们的笑容让他感动,他喜欢那样的笑容。

    “大家不要闷闷不乐了,有什么想吃的吗?老师给你们做饭吧。”

    谢见寒顿了顿,温和的目光落到蒋明焕身上:“对了,这位同学,你是?”

    大家都往同一个方向看去。

    蒋明焕仍然陷在一种飘忽状态,脸颊余热未散,好像还残留指尖柔软的触感,除了回味,还在思考要不要向池菱坦白网恋的事。

    没想到突然被人点到。

    他笨拙地接上话:“老师你好,我叫蒋明焕,我是池菱的初中同学。我家以前是开果园,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留下来帮忙。”

    “原来是这样。”谢见寒唇抿了起来,几秒后,他轻轻点头:“老师当然不会介意,我尊重大家的意见。”

    温芃对他的尊重感到崩溃。

    徐颂今在这里就算了,一个只知道献殷勤的废物,除了相貌还行没什么优点。但蒋明焕不行,他可是实打实地和姐姐有过短暂的恋情。

    虽然姐姐看起来还没有发现。

    但这个让人厌恶的,恶心的,恬不知耻的,该死的贱男人,一定会趁机卖情怀,对姐姐死缠烂打的。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温芃实在没办法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

    他深呼一口气,走到蓝发男生面前,唇红齿白的脸上带着再纯良不过的笑:“趁现在还没下雨,你开车载我出去采买吧。”

    又是这种让人熟悉的场面。

    池菱想,好像从小到大,温芃都是那个先一步和陌生人搭话的角色,而且面对不同人时,他往往会狡猾地切换不同人设。

    可惜她不知道,他和蒋明焕并不算是陌生人。

    蒋明焕望着温芃的脸,好似回到了那天的咖啡馆。两年多过去,面前的男生和当年只有外貌上的细微差别。

    但转念一想,温芃主动和他说话,会不会是一种示好的象征呢?

    哪怕曾经一朝被蛇咬,蒋明焕还是愿意保留乐观的想法,他相信温芃已经改了,不会再笑着笑着就要拿出一笔钱让他离开。

    “好啊。”

    蒋明焕说完,言笑晏晏地和温芃走出门,仿佛两人是认识多年的老同学。

    温祁茗耸了耸肩。

    时间很快就来到下午,空气到处浸着凉意,简单吃过一些民宿提供的零食后,温祁茗蹲在院子门口逗狗。

    那条立了好几天施工牌都没修好的路,今天却迅速恢复到原样,至于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周围的人不得而知。

    熟悉的三轮车从路口驶回来,蒋明焕一路开到民宿前的菜地。

    雨要落不落,湿润得像是烟雨之地的田里,池菱正在菜架边上摘黄瓜,她换了身简便的衣服,头发扎成一股辫子,踩着的塑胶雨鞋沾上点泥土,每一步跃动都充满活力。

    腿上那条裤子是初中时的校服,蒋明焕一眼就认出来了,也一眼就发现,池菱没怎么干过活。

    应该没有人舍得让她干活。

    蒋明焕已经能够想到,就算池菱小时候出生在他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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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会让她干任何事情,连衣服都不用她自己洗。

    听说人有两个肾,多出来一个不知道有什么用,还不如卖掉给她买漂亮裙子穿。

    他爸的两个肾就更没用了。

    蒋明焕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可恶,不过当然不是因为忽然的孝顺。

    而是居然想让池菱当自己的童养媳。

    沉甸甸的黄瓜装了半篮子,池菱走出菜地,抬头看见车上的男生。

    “你回来啦。”池菱对自己的劳动成果很满意,脸颊有着薄薄的粉,朝人举起手中的篮子:“看,今晚吃黄瓜炒鸡蛋,我还没吃过呢。”

    蒋明焕回过神,憋出两声咳嗽,走过去帮她拿过篮子:“你想吃吗?我来做吧,我做饭很好吃的。”

    “那你真厉害。”池菱轻声道。

    她嘴巴里的“厉害”总是像批发一样,会爬树要夸厉害,会唱歌要夸厉害,会做饭也要夸厉害。但其实她才是那个让人觉得什么都厉害的天才。

    起码在蒋明焕的世界里,池菱是他见过最厉害的人,也是最聪明,最勇敢,最善良的那个,他从十五六岁的时候就这样认定了。

    被这样的人夸厉害时,没有人能做到无动于衷。

    蒋明焕恨不得今晚给池菱做九菜一汤。

    快要走到院门口,池菱才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往身后看一眼:“就你一个人回来的吗?”

    温祁茗也站起来问:“温芃死哪去了?”

    蒋明焕顿了下,淡笑着向两人解释:“他说他要买些零食和日用品,叫我先把买好的菜送回来,晚点再去接他。”

    温祁茗道:“哦哦这样啊,那别管他了。不知道开始煮饭没有,我要饿死了——”

    三人走进屋内的那一刻,淅淅沥沥的雨忽然下了起来。

    雨势涨得很快,越下越大,让人难以预测什么时候才会恢复平静。

    温祁茗看着天空沉默两秒,又看了眼池菱,语气夸张道:“哎呀,怎么下雨了,没事,我给芃芃打个电话吧。”

    通讯拨出去,一秒、两秒……最后提示无人接听。

    三个人没有人先开口。

    “怎么了?是发什么事了吗?”

    直到谢见寒突然问话,他们才发现他已经站在一旁。

    蒋明焕将前因后果简单复述一遍后,谢见寒俊美的脸上立即浮现出担忧,却保持冷静道:“你们不用担心,饿了先吃点面包,老师现在开车去接一下温芃。”

    他拎起门边立着的雨伞,抬脚便要往外走。

    “我也去。”

    身后陡然传来一道声音。

    池菱说完后,眼睛里含着淡淡的颓然,身旁的两个人也严肃跟上:“我也去。”

    车子穿行在白茫茫的雨幕里,最近的超市在两公里外,车程不过十分钟左右,厚重乌云之中,闪光若隐若现。

    车厢内没有人说话。

    池菱不喜欢下雨天,也可以说是讨厌,这是她为数不多讨厌的东西,但因为还有更讨厌的东西,所以下雨天也显得无足轻重了。

    “小菱。”蒋明焕主动打破沉默的气氛:“天气预报说今天只是雷阵雨,而且明天是个大晴天……你弟弟一定会没事的。”

    池菱的指尖动动,忽然转过头看他。

    “轰隆——”

    一道巨大的雷声落下。

    车厢内,池菱张了张唇,那张漂亮的脸有一半浸在阴影中,她看起来很平静,只是眼皮在轻微痉挛。

    “你为什么会知道,他是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