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云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她没有再朝那私斗场走去,而是下意识往荒山的方向迈了几步。

    第七、第八道依然是越来越小,狂暴威势散去不少,天地间的威压随之轻缓,看似雷劫已近尾声。

    林疏云眉头紧皱,死死地盯着远方,生怕雷云疯狂旋转汇聚,天道蓄势发出最后绝杀,将整座荒山都劈成碎片。

    设想中的巨大雷鸣并没有到来,天雷仍是以缓和的姿态打出了最后一击。

    那他——成了?

    林疏云再也忍不住,立刻御风飞到僻静的角落,拿出传声符,快速且小声地传音:“不要上山!不要上山!此人或许渡劫成功了!”

    而成渝的消息也恰到好处地传了过来:“阿云姐别来!这里不正常!”

    林疏云心下一沉。

    她当即狠下决心,毫不犹豫地敛神提气,身形骤然掠起,全速往荒山赶。

    刚到山下,她就看到了成渝和几个孩子往她的方向跑来,确认了几个孩子都没有受伤,林疏云的心也放下一些来。

    但等他们跑近,成渝却带着哭腔喊道:“阿云姐!柔柔没了!”

    仔细一瞧,他的眼泪已经糊了满脸,这句话也是咬着牙才完整说出来的。

    林疏云已经拿出了息弦,现在孩子们都一片慌乱,她必须要保持冷静:“发生了什么,你不要着急,慢慢说。只要有一口气,我就能把她救回来。”

    成渝喉间微哽,心头剧痛如绞,却死死咬紧牙关,竭力让声音平稳冷寂,一字一句,都像是挤出来的:“我们在山西侧,那人在山东侧,但不知为什么,他一瞬就翻越了整座山,来到了西侧,看到我们之后直接将柔柔抓去,要……要喝她的血……”

    他不敢闭上眼睛,闭上眼睛便是那魔修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柔柔脖颈上的画面。

    其他几个孩子也吓得不轻,全都面无人色,浑身发颤,大气也不敢喘。

    “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林疏云掏出一把传声符,全部塞到成渝怀里,“我去救柔柔,一会和你联系。”

    成渝突然大哭了出来:“都怪我……我……”

    林疏云没有安慰他,反倒在他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振作起来!把其他人带回去!”

    他没有说话,用手臂猛地擦了擦眼泪,郑重地点了点头,拉着其他几个孩子的手朝海魔村狂奔。

    跑出去几步,他仍是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林疏云,只见她摆了摆手,又做出了“快走”的口型。

    将孩子们送走,林疏云握着息弦,脚步轻点,朝着邪异气息最浓的地方飞去。

    救人第一,救下人之后就立刻离开,如果跑不掉再与之战斗,林疏云给自己打着气,对方再怎么强大,刚刚也承了九道天雷,虽然通过喝人血或许能恢复一些,但天道的雷击可不是那么好痊愈的。

    她很快落了地,却发现四下空无一人,唯有满地狼藉——

    残碎的剑影流光尚未散尽,遍地寒冽冰晶凝而不化,显然刚经历过一场厮杀。

    而在狼藉中央,静静躺着一个小女孩,气息微弱,奄奄一息。

    “柔柔!”林疏云立刻掏出丹药和桃花酒,让她就着药酒咽下了药丸。

    柔柔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但她却仍是昏沉萎靡,魔修吸取了她的精力,这种损伤非肉身愈合能补,只能日后慢慢恢复。

    但现在至少先保住了一条命,林疏云不敢久留,抱上柔柔就离开了这里。

    “阿云姐……”柔柔的声音在怀中响起,她本身就柔柔弱弱的,如今更是像要消散在风中一般,“对不起。”

    林疏云用外衣为她挡着风,急行中她顾不上太多:“别说话柔柔,你不会死的,别害怕。”

    柔柔却执意要将刚刚看到的事情立刻告诉她:“阿云姐,我看到咪咪师父了……他长得很俊俏,用白色的剑,是不是?”

    林疏云脚步一顿:“是,是他打跑了那魔修吗?”

    “阿云姐,你不要管我了,去找他吧,他没走多远。”柔柔的眼里凝聚了些泪水,顺着她小小的脸向两侧滑落,“阿云姐一直在找他,不要为了我……”

    “没事,”林疏云强装镇定,“他没事就好,这村子就这么大,我们肯定很快又会遇到的。”

    但身体的反应已经背叛了她,她的脚步慢了下来,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荒山。

    咪咪师父……

    她摇了摇头,抱紧了柔柔,踏风离开了。

    来到成渝指路的秘密基地,林疏云放下柔柔便要转身回去,却被柔柔一把抓住了衣角。

    她仍是很虚弱,但回到熟悉的地方,她已经镇定了下来:“阿云姐,我将我看到的告诉你。”

    林疏云点了点头,半跪在她身边,又喂了她一颗药丸,听她讲着。

    “阿云姐应该已经听说了,我们本来在山脚下蹲着,但那魔修在雷电闪到第六下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了我们面前。”柔柔有些着急,语速快但讲得很清楚,“他浑身焦黑,一把将我抓过要吸我的血,阿渝哥哥想将我拉回去,但他力气太小,只能带着其他孩子一起先跑。那魔修又想去追跑在最后的阿章,那时候我趴在地上看不清,但应当是有一道天雷劈下,他没有追上。”

    柔柔的眼中又浮出一丝恐惧:“那魔修追赶不成,就又回来要继续吸我的血,但他刚回来,被一道白光拦住,他就一把将我扔了出去,咪咪师父接住了我,把我放在了那里,那时候天雷仍在劈,只是突然小了很多,却不分人,连咪咪师父也一起劈。他们两个抵挡着天雷,在那里缠斗了一会,咪咪师父可能是怕牵连我,把那魔修和天雷引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咪咪师父跟我说,他会回来救我,阿云姐你快去吧,他应当会在那。”

    林疏云有些颤抖,她的脚步沉重,焦灼万分,再度折返回荒山。

    一路上她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天雷变小是因为牵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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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咪咪师父和几个孩子进去吗?咪咪师父被劈到了吗?再怎么减弱,那也是大乘期的雷劫,元婴期的修士被劈一下便灰飞烟灭了。

    若是没被劈到,将那魔修引走,他能取得上风吗?

    那魔修能饮人血,修魔道功法,不知道有多少阴邪招数,咪咪师父虽然用剑精妙,但面对那些歹毒计谋,能全身而退吗?

    刚才自己面对魔修时,只觉得打不过还能跑,大不了边喝桃花酒边打拉锯战,并没有多么紧张害怕。

    如今一想到咪咪师父正和那魔修对战,她竟心头沉坠,掌心冷汗涔涔,连指尖都微微发颤,一股寒意从背脊直透心底。

    她满心惊惧地重返方才的激战之地。

    四周荒草枯焦,土石崩裂,地上遍布深浅交错的剑痕,边缘还凝着一层薄薄的寒晶。

    狂风卷着沙尘掠过荒山,草木萧瑟,四下死寂无声,连虫鸣鸟叫都尽数消失,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压抑。

    她凝神屏息,细细扫视满地狼藉,又缓缓放开灵力,探入空气之中。

    澄澈的冰灵与阴秽刺骨的邪异气息,在半空之中死死缠绞、交融难分。两股气息彼此撕扯抗衡,弥漫在整座荒山之间,让人心中莫名发寒。

    她看了看刚刚柔柔躺着的地方,那里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咪咪师父要么还在战斗,还没有赶来,要么……

    她不敢多想,只用尽全力将全身的灵力都铺开,试图探查这荒山的所有活物。

    却一无所获。

    这荒山上比之前更荒了,本来还有一些小动物,自这雷劫之后,连山鼠和虫蚁都消失了。

    她并不死心,在原地等到天明,既没有等到那魔修,也没有等到咪咪师父。

    却等来了愧疚的成渝。

    “阿云姐,我都听柔柔说了,是我决策失误,不仅差点害柔柔丢了性命,还让你和咪咪师父错过了。”他又流下泪来,垂着脑袋,小小的肩膀微微耷拉着。

    林疏云也有些迷茫,她知道这一切并不该怪成渝,他已经很谨慎地带着人躲在山的另一头。而且如果没有他们在这蹲着,或许也不会得到咪咪师父的消息,现在至少知道他还活着,还有能和魔修一战之力。

    “没事,”太久没开口,她嗓子有些干涩,“大家都活着就好。”

    成渝内心仍是过意不去:“我上来之前已经搜过山,没有找到魔修的尸体,也没有看见咪咪师父,但我捡到了这个。”

    他伸出手,手心破了一大块,应当是爬山的时候摔的。

    小小的手心里,躺着一张平安符的碎片,只留下了“安”字。

    林疏云接过,辨认出这是咪咪师父送给自己的平安符同款字迹,是咪咪师父用小猫手写的,有些歪歪扭扭。

    这碎片沾了些血迹,字迹有些糊开,但纸张的边缘齐整柔和,微微起毛,是被人指尖轻轻撕开的痕迹,她顿时心下一阵紧缩,痛苦和安心两种情感交错着哽在喉间,难以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