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进入了魔域。

    魔王城顿时空了许多,魔族将军与战士都去拦他。

    冥绡没有去,仍是在魔王城里陪着她,给她喂神血。

    神血随着谢临渊的靠近也变得越来越活跃,有时甚至如活过来了一样主动向她游动。

    “你的大婚要没咯。”林疏云幸灾乐祸般地看着几乎空无一魔的魔王城。

    冥绡仍是淡淡的:“会有的。我要当着他的面娶你。”

    林疏云不赞同地摇摇头:“你怎么找死我无所谓,我要和他解释清楚可是很麻烦的。”

    “他活不到那个时候。”冥绡似乎对林疏云能杀谢临渊这件事十分笃定。

    他又将她关在笼子里,但这次他并没有去议事厅,而是来到了地下大牢。

    林疏云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冥绡带着她拐来拐去,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水池。

    她吸了吸鼻子,一股魔血的味道涌了上来。

    “这是什么?”

    “血池。”冥绡伸手,将整个鸟笼浸了进去,只留了她的脑袋在外面。

    林疏云猝不及防被扔进了全是魔血的池子里:“呜哇,好恶心!”

    “我要去迎战了,”冥绡对她说,“在他来之前你就在这泡着吧。”

    她上次泡池子还是赵弦歌的舒服温泉,如今却进了魔族的血池!

    林疏云整个人被完全泡在浓稠温热的血池里,暗红的魔血没过脖颈,密不透风地包裹住她的身体。

    魔族的血触感黏腻,顺着皮肤毛孔不断往里钻,又麻又痒。

    阴冷的血气顺着经脉四处游走,一点点改造她的血肉和骨骼。

    她的眼皮发沉,意识昏昏沉沉,皮肤在血池浸泡下变得愈发冷白,血管隐约透出不正常的绯红色,全身都在被强行改写。

    压抑的戾气和淡淡的嗜血欲望慢慢冒出来,原本的理智不断被侵蚀。

    冥绡要以整片魔族血池为载体,强行烙印魔族血脉,要剥离她的人身,替换成魔族的体质与本能。

    她猛然清醒过来。

    狠狠咬了自己一口,暖金的血从指尖流出,瞬间引燃了整池的血水,也灼烧了她自己。

    怪不得冥绡如此笃定她会替他去杀谢临渊。

    他要将她转化成魔族!

    “疯子。”

    “神经病。”

    她忍不住边骂边去摸无音。

    但她整个人都在血里,血黏住了剑身的力道,剑锋撞上牢笼栏杆,连一道痕迹都没能留下。

    她又试着向上挥剑,却也施展不开。

    “应该没人了吧……”她四处看了一眼,确认冥绡已经离开,掏出了息弦。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陪他扮演笨笨剑修,根本没将息弦拿出来,冥绡也完全没发现她还有把弓。

    她踮起脚尖,让自己的肩膀也浮出水面,缓缓拉满弓弦。

    灵力箭贴着水面,带着尖锐的冲劲,精准射向锁扣。

    她蛄蛹着爬出笼子,摸了摸身上,没有长出角,也没多出尾巴,松下一口气。

    在魔王城呆了这么多天,冥绡身边许多人已经认得她的气息,她只能蹲在血池边,等天黑了再做打算。

    她一手撑着下巴,思考着既然泡这倒霉血池就能变成魔族,那为什么冥绡还要喂她这么多天的神血呢?

    这一步看似毫无意义,但冥绡会做没有意义的事吗?

    她想不明白,毕竟他是个神经病,正常人怎么可能能理解神经病的想法。

    她闭目感受着体内的神血,谢临渊越来越近了。

    冥绡好像说去迎战了,但谢临渊靠近的速度完全没有减缓。

    按这个速度下去,或许明天他就打进来了。

    林疏云像等待王子的公主一样翘首以盼。

    只可惜等来的却是冥绡。

    他的脚步声刚响起,林疏云就又爬回了血池,将锁扣扣上,摆出虚弱的样子。

    冥绡看上去十分疲惫,他没有过多检查,将笼子升起来后轻声说了一句:“明天就成婚吧。”

    比他最初定的日子提前了近十天。

    他果真没能拦得住谢临渊。

    林疏云并没有收敛自己高兴的表情。

    冥绡也没有力气与她计较,反正她的态度从一开始就一直都没有好过。

    “或许是最后一次与你聊天,摆出点好脸色给我吧。”冥绡淡淡地说。

    林疏云几乎是喜形于色:“我脸色不好吗?可能是你那个血池子泡多了,有些苍白。”

    冥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眼底已经泛起红色的魔纹,但她自己好像还没有意识到。

    “要去赏月么?”他问。

    明天就要回去了,谁要在这赏月啊!

    前几天是思乡的悲哀,今天可是要回家的欢喜。

    林疏云摇摇头。

    “就当陪我。”他低声说。

    她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陪你?”

    冥绡苦涩地笑了一下,她真是自始至终都没给过他一句好话,也没有真心实意为他展开过一次笑颜。

    但没关系,她已经和他成了同类。

    他们将会成为一对怪物,就算一起死在谢临渊剑下,也不算亏。

    冥绡按着她的肩膀,强硬地将她提到了屋顶,逼她与他一起看着那轮血红色的月亮。

    她明显心不在焉,或许想着明天要见到谢临渊的事吧,冥绡移开了眼睛。

    又忍不住在几秒后又看过去。

    这种放空无神的慵懒神态,之前在她身上似乎从来没出现过,自她来了魔王城,总之紧绷着张脸。

    谢临渊每日看的便是这样的她么?

    “今天不变白么?”她转过头来问他,“没魔力了?”

    “今日不想变。”他答。

    她显然不信他的说辞,哦了一声又转了过去:“你房里那个棺材真是给你自己的?”

    “骗你作甚。”

    林疏云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是么,挺好的。挺大一个,在里面还能翻身吧。”

    冥绡和她聊不下去了,沉默着将月亮变成白色。

    “嘁。”

    她居然不满地砸了一下嘴!果真只是想消耗他的魔力。

    “过来。”他朝她下了魔尊对魔族不可违抗的命令。

    林疏云呆滞地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然后便如木偶般一动不动地站着。

    冥绡将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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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缕头发撩起,两只手指揉搓着:“我说过,我要你与我生生世世都在一起,明日若是失败了,我们就能一起躺在黑棺里。”

    “下次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时候,我会带上你一起。”

    他在她耳边如呢喃般耳语。

    “你自己爱死哪死哪。”林疏云嘴角溢出一丝金红色的血,她将自己的舌尖咬破,抗拒着他的命令,“不要带上我一起。”

    “你知道为何我要喂你神血,即使你可能用它来违抗我?”冥绡看着她被自己的血灼烧,他对这种感觉非常熟悉。

    “神经病呗,想让我感受你的痛苦。”她擦了下嘴,满不在乎道,“谁想知道你的变态想法。”

    冥绡漫不经心地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

    林疏云伫在原地,两行泪毫无征兆地流下来,顺着冷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感受到了吗?”冥绡明知故问,“谢临渊的情绪。”

    那铺天盖地的悲伤与撕心裂肺的痛苦,那些感觉是如此真实,她几乎分不清这份痛苦到底是谁的。

    “你……”她呼吸明显沉了下来,直直地盯着他,“对他做了什么?”

    “我能对他做什么?”冥绡放声大笑起来,“不是你说我无法将他如何?这是你带给他的感受,与我有什么干系?”

    “有了神血,你与他神魂相通,雪寂便能为你所用。”

    “他一个剑尊,没了剑还能如何?”他靠近她,带着似笑非笑的调子。

    林疏云眼眶通红,泪珠不断往下坠,可看他的目光是仍是满含恨意。

    远处的轰鸣声渐渐近了。

    “他快要到了。”冥绡回头看了一眼,“我们也该准备成婚了。”

    他手一抬,月色又变回了鲜红,血色月光沉沉倾泻,铺满整座魔王城。

    林疏云被他送去了侍女那,里三层外三层穿上火红的喜服。

    这次比猫妖那的隆重许多,衣服上细密地绣着鸾鸟缠枝、并蒂牡丹。

    她望向镜子里的自己,那双眼已经泛起暗红的光芒,他的改造计划没有完全失败。

    林疏云突然意识到,她现在与冥绡已经完全一致了。

    她也拥有一半的神血与一半的魔身。

    冥绡把从谢临渊那偷来的东西给了她,逼迫她成为了共犯。

    房内安静无声,只听得见布料轻响与器皿碰撞的细微动静。

    侍女们神情谨慎,按着魔域的规矩,一步步打理好婚嫁所需的一切。

    大红喜帕、绣鞋、配饰整齐摆放,林疏云一样样穿上。

    “尊后,一切都准备好了,只待吉时。”几个侍女跪在她身后。

    她看了一眼窗外,魔王城外的荒原上空,忽然落起了细密的血雨。

    血雨触碰到结界屏障的瞬间便被弹开,顺着结界外壁缓缓滑落,巨大的结界被红色的血水勾勒出形状。

    “下雨了,真不吉利。”她说。

    魔族侍女头也不抬:“血雨是魔尊大人为了迎娶尊后特意准备的。”

    “是么?”她站起来,身上的繁复挂饰发出清凌凌的声音,“那应该叫这魔王城里面也下起雨才好呢。”

    无音静静出鞘,侍女化作黑烟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