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云已经陷入了苦战,鹰一旦瞅准破绽,便立刻俯冲突袭,利爪直戳要害,尖喙伺机啄击,一击不中便振翼拔高,旋即换个角度再次扑杀,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灰褐残影,灵活至极。

    焦灼之际,一道白色剑气如箭般从身侧飞掠而过,直逼那鹰隼面门,逼得它仓皇偏翅躲闪。

    林疏云愕然低头,只见地面狼群早已横七竖八倒了一地,那狼王也没了声息。

    谢临渊抬头看着她,嘴里冒出几个字:“聚刃为箭。”

    空中的噪音太大,她没有听见咪咪师父说了什么,但那道剑光瞬间点醒了她:风刃的威力若是不够,那就更细,更尖一些,让它从一条线,变成一个点!

    她停下追击的脚步,悬在半空中,凝神敛气,将周身浮动的所有灵气尽数收拢在指尖。一支通体透亮的光矢渐渐凝成,箭尖锋芒毕露,林疏云缓缓举起了手。

    她指尖轻抬,光矢破空而出,锁定了正欲再次俯冲的鹰隼。

    鹰隼似是察觉到致命危机,尖叫着振翼逃窜,可早已来不及。

    那支箭没有半点声响,却快得超乎想象,径直穿透了鹰隼的左翼根骨。

    凄厉的啼鸣响彻山林,它的左翼瞬间瘫软下垂,再也无法支撑飞行,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打着旋儿从半空重重砸落地面,扑腾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咪咪师父——”林疏云一落地又嚷嚷了起来,“你真厉害!”

    “狼王一倒,余下的狼群只会四散奔逃,不足为惧。”

    林疏云额头都是汗,眼睛亮亮地盯着他:“灵力原来不仅可以凝成刃,还能成箭。”

    谢临渊不置可否:“灵力本就没有具体的形状,根据载体的不同,可以有各种形态。”

    林疏云陷入了沉思:“那有没有,除了剑以外的载体呢?我不太擅长用剑。”

    自然是有。

    只是你加入的是剑宗!谢临渊无奈叹息,不情不愿道:“除了剑宗外,还有刀、枪、斧、弓等,只要是趁手的武器,基本都有相应的宗门,只是剑宗最大,剑修人数也最多。”

    他是很不认可其他武器的!

    是很不希望他徒弟去接触其他武器的!

    林疏云却听不出他的不情不愿:“咪咪师父!我好像找到了问题所在!我不适合用剑啊!”

    我——不——适合——用剑——啊——

    这句话在空旷的山谷里不断回响,一遍遍刺激着谢临渊的精神。

    她又一次在指尖凝出灵力,下一刻,那点灵力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笔直向前飞射而去,直直地击穿了远处一片叶子。

    “我好像擅长这个。”她指尖灵力连绵不绝,一道接一道寒芒破空而出,如骤雨连矢,猎猎呼啸着向前飞驰,尽数命中那可怜的叶片。

    谢临渊终于忍不住了,转身御剑就走,直接飞向了山洞。

    “咪咪师父,”林疏云立刻御风追上了,“你怎么了?你生气了吗?”

    谢临渊冷冰冰道:“没有。”

    “那你飞得那么快干什么?”

    “咪咪师父,你飞慢一点!”林疏云凭空御风飞着,速度却也不比他慢。

    这让谢临渊更不爽了。

    因为他早就发现她不适合用剑这件事了。

    她无法御剑飞行,但御空飞行却并不慢,她飞行时不需要剑这个载体。

    她不擅长近身战,力量不足,腕力太柔,接不住正面一击。

    她缺乏劈砍所需的爆发力,灵力却能做到稳定输出,手很稳。

    她是天生适合用弓的,即便空手只凭灵力凝箭,也比她执剑时凌厉。

    但她是他的徒弟,剑尊怎能教一个用弓的,将剑改写作箭字?

    谢临渊越想越气,越飞越快,恨不得飞到天边去,再也不要看到这个剑宗叛徒。

    林疏云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了,只能在后面追着,也越飞越快,越追越近。

    “咪咪师父!”她终于追到了谢临渊,从后面一把搂住了他。

    “你不高兴了吗?”她迷茫地问他。

    咪咪师父一直是个情绪稳定的人,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很冷静,这种冷静让她有一种安全感。

    谢临渊被她从身后环住,淡淡的清香裹着他,心中的烦闷突然散去了不少。

    “嗯。”他突然承认了。

    “为什么?”林疏云牵起他的手,他们已经来到了山洞门口,只是谢临渊还在闹别扭,不肯走进去。

    林疏云突然觉得好玩,咪咪师父做咪的时候,有很多小猫的习性,很傲娇,得意的时候小尾巴会一甩一甩的,喜欢高处,喜欢小角落,时而粘人时而有距离感。

    现在他变成了一个小孩,又有了小朋友的习性,爱闹脾气还有点霸道。

    “因为咪咪师父早就发现了我不适合用剑是不是?”她耐心地牵着他往里走,“咪咪师父是用剑的高手,肯定能看出这点,但你希望我也能用剑。”

    谢临渊被她说中了内心所想,扭过头去。

    “咪咪师父的剑是谁教的?你们妖族也有师父吗?你的剑术是天生就会的,还是后天学的?”林疏云换了个话题,轻轻地摸了摸谢临渊的头,像是以前给他梳毛一样。

    谢临渊抿着嘴,仍是不说话。

    他的剑是方逸教的,他从认识这个世界开始,便只有剑这一个选项,而这个选项对他来说,恰巧是正确答案。

    但对于林疏云来说却并不是。

    “很久以前我也很想学好剑,我想证明自己是一个有价值的人。”林疏云坐在了地上,这样她能平视谢临渊的眼睛。

    林疏云来到这里之后才发现,原来天赋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

    她上辈子一直被称为是有天赋的人,她擅长读书,擅长工作,毕业后校招进入大厂,三个月后顺利转正加薪,活了二十五年一路顺遂,几乎没有挫折。

    但她引以为豪的能力来到了修仙界之后竟一文不值。

    这里只认战力这一天赋,有战斗力的人就是有价值的人。

    世界上最有价值的人,就是能结束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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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争的那个人。

    “但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也有自己的烦恼吧。”她想起了谢临渊。

    有很长时间,她做梦时都想成为谢临渊那样的人,成为一个不拖别人后退,能拯救苍生于水火,能做英雄的人。

    她好想证明自己也有过天赋,不是从一直都那样弱小的。

    “他会有什么样的烦恼呢?”林疏云的肩膀有些塌陷下去,从谢临渊的角度看,她下垂的睫毛里打下了一片沉沉的阴影,“我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了,因为我成为不了那样的人。”

    “但我还是在学习用剑,即便我知道我没有什么天赋。只是因为世界上最有价值的人用的是剑,而我想知道他的感受,也想知道那种感觉。”

    谢临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如果我不继续用剑,是否对他是一种背叛,是否是对剑的背叛?”她迷惘地抬起了头,望向了远方,那是一片没有太阳也没有星星的人造的天空。

    “我坚持用剑,是为了理解他的选择。我带着问题走进剑道,却没有得到属于我的答案。”

    “师父,”她转身看着他,“当我走出属于我的路时,会更理解他的选择吗?”

    谢临渊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他是谁,却这样恰好地问到了他本人,简直像是一种命运。

    他痛恨命运。

    “如果……”他的嗓子如此干涩,甚至声音中都带着沙哑,“理解他的选择并不快乐呢?”

    他有些慌乱地补充了一句:“你也说了他有些烦恼。”

    “我也想感受这种不快乐。”她沉静地回答。

    谢临渊突然觉得一切都足够了,他叹出长长一口气:“没有任何一条路是必须要沿着走完的,你该走自己的路。”

    林疏云却突然落下泪来,她的眼泪一滴滴沿着脸颊流下:“那他的路上就没有别人了。”

    “剑道这条路总有人会走,他不会希望你痛苦地跟在他身后。”不知道怎么的,竟变成了谢临渊安慰她,他顿时有些失笑,“如果他真是个有价值的人,不会因为你选择了适合自己的路就变得无人记得。”

    “倒也是。”林疏云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记得他的人比记得我的人多得多。”

    “我会记得你的。”谢临渊摸了摸她的头,“你是我第一个……说不要学剑的徒弟。”

    林疏云扁了扁嘴:“你还有其他徒弟吗?”

    “没有。”

    以前可能有?他不确定是否有除了林疏云以外的傻子拜入自己门下,但现在肯定都转去别人那了。

    “那我要当咪咪师父唯一的徒弟,关门大弟子。”她又高兴了起来,笑眯眯地说。

    谢临渊的嘴里突然吐出一句咒语。

    洞壁两侧顿时传来隆隆的碾磨声,左右两道厚重石门正从山壁中缓缓推出,瞬息间轰然相撞,严丝合缝地堵死整个入口。

    “咳咳——哇这是什么!”林疏云被缝隙里扬起的尘土呛得直咳嗽。

    谢临渊带着笑意回答:“关门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