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对这小狐狸算不上陌生,它刚出生的时候他就见过它了。
当年谢临渊只有十七岁,元婴中期,仍没有一把趁手的剑。适逢听说苍梧山脉中有一九尾冰狐作乱,方逸便带着他前去镇压,要是能获得这妖狐的妖丹,对冰灵根的谢临渊来说也能做个不错的法宝。
师徒二人来到苍梧山脉,本该是浓荫蔽日、蝉鸣不绝的盛夏,却反常地被一股刺骨寒潮笼罩。山脚下的村落里,百姓们裹着厚衣,仍冻得瑟瑟发抖,纷纷跪在地上,朝着剑宗宗主叩拜,祈求他能斩杀那妖狐,让寒潮退去。
山路崎岖,寒风卷着碎雪打在衣袍上。
十七岁的谢临渊紧随方逸身后,白衣胜雪,眉眼清俊却带着未脱的少年锐气,周身锋芒毫不收敛,如出鞘利刃般,张扬又耀眼。
行至半山腰时,方逸察觉了异样。
沿途的冰棱下,藏着零星的人类足迹,看着并不像是逃难的慌乱。
几处草丛里,更有残留着未化的冰珠,冰珠旁的泥土,竟满是皲裂——那是常年干旱才有的痕迹。
“渊儿,”他沉稳的声音响起,“你认为妖魔的话可信吗?”
“当然不可。”谢临渊握着剑,虽未出鞘,剑鞘却隐隐泛着凌厉剑光。
“那人类呢?”方逸脚步不停。
谢临渊思考了一会:“不可尽信。”
方逸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此事可有蹊跷?”谢临渊也注意到了这片土地上似乎有盛夏未消的暑气,“这妖狐只引寒潮,并未伤一人,倒像是没有恶意。”
方逸目光扫过四周,剑气收敛了几分:“莫要妄下决定。”
二人继续前行,越往山脉深处,寒气越重,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枝桠都凝满了冰晶。
行至一处隐秘的冰穴外,谢临渊率先察觉到了微弱的妖息,那妖息并非凶戾,反倒带着几分虚弱与疲惫。他示意方逸稍等,悄悄绕到冰穴侧面,透过冰缝往里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震。
冰穴之中,一只九尾冰狐蜷缩在冰榻上,周身的狐毛雪白蓬松,却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九条尾巴有八条无力地垂落,唯有一条微微蜷起,护着身下两只巴掌大的小狐狸。
小狐狸浑身绒毛未丰,闭着眼睛,发出微弱的呜咽声,而九尾冰狐的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竟是刚生产完毕的母狐和小狐!
这时,他突然想起山下那村民们的话:“剑士大人们若能斩杀妖狐,我们愿将妖丹和妖骨全部奉上,只留那妖狐的皮毛御寒即可。”
原来是贪图这幼狐的一身绒毛!
幼狐的柔软绒毛雪白蓬松,细腻如凝脂,传闻用幼狐绒毛制成的衣物,不仅保暖御寒,还能驱邪避祸。
方逸此时也已经走来:“往年的苍梧山脉盛夏酷热难耐,能数月不下雨,土地干裂。因此御兽宗宗主将一只六尾冰狐安置在这山上,每年它降下寒气,为人类驱散酷暑。如今百年过去,它已经修炼成了九尾,因年年降下福泽,也快要修成妖仙。”
“原来是生了个小崽子……”看到了洞内的方逸也忍不住感慨,“冰狐幼崽须在低温中生活,不然便长不出绒毛来,它应是为了孩子降下寒潮,百姓们又难以忍受这彻骨的寒冷,更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谢临渊心中酸涩,它为人类降下福泽,却又被贪婪的人类盯上:“师父……”
方逸却打断了他:“你知道为何御兽宗的人不亲自来处理他们的冰狐,却要我们剑宗来吗?”
谢临渊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因为剑宗离得近吗?
“因为御兽宗的人若来将这狐狸收走,这些百姓必要说御兽宗包庇作乱的妖狐。”方逸冷哼了一声,“御兽宗那群老狐狸。”
谢临渊立刻懂了,剑宗的人天天斩这个杀那个的,名声比较凶恶,百姓遇到拿剑的大多不敢造次,生怕被一剑砍了。
谢临渊又是个脸臭的,看着就不好惹。
“弟子明白了。”他拔剑走进了冰穴。
山脚下的村落里,百姓们正裹着厚衣缩在屋中,忽听得苍梧山脉深处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动静。
先是一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的轰鸣,似惊雷滚过山涧,又似巨物相撞,紧接着,山间狂风大作,卷起漫天雪沫,连村落里的老树枝桠都被吹得噼啪作响,寒意比先前更甚数倍。
有人壮着胆子探出头,只见山脉深处的天际,隐隐有白光与寒气交织,时而有凌厉的剑气破空之声传来,尖锐刺耳,时而又有低沉的狐鸣回荡,带着几分凄厉.
远远望去,那片山林被一层厚重的冰雾笼罩,隐约能看到冰棱碎裂、积雪飞溅的景象。
“是剑宗的仙长和那妖狐打起来了!”有人惊呼出声,语气里满是恐惧与敬畏,连忙缩回屋中,死死关紧门窗。
“看这动静,打得可真凶啊,想来仙长是在全力除妖,这下我们有救了!”
也有人凑在门缝后张望,眼中满是期待,悄悄盘算着,等仙长斩杀了妖狐,便赶紧上山,说不定能捡些冰狐洞里的宝物。
这般惊天动地的动静,在山间持续了近半日,方才渐渐平息。
狂风渐歇,雪沫消散,山间的冰雾也慢慢褪去,苍梧山脉又恢复了往日的沉寂。
不多时,一道身影踏着残雪,缓缓从山上走下。
谢临渊依旧是一袭白衣,只是衣袍上沾了些许雪沫,发丝微乱,手中长剑上的寒光比来时更甚。
村长早已带着一众村民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敬畏与谄媚。
“仙长!仙长您可算下来了!”村长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方才山上动静那般大,想来仙长定是历经苦战,不知那作乱的妖狐……”
谢临渊抬眸,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少年人的嗓音清冽,却没有半分波澜:“已被我斩杀,化为冰屑,消散于山间,日后再不会有寒潮。”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村民,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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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心中了然,却依旧面不改色。
村长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与贪心:“仙长英明!多谢仙长为民除害!只是,我们先前隐约听闻,那妖狐身边似有幼狐……”
谢临渊的眼神微冷,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什么幼狐?山上只有那一只恶狐。”
村长本想再问些什么,却被他眼中的寒意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是,是我们听信了传言……仙长为民除害,我们无以为报,还请仙长到村中歇息片刻。”
谢临渊摆了摆手,语气冷淡:“不必了,我还有要事,先行离去。”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只留下一群敬畏又失落的村民,站在原地,无人敢再多言。
而谢临渊心中清楚,那两只狐狸,此刻正安卧在剑宗秘境之中,再也不会受到人类的伤害。
方才那半天的动静只是狐狸进入秘境后他在山上随意空挥了几剑罢了。
待谢临渊再次进入这秘境的时候,那小狐已经长全了绒毛,一副天真可爱的样子,只是它还未开灵智,口不能吐人言,只是只普通的小狐狸。
九尾冰狐为了感谢谢临渊的救命之恩,自断一条本命尾巴,取尾骨为材,以自身千年妖力炼就了一柄冰雪神剑。
这柄剑通体冰晶,剑鞘上刻着九尾狐纹,出鞘则天地落雪,三尺冰封,寒气逼人,九尾冰狐为它取名“雪寂”。
谢临渊只知雪寂是冰狐用自己尾巴做的,并不知道断尾便不能成仙之事,以为只是有损修为,此时闻言也是一愣。
他一算,这小狐狸生下来才十五载,在妖兽里还算是个奶娃娃。
随着六尾小狐的停留,气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降,溪水在片刻间冻结成冰,草木被厚冰封裹,枝桠不堪重负,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狂风呼啸,卷起地上积雪,形成一道道白色雪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你回去吧。”谢临渊并不想与这小奶狐狸计较,但它再停留一会,洞内的林疏云便要冻死了,“你母亲与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
“我今日来寻你,不为了寻仇,我母亲说当年之事她心甘情愿,叫我不要怨憎人类。”小狐狸爪子攥紧,奶声奶气地说着。
谢临渊却懒得听它肺腑之言,又重复了一遍:“你回去吧,我无心与你争论。”
小狐狸见他这样,更加愤怒,身上的毛一层层炸了起来:“你凭什么这样!就因为你成仙……”
它突然发现了不对,谢临渊已经成仙,面前的这人不可能是他。
它认错人了。
但不可能,妖魔都是靠气息而非面貌认人,它认得这气息、这灵力,这就是谢临渊本人。
“你是谁?”小狐狸后退了一步,露出一些惊惧来,“你……”
“换地方说吧。”谢临渊觉得一时半会赶不走这傻狐狸了,只能引着它先离开山洞,前往那雪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