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死而复生,磅礴的。
双手感受到一个椭圆形硬物,是.......方向盘。
眼前的光在消失,天地不再明亮翠绿,昏暗的,渺茫中,惟有十几米外有一盏高高的路灯。
山榕回到现实了。
望着车窗上斜斜滑落的雨水,仿佛感受到雨夜的寒凉,坐在驾驶座上,把头拧去——曹喜桃在副驾驶上,没了生气,茫茫然地。
“英姑......”
英姑。
山榕心里出现一个名字,只敢扫身边人一眼,发动车子。
知道曹喜桃出事了,要请英姑帮忙,她是山榕认识的唯一能帮上忙的人!
把英姑叫出来的法子是找到一盏灯,但现在他们在外面,该从哪儿入手?
山榕昏神地看到斜前方黄色的路灯。
可它那么高,要怎么伸手将一根香举到灯泡下方?
“对了,还得去买香——”
十万火急,车灯在雨夜被打湿。
*
“脑子不见了?”英姑匪夷所思地望向山榕,“你确定是有人把她的脑子拿出来了?”
“我确定。那个仙人说坐车的时候脑子拿出来人就不会晕了。——对了他说的前提是坐车,我们现在已经从车上下来了,会不会——”
“你冷静点,我觉得曹喜桃或许也不是脑子出问题了。”英姑说。
山榕赐教。
“她是桃子,即便能以人身出现在你我面前,但本质上,她身体里只有果肉和果核这两部分,没有‘人脑’。”
“但她现在没有神志,眼睛很空——”山榕皱着眉,跟上她的思路。
“或许是她魂儿被抽出来,不见了。”
“那要怎么找回来?”山榕问,不管英姑的判断是对是错。
英姑没回答。
“是不是要到地府去?还是说她成了个孤魂野鬼,像上次的香蕉一样?”
山榕语速很快,眼神相似周刊,试图找到一个魂魄。
“不是这样,”英姑说。“我的猜测,是你得找到她的出生地,也就是把孕育她的那棵桃树找到。将她放在树下,或者请教那棵树自己该怎么做——我没见过它的样子,但它应该有办法能帮到曹喜桃。也可能,如你所说曹喜桃是灵魂出窍,暂时地被赶出身体。那么既然回不到身体里,她从哪里来,就会回到哪里去。”
现在不是山榕要去找曹喜桃,而是要跟着她的魂儿,回到她的故里。
山榕思量着英姑的话:“你知道那座山在哪儿吗?”
英姑摇头,很可惜:“我帮不了你,和曹喜桃没有很熟。”
*
何以二人向来一同行动,现在只剩他一人,要单打独斗?
山榕心潮起伏,在送走英姑后赶了一段路回到自己家里。
曹喜桃在他身旁。这是她第一次,也是山榕第一次带人回家。从未想过曹喜桃会来到自己的地方,就像是踏入他的地盘,熟知他的一部分。但......匆匆忙忙,他毫无准备,心无杂念,她又——
又.......
山榕默然。
看到自己的手机被放在茶几上,下意识伸手,不知所谓地打开了浏览软件。
搜□□谷种植桃子的地方,曼谷最有灵气的山,最大的农作物市场。
他在干什么?自己都不知道,麻木地坐着,仿佛自己的魂儿也跟着她不知所踪。
该怎么办好呢?“要怎么把一个人的魂儿找回来?”
*
可以再开车回到那个乡道上,找到石头,寻求仙人帮忙吗?
不,别傻了,那哪是什么仙人,简直岂有此理,哪有这样帮人解决问题的。
“我和曹喜桃.......一开始是因为黎水卿认识的,”山榕试图到其他可能存在的线索,将自己和她之间发生的事捋了一遍。
“她曾说自己需要黎水卿帮一个忙。”
会和那棵桃树有关吗?
山榕来到黎水卿的豪宅前——
一无所获。
进去的密码没有变,门口被挂上售卖的牌子,看来黎水卿的财运真是被曹喜桃破坏了,事业受到影响。
山榕在冷清清的房子里走了三圈。
“黎水卿和曹喜桃最开始见面的地方是......”脚步一停,山榕停在一面墙前,看着眼前的雪白——驱车前往医院。
一路上都在想曹喜桃和黎水卿的事,双手握着方向盘。发现自己在走神后,又无可救药地想到她坐在他的副驾驶上,都会严肃告诉他要专心开车。
山榕不自觉地扯动嘴角,轻笑一下。
望向身旁,见到空荡荡的副驾驶,又敛起所有笑。
——现在是白天,曹喜桃回到桃子的状态,被山榕留在了家里。
山榕是自己住的,虽然平时不会有人来,但父母知道他家电子锁的密码,所以在离开家门前,山榕给他们发了信息,告诉他们最近别去他家。
想到细布和菠萝的事,害怕父母把曹喜桃当作一只可以吃的桃子,将其吞进腹中。
未雨绸缪,又有命中注定的荒唐感。山榕停在一个红绿灯前——网上说那家医院还在营业。
而想着这些杂乱无章的事,前方红灯转绿,山榕一无反应。
后方车辆鸣起喇叭。
山榕失神着,仿佛也去陪曹喜桃了。
而曹喜桃冥冥中的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在这时出现在山榕的脑海。
——我是想让他帮我找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当年黎水卿是在太平间工作的,也就是说,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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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桃很可能是想找一个死人。
但山榕和她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从没听她提过自己要找人这件事,是已经找到了吗?
山榕坐在车里,外面车灯闪烁,他的眼神明灭。
后面的车子被迫改道,山榕如梦惊醒,发动车子。
之后把车停在路边,把自己要交罚单这事抛在脑后,继续深究黎水卿和曹喜桃的事。
打开车窗,炙热的风吹进来,车内空调呼呼地开着,冷热之下,他通过人脉找到了当年医院接收遗体的名单。
想着即便一个名字都不认识也得看一遍。
却真是命运垂怜。
他看到一个名字:
——白雪君。
那么巧,他爷爷也叫这名。
*
转而驱车赶往老家,爷爷住的地方。
三十分钟车程。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恼人——开车时总会想到某人,怪她,怪自己。
山榕和爷爷白雪君并不亲近,对方在他两岁半的时候就离世。所以爷爷是个怎样的人,在世时和曹喜桃会不会有什么渊源,山榕通通不清楚。
“至少也是二十六年前的事了吧?”
难道自己现在和曹喜桃的相遇和爷爷有关吗?
心中烦乱,山榕踩大油门,来到乡下。
阳光猛烈,遥见一个朱红的院门,就想起自己和曹喜桃相识那一夜,曾通过人的脊椎骨前往过去——曾经也进入一个院子,窥见黎水卿和合贵师傅的秘密。
而此时现实中,面前红墙上倒映着一棵树、几只飞鸟的影子,山榕眨了眨眼,在这刹那间又想到那座住了仙人的山。
走进去。
宅子已经空置很久,里面安详一片。
木质家具无声无息,阳光洒进来,山榕环顾四周,走进一间房。
来到一个柜子前,衣物沾上灰尘,找到一叠文件,看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是一份购买合同。爷爷曾在四十年代买下一座山,地点在泰国的北部。
说起来,他爷爷姓白,爸爸也姓白,但山榕却不和他们一个姓,是跟妈妈姓的。
“是我的姓氏有问题吗?”
“彭世洛府,”念出上面那座山的所在地,这地方有点偏僻,居住的人很少。“所以买山的价格也会比较低吗?”山榕不觉得自己的家境能好到能买下一座山,不过四十年代......是那时候管制没有很严,可以用低廉的价格买到一座几十亩的小山,法律也允许私人拥有土地吗?
“合同上没有写持有土地的时长,”山榕自言自语。
是不是爷爷买的这座山就是她那棵桃树的所在地?
“看来得去一趟。”
他从地上起来。
摔了一跤,双手撑在地板上,才知道自己的腿被跪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