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前先回了一趟家，把某个桃子接上。
接着还去商场里买了一个垫子，像他之前说的，垫子放在副驾上，让桃子坐得更舒服。
开车一路向北，穿过稻田和平原，四个小时后来到彭世洛府。
车门一开，闻到树木的味道。
此时傍晚了，日落西山，一片浓金色里，山榕望向自己身边，空空的，曹喜桃失了神魂，不能幻化成人。
眼睫垂下，山榕缓缓迈开脚步。
却也眉头一动，听见树叶声，沙沙沙，像是有谁踩在上面。山榕不可置信地再次望向自己身边——粉色的长发，秀丽的脸庞，“你......”山榕的眼睛一眨不眨，瞳孔倒映出曹喜桃的面庞。想问她是不是恢复神智了，还是说自己找对地方了，靠近母树会让她状态变好。
但千言万语，在这熔金天地竟然不敢开口。
“不要......”在这时听到一句轻声。
山榕眉头一动，“你不想进去吗？我以为自己是找对地方了，是哪里错了吗？”
等她的回应，却又没动静。
梦似的。
山榕复而望向面前茂密的树林，“你不想进去？”担心自己会做错什么事，“或者你在车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出来，只是想进去看看有没有你生长的那棵树。”
曹喜桃不说话。
“那......和我一起吗？”山榕还是希望她陪他的，等了几分钟，确定曹喜桃没有任何反应后拉着她又走进树林。
这座山没有很大，三十几亩。山榕后来查了，山的所有权在三十年前便移交到相关部门的手里，所以，他不禁想起曹喜桃和黎水卿的相识——同样是在三十多年前，是否当这座山还在爷爷名下的时候曹喜桃是想让他把山的所有权转移给自己？
拿到所有权的目的......是不想让旁人对自己的出生地做什么？怕影响到自己的修行？
但她找到黎水卿那会儿爷爷已经离世了。
思绪万千又戛然而止。
山榕心里塞满迷茫，觉得之前大学毕业找工作那会儿都没那么迷茫。或者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因为挂念一个人、一件事而饱受折磨。
所以也为此感到恼火，但不想去承认，因为最让他生气的，还是自己。
清幽的环境里，山榕听着脚踩枯树枝的声，漫无目的地走。
口袋放着一张合同交易的纸，不知道之后会不会派上用场。
太阳彻底下山了，在一片凉森森、冷清清中，山榕看到一棵树上有盏长方形的铁灯，走过去将其拿下，往深处走去。
月亮是黄色的，形状像谁揉眼睛揉下来的一根睫毛。
月色洒在身上，像水一样，山榕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里的灯发出“咣咣”轻响，烛火歪向一处。
一直没什么动静的曹喜桃突然挣开山榕的手。
“——要去哪？！”
山榕一惊，急追上她。
以为十几秒、几分钟就能停下来。
却不知今夜漫长，低头屡次看手机上的时间，四十分钟过去后曹喜桃才将将停在一处。
面前有一棵树。
高十米，宽五米，树冠很散，枝干扭曲横生。
山榕仰望着，觉得这应该就是曹喜桃生长的那棵桃树了。惊叹它如此巨大，发现上面没一个桃子。
是还没到结果期？还在发芽阶段？
但这棵树的树龄应该有八十年，是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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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代那会儿就存在的。一般桃树不会活那么久，难道，是也和曹喜桃一样某种程度上得到机缘，是正在修行的精怪？
山榕心里一咯噔。
“你居然来了。”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是树在说话？”山榕一凛，脱口而出。
周遭安静，不知道是说对还是说错。山榕往前半步，“曹喜桃的魂儿在你这儿吗？她的魂儿从身体里出去了，我要怎么把它找回来？！”
“找回来。”那声音吝啬地笑了，听起来是个女人的声，“她的魂儿不在我这儿，不过你倒是把她送回来了。”
说完，曹喜桃的身体发生变化。
好像被谁吸收似的——糟了，她的头发、脸庞、脖子等身体部位当着山榕的面消失。
山榕几乎是瞬间就扑过去，伸手想要抓住她，但怎么抓得住？山榕捞了个空，双手穿过曹喜桃的身体。
“——”他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到她宛如成了一个幻影，在渺茫月色中，树影婆娑，曹喜桃晶莹得像一片雪，上方是大的要吃人一样的桃树。
“她要回来了，”树说。
“回到她本来的位置，重新成为我的果子。”
“我做错了？”山榕惊骇，想起来曹喜桃当初是费尽心思地修炼成人，想尽办法地要让自己一直保持人身。
意味着她不喜欢自己原本的身份，不接纳这棵桃树。
“是我信错英姑了吗？”山榕想起另一个人。
“英姑。”树发出声音，很轻地笑了一下。
没再说什么，但山榕已经了然，眼球里出现红血丝。
可晚了，来不及，黄色月亮在上，树下只剩一个人的影子，空空的，她彻底离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