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没有人,林疏云绕着柳树走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什么标记。
她走到阴影处,静静地等待着。
不一会,成渝就带着另一个没见过的孩子走了过来。
“这是应尘,我们这跑步最快的,之后就让他来和你联系,”成渝把应尘往前推了推,“小尘,这是阿云,你每天来这等她一刻钟,如果她没有出现,你就留下记号。”
林疏云看了看这应尘,他比之前的几个孩子都要壮实些,而且他身上有和成渝相似的气息,两人都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
她拿出食物交给他们,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两个,在来这里之前……”
成渝坦然地回答:“我们是被流放的官员之子,在流放过程中被抓来,如今在世上无亲无故,苟延残喘。”
原来如此是官宦子弟,怪不得这么沉稳,还这么有文化。
林疏云摸了摸他们两个的头:“如果我能回去,一定会把你们带回人界的。”
应尘却把头偏了过去,冷漠道:“即使回了人界,我们也无家可归。”
这孩子的性格倒是像咪咪师父,冷冷的。林疏云想到他的过去,实在是无法责怪他的冷漠,也生不起他的气:“那就去剑宗吧,到时候就说是我推荐的,我看你像个学剑的好苗子。”
成渝很兴奋地应了,说早就想修炼。但应尘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出神地看着那棵随风飘动的柳树。
“你让我们去找的小孩和猫的消息,我们已经打探过了。”成渝感觉气氛有些尴尬,赶忙出来打圆场,“最近新来了一批小孩,现在都在贩卖奴隶的地方一起关着。不知道里面是否有咪咪师父,明天我们会想办法混进去看一看。”
林疏云点点头:“咪咪师父也是个修士,他带着一把白色的骨剑,修为和我差不多,或许比我高些,你见到一眼就能认出来。”
成渝却摇摇头,叹了口气:“进了奴隶贩卖所的人,身上的东西都会被收走,连衣服都不会留下。”
林疏云张了张嘴,应尘却在这时突然开口:“最近可能有人要突破了,小影说昨天在街上听到有人说要离这里远些。”
“谢谢。”林疏云知道他是在提醒自己要小心,“你们这次会来捡尸吗?”
成渝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昨天是我第一次带人出来捡尸,以往我们都是去坟地里捡别人已经挑过两三轮的尸体,结果出师不利,现在大家也在商量要不要再试一次。”
林疏云一想到他们昨天准备了半天,结果捡着了自己这个大活人,就有些想笑。
“我们得回去了,最近韦广达又建了个私斗场,抓人抓得严,天不亮就有人在路上巡逻了。”成渝解释道。
“私斗场?”林疏云没听说过这种地方。
成渝有些厌恶地撇了下嘴:“就是将人关在里面以生死相搏的赌拳场所,应当是为了讨好魔族建的,最近经常抓小孩进去让魔族们凌虐。”
林疏云听了也下意识有些反胃,但这种地方向来是地下消息最流通的。
她不好意思让这些孩子去这危险的地方打探,暗自决定等过几天这山上有人渡劫的那晚自己下山去看看这私斗场。
又互相叮嘱了几句要小心,成渝和应尘两个小小身影缓缓消失在夜色里。
一刻也不能迟缓,她必须要变得强大才行。
她总是修炼着修炼着就想起谢临渊来,他那时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他七年前来到这海魔村,将这里的魔族和魔修都清理干净的时候,没想到这里这么快会又成为新的魔窟吧。
他杀死魔王的时候,也不会想到这么快又有新的魔王诞世吧。
她有些难过,这海魔村的一切仿佛谢临渊做的事情是白用功,这些混蛋的出现带走了他的努力,也带走了他留在世界上的痕迹。
或许再过几年,魔道又重新在人界猖狂,人们甚至会埋怨谢临渊为何不斩草除根,留下这烂摊子。
不要让谢临渊徒劳无功。
她在心中一边默念,一边修炼着。
传闻中的魔修渡劫之日很快就来了。
林疏云很早就感应到了那股玄之又玄的力量,似乎灵气在朝山下汇聚,天空中的劫云缓缓飘来。
她收拾好了东西,从另一边下了山。
没想到竟在山脚下遇到了那日叫小影的女孩,似乎是在等她。
“阿云姐,”她有些腼腆地笑,“老大说今日要渡劫的人是个无恶不作的大恶人,且修行取巧,根基不稳,能成功渡劫的概率不大。我们应当会提前来山下,准备捡他的尸。如果他渡劫时阿云姐无处可去,就跟我来。”
林疏云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块肉干。
现在给林疏云送信是小孩子们最爱做的事,她漂亮又温柔,最重要的是每次都会给小零嘴儿。
小影为了争取这次机会,这几日都在练习跑步,终于今天跑了第一,得了送信的差事。
“你跟成渝说,我有地方去,不用担心我。反倒是你们千万不要贪快,雷劫结束后我先打探一下,确认他死透了,你们再上山。”
林疏云轻柔地把小影散落的头发撩到耳后,她其实长得很秀气,被卖来之前或许也是个大户人家的掌上明珠,如今却衣衫褴褛,灰头土脸。
等她吃完,林疏云又把她的头发拨乱,遮住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对漂亮的眸子。
“去吧,路上小心。”她温柔地嘱托。
小影重重地点了点头:“阿云姐也小心。”
天色渐渐变暗,太阳还没有落下,血红的月亮已经在升起,大地缓缓覆上一道粉色阴影。
那股灵力聚集,风雨欲来的感觉更浓烈了。
林疏云戴上帷帽,向着山下的海魔村走去。
越往下走越发现,这海魔村毫无生气,街巷空寂,偶有行人踽踽独行,却都面色灰败,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空气沉闷得发稠,四处一片死寂沉沉,阴晦之气弥漫四野,透着难言的诡异与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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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衣帽在这几天中已经被尘土沾得灰扑扑的,透着几分萧索狼狈,在这村子里倒不显得突兀。
私斗场说是离红楼并不远,只要找到红楼,那附近都是韦广达的产业,有赌场、私斗场,还有些风月场子。
林疏云边走边观察着,村子里大多是土楼,土墙斑驳剥落,瓦砾残缺,门窗歪斜破败,处处透着荒芜寒酸,根本没有红楼的影子。
她悄悄引起风灵,让四面八方的声音都传到耳朵里,渐渐地,她从西北方向听到了尖利刺耳的谈笑声。
应该就是在那了。
她在风中拢了拢衣服,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果然,越往西北面走,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沉滞阴冷的气息渐渐散去,周遭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竟和普通的人类村落没多大区别。
但无论是路上的人还是店门口的人,对林疏云都熟视无睹,这让她有些惊讶。
她以为外来人在这会遭到注视与盘问,没想到大家对陌生面孔司空见惯了似的,并没人在意她的出现。
或许这里的人口流动本身就很大,而大家都是被拐来的,彼此之间也比较有戒心……林疏云边走边思考。
红楼很快就出现在了视线范围内,这栋楼与附近的其他建筑是如此格格不入,即使是第一次来的人,只要见到了它,就知道这一定是红楼。
那楼通体朱红,颜色艳丽,在一片灰黄土屋间刺目得近乎妖异。
朱漆廊柱、鎏金纹饰、光洁砖瓦,无一不透着奢靡华贵,但这红楼给人的感觉并不喜气洋洋,只觉得阴森恐怖。
林疏云并没有马上靠近,她远远地站在阴影中观察着从红楼中来来往往的人。
这些人与普通修士的外表没有太大差别,眉眼端正,衣着比村上的人光鲜些,偶尔有几个人异于常人,面色青白,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邪笑,一眼望去便觉得绝非善类。
那大概是真正的魔族。
半个时辰内,进出红楼的便有一二十人,可见人流不算稀疏,内部或许还有不少员工。
看来想在红楼内杀这韦广达并不容易,还得等他出来,最好是落单的时候。
她正准备去那最新的建筑里看看的时候,远处荒山上传来巨大的轰鸣声——雷劫开始了。
林疏云回头,远处的天色如一片墨染,云层翻涌。紫电如龙似的在空中狂舞,撕裂天际。一道道粗如巨柱的天雷轰然劈下。
雷光一次次轰落,荒山烟尘冲天,草木焦焚,天地变色,威势骇人至极。
这雷劫——竟和凡人大乘期雷劫差不多浩瀚。
林疏云有些担心那些潜在山下等着捡尸的孩子,手里紧紧地攥着传声符,只要成渝一发出求救信号,她就能立刻收到。
一道、两道……天雷才劈到第六道,就渐渐缓了攻势,雷柱变得细弱,雷声也小了几分。
难道这人渡劫失败,已经死了?
不,即使渡劫者身死,天雷也会勤勤恳恳劈满九道,绝不会提前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