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透过马车的狭小窗户向外看去,那连绵起伏的群山仍距他们很远,他思考了下:“再来两颗。”

    林疏云却怕他药吃多了灵力散尽:“国师说这马车跑得慢,晚上才能到呢。”

    谢临渊却道:“我们直接御风过去,一日都够往返了。”

    “我也想这样呢,”她有点无奈,“国师生怕我们跑了,非要弄个马车。还是个普通马,拼死拼活跑一天不如御风五分钟。”

    谢临渊冷笑:“要跑马车也拦不住。”

    林疏云隐隐感觉有点不妙:“不会真要跑吧?这样不好吧……”

    她虽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期待,因为她真的很想回宗门啊!

    谢临渊放下了掀帘子的手:“谁说要跑,我们先去看一眼,然后回来。”

    “那国师怎么办?”她脑袋探向外面,国师还在马夫边,拿着他的拂尘端坐着呢。

    谢临渊已经一把捞起了她:“他不会知道的。”

    马车上的国师完全没有发现车上的两个人已经悄然飞向了矿山山脉,只有拉车的马儿觉得好似轻快了一些,欢快地跑了几步。将国师和马夫都颠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一圈。

    飞出国师的视野范围,谢临渊才将她放了下来。

    林疏云被扛在肩上,肚子膈着他的肩膀,上半身还倒挂着,也是半死不活:“我自己也能飞!”

    “你不会使障眼法,会被国师发现。”他一脸坦荡。

    “那你怎么不教我!”林疏云强词夺理,“我不是你关门大弟子吗!”

    谢临渊垂了眼:“以后教你。”

    两人并不知道矿山的具体所在,但有谢临渊这个人体雷达在,倒是不难找。

    反正朝着他不舒服的方向前进就是了,他越难受就越是正确位置。

    果然一会就找到了,矿山实际非常显眼,远远望去,整座山像被巨斧劈过,山体残缺了一个大口,与旁边的山脉完全不同。

    但这巨大的凹陷洼地里种满了灵蔬与灵果,连陡峭岩壁上都有灵虫鸟兽的痕迹。

    “他们废弃矿山改造做得真的挺不错,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种上地。”林疏云忍不住感慨,“破坏了多可惜。”

    谢临渊皱着眉,他手脚都有些虚软,很不习惯这种感觉。

    “要再吃几颗吗?”林疏云拿着丹药,和发糖似的,“感觉你不太好。”

    谢临渊沉默地接过散灵散又咽了两颗,顿时感觉神清气爽了一些。

    “里面应当是洞套洞,巷道纵横,且暗无天日,无法种植。”他停在一个洞口,铺开灵力。

    里面果然如他所想,主巷、支巷交错蜿蜒,上下多层,像蛛网般延伸,且深处的灵力浓郁到几乎化不开,再往内什么都探不出,只感觉是一整块巨大的灵力团。

    “很适合藏东西。”他眯了眯眼睛,“里面有问题。”

    “不会要进去吧?”林疏云也铺开灵力探查了一番,她能感知到的比谢临渊还少些,但也知道,这里面的灵力密度极高,残余的灵力浓郁得近乎粘稠。

    谢临渊点了点头,直直往深处走。

    “等等我咪咪师父!”她赶忙追了上去,里面漆黑一片,走散了可就再也找不到人了。

    一进洞,化不开的灵力如蛇般缠绕了上来,沉沉裹住全身。

    无光无影的洞内吞噬一切视线,声音四处回荡,五感扭曲模糊,远近难辨,动静难分。

    谢临渊也有些分不清方向,停下了脚步,握住了赶来的林疏云的手。

    “哇啊!”

    冰凉的手吓了她一跳,但很快意识到那是他,她小声地说:“看也看不清,灵力也探不出去,我们往哪走?”

    谢临渊沉默片刻,指尖轻按在冰凉岩壁上,他视力本就不好,平时都靠灵力探查,现在如瞎子一般,只能靠与雪寂的感应寻找方向。

    “先往下去吧,就算有东西也应该在深处。”

    黑暗中,两人并肩踏入蜿蜒无尽的矿道。

    谢临渊抬起手,一缕淡白灵光缓缓亮起,微弱却稳定。

    光芒只够照亮脚下数尺之地,四周依旧漆黑幽深,前路几不可见。

    头顶岩壁不时渗下冷水,一滴、两滴,落在发顶与颈间,冰凉刺骨,水滴发出的回声也令人毛骨悚然。

    林疏云害怕极了,紧抓着他的手,想和他说些什么来缓解这紧张的氛围。

    但谢临渊神色严肃,只沉默前行。

    他指尖的微光在黑暗里拖着短短一道亮痕,时而反射出几只绿油油的蝙蝠眼睛。

    “谢临渊……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听不听。”她颤抖着声音,想自顾自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恐怖的寂静。

    谢临渊也感觉这矿洞实在有些诡异,便放慢脚步:“你说吧。”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星球,呃,国家吧,有一个国家。”她不知道谢临渊有没有学过天文,对星球是否有概念,只能改口。

    “这个国家里没有修士,大家都是普通人,和东煌国差不多,连半吊子国师都没有。”

    谢临渊问:“那遇到魔修怎么办?”

    她知道他是在配合自己,心情放松了一些:“也没有魔修,就是大家都是凡人的世界!”

    谢临渊在黑暗中点点头,但想起她或许看不见,又答:“哦。”

    “大家都不修仙,但是生活也十分便利,因为人们发明了很多工具来代替法宝。”她继续说着,“例如发明了一种车,不用驾马也能跑得很快,又发明了一种机器,能让凡人也御风飞行。”

    他们脚下是凹凸不平的旧矿道,石块被长年踩踏打磨得半光,边缘却依旧尖锐硌脚。

    废弃晶石早已失去精华,黯淡灰白,踩上去细碎轻响,在空旷巷道里荡出一圈淡淡的回音。

    越往深处,地面越显潮湿,石缝间沁出薄水,沾得鞋底微凉湿滑,谢临渊边听边提醒她:“小心脚下。”

    林疏云一只手扶着墙壁,小心地走着,嘴里却仍是不停:“在那个地方,也不常打架,虽然势力与势力之间会有斗争,但都是由专门的人去战斗,许多平民一辈子也没有拿过剑,杀过人。”

    谢临渊却说:“我们不也是如此吗?”

    林疏云有些卡壳,他说的好像没错……修士就是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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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都是靠修士去打魔修,很多平民好像真不怎么上战场,只是有时魔修会不讲武德,冲到村落里袭击凡人。

    “差不多吧!”她干巴巴地说,“但是在那里人与人之间比较平等,没有皇帝与奴隶,也没有仙人与凡人之分,大家都是普通人。就算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走在路上与乞丐斗殴,也不一定能打赢。”

    谢临渊似懂非懂地问:“那怎么决定谁是万人之上?”

    “呃,”林疏云也没做过万人之上的人,她上辈子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人,“大家就读书,然后考校,考得好的加入类似宗门的地方,从厉害的宗门出来就去工作,工作得好就能当官……反正和东煌国大差不差吧!”

    “哦……”他有些懂了,“你是从那个地方来的?”

    林疏云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只能含含糊糊地说:“我就是知道这么个地方。”

    “你喜欢那样的地方?”他又问。

    她并没有回答,反而问:“你觉得你的故乡如何?”

    谢临渊小的时候无父无母,是被卖进栖云宗的,对故乡并无什么印象,他诚实地答:“不记得了。”

    “那你对栖云宗印象如何?”林疏云改口。

    他对宗门也谈不上喜欢或是不喜欢,宗门里有对他好的人,有许多不错的回忆,却也相应有许多痛苦的故事。

    他想了想回答:“还行。”

    “但你重生……复活之后,第一时间还是想留在宗门,因为栖云宗对你来说比较熟悉。”

    她脚下一滑,差点摔一跤,但谢临渊眼疾手快把她捞了起来。

    他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说的那个地方,你虽然谈不上喜不喜欢,但比较熟悉,所以你想要回去。”

    回去吗……

    她有些走神。

    回去应当是回不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她试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搞仪式、祈求上天、甚至又吃了好多次烤肉,都没能回得去。

    “差不多吧。”她语焉不详地答,“但那个地方很远很远,已经回不去了,现在我只想回我的小木屋。”

    谢临渊记得分明是在栖云山附近的村落里救下的她,那时候的她才十一二岁的年纪,是怎么从她说的很远很远的地方过来的呢?

    但她确实时常说一些奇怪的话,还有一些新奇的发明,表现得与常人有些不同。

    无论多远的距离,对于修士来说都只是时间问题,她却这样笃定地说回不去了。

    前路依旧漆黑无边,她的心情也有些沉重了起来,只有谢临渊手中的一小片光亮,带着他们一步步深入腹地。

    “前面好像要到头了,走进死胡同了吗?”林疏云抬头看见前方是一道光秃秃的岩壁,巷道在此戛然而止,她完全记不得里面的结构,一路都是谢临渊带着她直走与拐弯。

    谢临渊却只侧过身子:“往后退一些。”

    她心中泛起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我以为你认识路呢。”她看着他拔出了剑,“原来是走不通的地方就轰开吗?塌方了怎么办!”

    谢临渊很淡定:“我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