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云却什么都听不见,她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百尺之外的贺清身上。
贺清仍是一箭箭地射来,她的脚下已经落满了精铁箭簇。
随着又一支箭矢落地的声音,林疏云微一弓身,瞬间在原地消失。
“诶,灼灼去哪了?”
“她身法真的快,比卫骁还快,速度毕竟是风灵根的优势,但快到这个地步的也是少有。”
“啊!!!她在那!贺清面前!”
“她疯了?弓手打近身!”
贺清也是一怔,显然从未想过弓修会弃箭冲脸,仓促间再射一箭,却被林疏云侧身险险避过。
短短数息,她已冲至近前。
贺清连撤几步,但身后已是看台,一时间无处可撤。
林疏云轻功远比他快,追到他面前,脸上甚至带着甜甜的笑容。
贺清惊觉不妙,仓促握弓回防,却已是晚了一步。
林疏云右手反握剑柄,手腕轻抬,无音自腰间斜撩而出,剑光轻灵如流风,先拨开对方慌乱回挡的弓,卸去他的力。
随即剑锋一转,顺势轻送,剑尖稳稳停在对方颈侧。
贺清身形一僵,举起了双手:“我输了,没想到道友剑术也如此精妙。”
林疏云本并不想拔剑,远程对不过便近身,实在是有些投机取巧。
但这是她师父教的!怎么能算她的问题!
只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
看台上的人瞬间低低哗然一声,随即响起阵阵讨论。
“卫灼还会使剑?”
“卫骁使剑,卫灼使弓才不合理吧,一般拜入同一师门的兄妹不都学一样的?”
“我都没发现她配了剑,她那一剑看着竟也是练过的,弓剑双修么?”
“远程拼不过便用剑,不算耍赖么?”
“但是比武也没规定只许用一把武器,人家堂堂正正配着剑进来,也未曾遮掩。”
“贺清腰间也配短剑,弓修基本都带近身武器,但大多只用于保命,使得不好吧。”
“这剑不觉得眼熟么?卫骁把自己的剑给了她?”
“什么?我瞧瞧,欸!还真是卫骁的剑。卫骁真是宠爱这妹妹!”
林疏云赶紧将收剑入鞘,逃也似的下了场。
谢临渊仍在观战台上,听着旁人对他“护妹如命”的感慨,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身影,觉得比起小剑神,这才算得上是有意思的评价。
“还你,”林疏云如拿着烫手山芋般将无音给了谢临渊,“我都怕他们给我喝倒彩,打不过就拔剑,太尴尬了。”
谢临渊却不觉得有什么:“打不过就输了才尴尬。”
林疏云不同意:“输了就输了,打不过耍花招才尴尬!”
“练了五年的剑总不能白练了,何况你是剑宗弟子,你师父也是剑修,你不使剑对不起我。”谢临渊又开始记她的仇,“说出去别人都要笑话我。”
“谁敢笑话你!”林疏云不理他,“桃李满天下,自家结苦瓜的多了去。”
“哎……”林疏云仍是不好意思着,脸上都感觉烫烫的,“没脸见人了。”
谢临渊已前去挑选约战的对手,因着他昨日的表现,今日有好些人想与他切磋,他还未发出约战,却已收了三份。
他全接下了,还挑了些看得上的发了约战邀请。
林疏云根本不敢听观众对她的评价,一点也不想在这比武台待着了,只想回去。
谢临渊却问她:“不看我比了么?”
“看看看。”她戴好帷帽,“我亲爱的哥哥打比赛,我怎么能不为你加油助威。”
两人又是错身,一个向看台,一个向比武台走去。
只是一个愁眉苦脸,一个满面春风。
“卫骁又来了!”
“今日不是三场已经比完了么?”
“他应当是来应约战。”
“那把他约战看了再走。”
谁说的世界上没那么多观众。
“他对面这是谁,看着眼熟。”
“袁恪不认识么?人称小谢临渊呢,十五岁便元婴了,只可惜后面好像一直止步不前。最近见得少了,前几年风光无限啊!”
“他们俩说啥呢,离得太远听不清。”
谢临渊将观众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去,没人再讨论刚刚那把,林疏云浑身舒服了些,操控风灵偷听咪咪师父和谢临渊继承人袁恪说话。
袁恪也是个年轻气盛的,上来就道:“我刚看了卫灼的比赛,你竟然将自己的剑给别人用,这是对剑的不忠!所以我来挑战你!”
林疏云有点无语,这小伙子叽叽咕咕说啥呢,谢临渊都会将剑给别人用。
咪咪师父只平静道:“开始吧!”
但袁恪显然还有话要说。
“而且你太过溺爱妹子,你要知道,溺爱不是爱,是害了她!想要追求武道之人,都该不怕苦不怕累,我本也想约卫灼一战,但你们两个绑在一起,只能约战宗门了!”他仍是滔滔不绝。
谢临渊却有了些反应,他问:“你有妹妹吗?”
袁恪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但他很快答道:“没有,但我有许多师弟师妹。照顾妹妹与照顾师弟师妹总是有相似之处。”
林疏云简直惊呆了,这种人怎么做谢临渊接班人的,光是爱多管闲事这一点就完全不像谢临渊嘛。
而且咪咪师父在说什么啊!什么妹妹不妹妹的。
咪咪师父好像又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说,声音太小她听不清,他的脸也被帷帽遮着,看不见嘴型。
但对面的袁恪却显而易见地陷入了愤怒,忽地对他拔剑。
“来战!”他的怒吼响彻整个比武台。
咪咪师父却连剑也没拔,只空手站着。
只见袁恪冲向一动不动的他,下一瞬间袁恪的剑已经脱手,咪咪师父握着他的剑抵在他下颌。
一切发生得极快,几乎无人看清。
连林疏云都没看清他的动作,只看见他手一抬,拨过了袁恪的手臂,然后袁恪的剑不知怎么的就脱了手,又不知何时落入了咪咪师父的手里。
周围都在欢呼,只有林疏云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
袁恪千不该万不该质疑咪咪师父两个最自信的东西——剑道和教育。
他可是很在乎自己的教育家名声的!
身边人们的喝彩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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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继续,这下让咪咪师父装了个大的,林疏云沉默地想,卫家兄妹算是彻底出名了。
“我用了你的剑,你对它不忠。”咪咪师父没有刻意提高声音,但林疏云还是听见了。
“你这是……你这是横抢硬夺!”袁恪对剑道十分执着。
咪咪师父也不否认,反而道:“连自己的剑都护不住的人算什么?”
林疏云:怎么和一把剑搞得这么暧昧,真的不懂你们剑修。
袁恪输得实在一败涂地,很快看台上的人便喊着让他下去,让下一场约战的人赶紧上来,他们要继续看卫骁比武。
咪咪师父又恢复了省电模式,上来一个劈一剑然后换人。
但元婴修为的对手确实像样了些,有好几个能挨几下而不倒,他又露出那种反派的表情补上几剑。
林疏云看了有些心惊胆战,感觉他越来越邪恶,换身黑衣再桀桀桀地笑几声,都能去当魔王了。
看台上的人越来越少,许多人也觉得这样一边倒的战斗没有意思,陆陆续续离开了,只有少数几个剑痴仍在研究着他的剑招。
等到打完的时候,林疏云已经在看台的角落里睡着了。
“走了。”谢临渊用剑柄戳戳她,“回去了。”
林疏云睁眼一看,看台上只稀稀拉拉还剩几个人,比武台上仍有其他人在约战,天已经黑了大半,只剩浅浅的夕阳余晖,照在人身上并不炽热,暖洋洋的。
“打了好久哦。”她小声道。
两人并肩而行,谁也没有御风而起,慢慢地,向着夕阳的方向走。
道旁行人来去匆匆,人影错错攘攘,与他们擦肩而过。
谢临渊显然心情不错,他应道:“天字场打的太慢了,明天开始我少打几场。”
林疏云仿佛被他的好心情感染,也莫名地高兴了起来:“你是怎么夺袁恪的剑的?我都没有看清。”
他解了剑递给她:“你握着。”
她便模仿袁恪的样子单手持剑站定。
他放慢了动作,手腕斜翻,手掌外侧精准贴在剑脊侧面,腕力微旋,向内一带,精准地引偏了下劈的力。
再趁她手臂因失力向前一送,身形不稳的间隙,手指轻扣她手背骨节,微微一压一拧。
力道轻而巧,恰到好处地瓦解了她的握力,剑便直接脱了手。
他顺着剑势一接,将长剑从容夺过。
剑一到手,他指尖轻转,剑刃朝外,稳稳持于手中。
即使提前做了准备,她却还是被轻易夺去了剑,林疏云不禁兴奋道:“让我试试!”
谢临渊便握着剑鞘,自上而下缓缓竖劈。
林疏云抬手,想要贴住鞘身引偏力道,可指尖碰到的瞬间,便下意识向上用力。
一挡一压,力道正面相碰。
她不仅没能卸下力,反倒被剑鞘压得手腕一沉。
“要等剑落下才能出手,”谢临渊又比划了一下,“借力往侧面引。”
林疏云又试了几次,偶尔能成功卸力,但后续的步骤却又遇到难题。
她直直伸手往他骨节处按去,谢临渊手背微转,剑鞘顺势一滑,她指尖只擦过他的指骨,根本捏不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