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厘央觉得下电梯这段时间如果能长点就好了,然而并没有。她硬着头皮走出电梯的时候,大厅只剩前台一人,沙发上倒是坐了一个人。
谢寻峙确实是在楼下等她。
楚厘央拖着行李箱和大袋子出现在大厅的时候,男生抬了下眼帘,眸光微滞,应该是对她这个举动感到诧异。
楚厘央在前台和他之间犹豫了一下,谢寻峙已经迈步过来,视线扫过她。
“发生什么事了?”
楚厘央手心攥得满满当当,房卡夹在指缝之间,选择阐述结果:“退房。”
谢寻峙伸出了手:“我来吧。”
楚厘央没拒绝:“那就谢谢了。”
交还卡后,楚厘央走出门口,谢寻峙紧随在后。
那么问题来了。
楚厘央按亮屏幕,页面还停留在酒店app上,刚才顾着收拾东西还没看好酒店,而且旺季当天订酒店都有点贵。
她站在台阶上,一时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你要是没订好酒店的话,不妨住在我那里。”
谢寻峙的话说得平淡无波,让人觉得像是随口一说。
楚厘央回头看他,有点接不上话。
也许她的目光太直接,又分辨不出意味,谢寻峙站得比她高一阶,语气却多了一丝不自然:“我不是故意看见的。”
这会手机又没隐私,看见也没什么,楚厘央扯了下唇:“我不是这个意思。”
见楚厘央面色犹豫,他语气中的那点不自然还在:“有点不合适,还是换酒店吧。”
楚厘央若有所思地开口:“你那边治安可以吗?”
“还可以。”
“那就没问题。”
谢寻峙顺手牵走行李,走下台阶:“放心,我租的房子是辛叔叔名下的,你住进来理所当然。”
楚厘央豁然开朗,原来他是那个房客。
“你怎么称呼辛叔叔?”
“难道要叫老姨夫?这不好吧。”
楚厘央寻思他喊詹萍为姨,喊辛畅却偏要加个“老”字,还怪双标。
“还是辛叔叔吧。”
“对了,你刚才找的……”
话音未落下,楚厘央看见他的手往裤袋里探进去,即将揣出什么玩意时,她眼疾手快地又给塞了回去。
谢寻峙低眸,望着那只握在他腕骨上的手,莹白纤细,指甲修得圆润柔和的弧度。
再一抬眼,碎发后的耳尖红了一片。
他动作微顿,饶有兴致地盯着她:“我只是拿钥匙。”
楚厘央觉察出不对,急忙松开手,别开眼,附近几乎没什么人,她的阻止完全多此一举。
“其实你扔了就好。”
谢寻峙慢悠悠地伸出手,指尖多了一个钥匙,“我没有随便解决别人东西的习惯。”
好吧。
楚厘央哑口无言。
坐到副驾的时候,楚厘央又用眼睛四处搜寻,也没发现东西。
谢寻峙刚上车,就收到一个幽怨的眼神,他默了下,从另一侧裤袋里拿出来。
修长漂亮的手指间捻着那一片花朵形的贴片。
沾上手指还有点粘。
借着路灯昏暗的光,楚厘央看清这一幕,如被雷击。
她直接抽走,旁边传来男生略显疑惑的声音:“说起来这到底是什么?”
楚厘央一把塞进包里,余光看见他的手,又想到刚才的画面,飞快从包里掏出湿巾,看都没看递过去:“你不用知道。”
说完又在心底庆幸,幸亏他不知道,幸亏这个形状特别。
车子启动,楚厘央的尴尬不减,忽然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祈祷他别说话。
但是谢寻峙偏不:“刚才我看酒店隔壁街还有酗酒斗殴的,退订也好。”
楚厘央有点抱歉:“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不久。”
其实在楚厘央中途下来找经理,他就停车到门口了,看见楚厘央一个人被员工和安保围着的时候,他原本想下车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但后面发现她好像在认真争取什么,不断在输出理论,他就忍住了帮忙的冲动。
在车里耐心等待了一会,屏幕上显示凌晨十二点三十,才给她发消息。
“你怎么不好奇半夜都要退房的事?”
“都半夜退房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事情解决了就好。”
说的也是,而且那个男人行为蹊跷只是楚厘央的猜测,今晚刷卡开门又是个乌龙,真说起来也不好描述。
“你网友怎么不出来陪你?”
楚厘央接上话题:“她们辅导员很严,最近还忙考试。”
不知道谢寻峙想到什么,眉心微微松了点:“像这种奔现的,还是慢慢相处再说。”
奔现?
照她的理解,这应该是网恋奔赴现实,但她和黏黏只能说是面基。
楚厘央缓慢出声:“我朋友是女生。”
谢寻峙神情有一瞬微僵,但又平静下来:“女朋友?”
话落,他又补上:“道理是一样的。”
楚厘央解释:“只是同好,一块打游戏一块玩的网友。”
谢寻峙眸色一顿,反应过来:“不好意思,误会你们了。”
他说是这么说,语气却显得不太真诚。
楚厘央很好奇他怎么得出奔现的结论,但想到黏黏今天的形象,她便恍然大悟了。她的COS出得极其还原,走路姿势都继承了苏帅爽的基调,加上身高优势,被误会也情有可原。
“没事。”
车子驶入一个安静的小区,停到地下车库。谢寻峙依旧帮她拿行李,直到电梯上升,楚厘央才后知后觉意识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被暗恋的男生邀请真的很难拒绝,但是一头热栽进去不像她的风格。
辛畅喜欢拍照,很早之前就给她看过图片,这套房子是他父亲给他买的第一套房,格局、装饰几乎和印象中差不多,三间房,整洁干净,但东西稀少。
比起她,谢寻峙显得自如多了,谢寻峙拿出一双奶黄色的女士拖鞋,放到她身前,
楚厘央瞥见蹲在面前人的发顶,蓦地一惊,下意识蹲下来:“我自己来就好。”
谢寻峙指了下房间,最里面的是主卧,他住在次卧,第三间房间比较小,原本是用作书房,但也添了一张小床。
主卧应该没有人动过,楚厘央一眼就看懂了自己要住书房。
谢寻峙把她的行李箱拉到次卧,“昨天我换过新的用品了,今晚你就睡次卧吧。”
什么?
楚厘央一愣,那他岂不是要住书房?
“我回学校住,这个房间你随意用。”
一句话打消了楚厘央的疑虑。
楚厘央指向书房:“其实我住书房也没问题。”
主要是一点钟了,这么折腾也不方便。
谢寻峙说:“舍友刚才发消息,让我去接一下人,顺道回学校。”
楚厘央:“不是要通宵吗?”
“临时通知,明天调课要划重点。”谢寻峙口吻骄傲,“我不用,所以打算去回去气气他们。”
楚厘央想了想:“那我先住一晚,明天再找酒店。”
谢寻峙:“你想住多久都行,反正也不用给钱。”
楚厘央一琢磨,的确,反正是她干爸的房,不住白不住。
可毕竟现在的房客是谢寻峙,她要是住进来还麻烦了他,于是楚厘央问:“不会麻烦你吗?”
谢寻峙:“不会。”
谢寻峙看了下时间:“我先走了,有什么问题打我电话。”
楚厘央点头:“应该没什么问题。”
谢寻峙回头,唇角轻勾了下:“没问题的话也可以回一下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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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
门重新关上,楚厘央捂着手机,眼睛眨了又眨,翻开手机聊天窗口,还停留在他说楼下等她的信息。
楚厘央手指紧了紧,须臾,才输入内容。
木木疋厂:「今天谢谢你。」
对方还没回复,楚厘央赶紧关掉屏幕,趿拉着拖鞋去收拾东西准备洗澡。
次卧里,她那个浅蓝色的20寸行李箱正平整地摆在墙边,再旁边一点,是一个纯黑色的24寸行李箱。
不难看出是谁的。
次卧的装饰简约极了,床桌椅沙发都齐全了,整体以灰咖色为主,空间留白很多,灯光温和,中和了深色冷淡的色感。
除了大三这一年,谢寻峙应该在这里生活了两年。
想到这里,楚厘央的脸非常莫名地红了一下。
她拿着睡衣冲去卫生间。
洗澡前果断把那两片胸贴扔了并拉黑这家店。
粘性太差了。
吹完头发出来时,谢寻峙回的信息在最上面。
Cosmos:「不客气。」
木木疋厂:「回到学校了?」
Cosmos:「嗯。」
木木疋厂:「你暑假一直待在上津吗?」
Cosmos:「还不确定。」
Cosmos:「还不睡?住不习惯吗?」
木木疋厂:「我刚收拾完,准备睡。」
Cosmos:「小区附近的黄记包铺跟我们那的味道很像,你早上出门可以尝尝。」
这是个好心的建议,但楚厘央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早起。
木木疋厂:「好的。/OK.JPG」
Cosmos:「早点休息。」
木木疋厂:「晚安.JPG」
Cosmos:「晚安。」
楚厘央把脸埋在被窝里,空调温度开得正好,被子柔软干燥,还有晒过阳光的味道,一切都比酒店更让人安心舒适,却让人非常清醒。
过了一会,她干脆刷会视频再睡。
谢寻峙回到宿舍刚准备沐浴,主页便收到一条推送:您关注的[厂里扭秧歌]发新内容了!
视频背景和其他视频一样,只不过弹的曲目不同,看起来像是库存。
半个小时,底下就有一百条评论这样,有的吹捧贝斯弹得越来越好,有的是说有的没的。
最上面的评论就挺博人眼球。
1L:「每个视频都不同搭配,要是敢露脸,热度肯定更高。」
2L:「长得不好看所以不敢露吗?」
3L:「秧歌一直都是这个拍摄方式,要看脸的去别地行吗?用耳朵听的视频非攻击上长相。」
厂里扭秧歌回复2L:「建议跳到下一个视频,这里可能满足不了你的需求。」
之前也有类似的评论,但是她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这会却回复了,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谢寻峙点了个赞。
舍友夏柏问:“图书馆被占完了,我们去你家复习行不行?”
谢寻峙想也不想就回:“不行。”
“为什么?”
“不方便。”
另一个舍友:"去他那跟在宿舍有什么区别?"
“宿舍没有学习的氛围。”夏柏眼珠一转,“你不是要回去住?怎么又不走了?”
谢寻峙:“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
谢寻峙思索片刻,斟酌一个好点的说法:“你们会打扰到我的客人。”
“哦,原来是鸠占鹊巢了。”
谢寻峙冷漠地回:“别乱用成语。”
当初他正好租房,机缘巧合就租了这套空房,然而从名义上来看,楚厘央更像那个住所的主人。
夏柏“啧”了一声。
什么客人神神秘秘的,别最后让他们发现是老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