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黄粱一梦
夜色沉昏,枕间暖意朦胧缠人,沈念念整个人都陷在一场浑浑噩噩的长梦里,神志浮浮沉沉,连周遭光景都像蒙着一层轻薄如烟的雾,看不真切。
梦里四处都浮着温软的水汽,氤氲缭绕,漫得人眉眼都发软。
她身上只披件薄如蝉翼的纱衣,松松垮垮裹着身子,莹白肌肤若隐若现其中。
人就坐在冒着袅袅雾气的暖池边,一双玲珑小巧的玉足漫不经心浸在水里,脚尖轻轻拨弄着水,慢悠悠晃荡着,搅得水面泛起细碎涟漪。
就在这份慵懒安然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从水下悄然探来。
那是一只宽大修长的手,指骨分明,掌心带着温热,格外有力,不由分说就轻轻攥住了她悬在水里的脚踝。
炙热的触感顺着肌肤一路攀上心口,沈念念身子猛地哆嗦,混沌的梦瞬间惊了几分,眼睫急促颤了颤,心底倏然升起一阵慌乱,还有点点莫名的悸动。
“谁?!”她下意识想要缩脚,唇间溢出一声细碎轻吟。
不等她辨明水中人影是何模样。
脚踝上的力道骤然收紧,强硬又霸道,不容她闪躲半分的占有意味,猛地往下一拽——
下一瞬,她整个人便失重一般,猝不及防跌入温热的池水中。
暖意瞬间包裹四肢百骸,水汽扑面而来。
意识尚且纷乱之际,一道沉敛的身影在水中悄然贴近,没等她回过神,带着湿意的唇便骤然覆了上来。
又急又凶,蛮横得半分征兆也无。
起初是带着侵略感的相贴,牢牢攫住她所有呼吸。
到了后来,他吻得愈发深沉,满载着池水氤氲的湿意,在唇齿间辗转碾磨。
她逃不掉,亦无心挣脱。
心头迷乱,思绪迟缓滞重,只能任由他肆意妄为,整个人彻底沉溺在这份缠绵入骨、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情致里。
昏沉窒息的感觉闷得发慌,沈念念凭着本能,抬手想去推拒身前的人。
唇齿间溢出细碎软糯的轻吟,微弱得瞬间被水声吞没。
她勉力挣着浮出水面,湿漉漉的发丝黏在颊边,箍在她身上的力道半分未松,那道臂膀如同固若金汤的樊笼,将她完完全全圈在怀中,叫她脱身的余地都没有。
下一刻,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强势闯入其中,辗转纠缠。
偏执浓烈的情愫尽数融进这一吻里,独属于他的霸道占有,密密缠缠攫住心神,烫得她四肢发软,整个人彻底失了方寸,心神飘摇再无半分依托。
“念念……”
忽然,耳边传来低沉暗哑的嗓音。
熟悉到骨子里的叫唤,像一根细针,猝然刺破这场缠绵悱恻的幻梦。
沈念念身子猛地一颤,倏然从迷离梦境里惊醒过来。
眼前氤氲的池水、朦胧的水雾尽数消散,入目依旧是寝房中垂落的轻纱帐,帘影轻晃,静谧又安稳。
她胸口起伏剧烈,气息乱得不成样子,细细密密的喘息萦绕在唇间,抬手将微凉的手背轻搭在滚烫额间,长长的眼睫轻轻垂落,缓缓阖上眼帘。
心口砰砰乱跳未歇,方才梦里的缱绻亲密历历在目,肌肤仿佛都还残留着池水的湿意,还有那人霸道的滚烫温度。
她又羞又怯幽幽轻叹了一声:
又是这样一场扰人的春梦。
倘若不是梦里耳畔传来珩哥哥那声轻唤,恐怕她仍旧深陷在那片暧昧迷离的幻境里,沉沦不醒。
鼻尖忽然涌上一阵熟悉的湿热,缓缓漫开,沈念念下意识抬手抚过,指腹当即触到一片黏腻。
她神色半点波澜不起,从容开口唤人:“红珠,煎药。”
门外很快传来细碎急促的脚步声,红珠提了盏琉璃烛灯匆匆入内,烛光摇曳映亮床榻,抬眼一看,当即吓得心头一跳,只见自家小姐鼻尖淌着鼻血,模样看着着实吓人。
红珠顿时慌了神,语气惊惶不已:“小姐!今儿个女医不是才给你扎了针?怎么又流鼻血了?这可如何是好,奴婢这就去传女医过来瞧瞧!”
沈念念面色淡然,神情平静如初:“不必,煎药即可。”
红珠:“……”
红珠当场噎了下,脸上满是为难担忧,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又壮着胆子继续劝说:“小姐,你这犯病已经第三回了,要不咱们换个大夫,干脆请宫里的御医过来诊脉岂不是更稳妥?也好查清身子到底是哪里不适。”
请御医?
岂不是要让全京畿都知晓,她情窦初开,浮想联翩,夜夜思春,觊觎男人?
老话都说一回生,二回熟。
她三回已成小能手。
还需大夫诊治?
自己就能开方。
沈念念眸色微沉,语气淡淡却不容置喙:“我自己的身体,心中有数,你只管煎药便是。”
见红珠依旧伫立原地,犹犹豫豫不肯动身,她眉峰微蹙,声调骤然冷了几分,不耐催促:“还不快去?”
红珠被她陡然变冷的语气慑住,连忙恭恭敬敬应道:“小的这就去。”
暮春的风卷着庭院里的海棠花瓣,轻轻拂过窗棂,落在沈念念垂在膝头的绣绷上。
她脚踝处的扭伤早已无碍,可她依旧窝在四方院中,对外宣称修养,半步都不肯踏出院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
不敢待五军都督府,不敢去云中侯府,更不敢撞见那个清隽挺拔的身影。
一想到陆执珩,沈念念捏着绣针的指尖就微微发紧,心头像是缠了一团乱麻,又酸又软,满是克制不住的想念。
可这份思念偏偏裹着怯意,生怕对上他深邃的凤眸,怕自己藏不住心底的情愫,更怕打破眼下这份小心翼翼维系的‘兄妹’情分。
索性借着脚伤,把自己牢牢困在这方小天地里。
指尖的丝线在玄色缎面上穿梭,一针一线都凝着心思,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陆执珩身着大氅时的模样,兀自喃喃自语:“珩哥哥想来会喜欢的……”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阴晚姝挑着帘幕走了进来,眼底尽是洞悉世事的笑意:“我的好表妹,不就扭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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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脚,至于窝在府中五天闭门不出?”
沈念念被她戳中心事,指尖微顿,却强作镇定垂着眼,继续摆弄手中的绣活,搪塞道:“脚踝是无碍了,可手里的针线活还得赶工,哪有功夫出门闲逛。”
她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掩去眸底的慌乱,心思却在不停打转:再躲一躲,只要再躲几日,等这份汹涌的念想淡一些,再去见他好了。
阴晚姝随手拖过一把木椅挨着她坐下,目光落定在她膝头的绣绷上,打量了半晌,撺掇道:“如今已是开春,不过是给大氅添些绣样,从容得很,慢悠悠做着,入冬前定然来得及。我今日来,是特意来邀你一道去西便门外的城隍庙走走。”
沈念念指尖的绣针微微一顿,暗自想着:阿兄此番连中三元,金榜题名,于情于理,自己都该去庙里上香还愿。
她抬眸轻声应道:“表姐说得对,确实合该去城隍庙走一趟。”
阴晚姝闻言眉眼一弯,接着劝道:“可不就是这个理!而且眼下正是牡丹花期,城隍庙后院的百年牡丹王开得如火如荼,艳绝京城,咱们既去还愿,顺带赏花散心,岂不正好?”
沈念念温柔笑着:“好,听表姐的。”
两人从沈府出来,共乘一辆马车,身后八名仆役步履整齐随行。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缓缓驶出巷口,一转便上了崇文门内大街。
阴晚姝掀开车帘一角,清风卷着街外的热闹扑面而来:“你天天闷在府里,脚伤才好,本就该出来走走透透气。”
沈念念微微颔首,已然嗅到街边飘来的阵阵甜香:“等咱们返城,刚好路过好月楼,顺路买几块糕点回去再好不过。”
阴晚姝被她这话逗得莞尔一笑:“你个馋猫。”
马车一路前行,不多时便行至宣武门,一出城门,周遭光景和城内的喧嚣繁华截然不同。
道路两旁尽是空旷野地与连片菜畦,人烟零落稀少,远远望去,只有几名农人弯腰俯身田间,埋头劳作。
车厢里二人正闲话家常,突兀之间,车外骤然响起一声凄厉惨叫,瞬间划破郊野的宁静!
守在车外辕上的红珠反应极快,手腕一翻,短刃已然出鞘,寒光乍现,她已厉声大喝:“有敌袭!速速护住两位小姐!”
这一声呼喊如惊雷炸响,车内的阴晚姝瞬间花容失色,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颤声急问:“出、出什么事了?”
前路已然被拦死,二十余名黑衣蒙面人肃然立在道中,个个身形挺拔,杀气腾腾扑面而来。
为首那人一身玄色劲装,面覆黑布,声音冷硬,不带半分温度:“两位小姐,还请随我等走一趟。”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街拦路行凶!”阴晚姝又惊又怒。
一旁的沈念念心头猛地一沉,脑中思绪飞转。
按那黑衣人所言,意在掳人而非夺命。
既为人质,难道是冲着外祖来的?
父亲不过是个户部侍郎,朝堂上那些政敌,断然动用不起这般凶悍的人手。
无数揣测在她心底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