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扰清梦 > 46. 好看吗?
    自那日后,盛越朝廷上下一众官员联合上书弹劾吏部侍郎萧若瑜欺上瞒下、贪赃枉法、鬻官受贿,一桩桩一件件都事无巨细摆在了台面上,一时间群情激愤,似是忍耐这萧若瑜许久,将他全然架在了火上烤。

    皇帝看完奏章大怒,下旨将萧若瑜撤职抄家。

    因牵扯着户部尚书林戈灭门一案,黑金密令牌虽尚未能盖棺定论,此举已是念了萧越的情分,御前?廷杖高高举起,却只轻轻落下。

    只是撤职抄家而已,众人皆知,无非只是削了萧家的冰山一角而已。

    然而奈何,有人在这火架上浇了一桶油下去。

    抄家那日,从萧若瑜书房隔间中搜出众多奇珍异宝文玩字画,竟有许多是宫内流出的东西。

    甚至还搜出了西域进献给盛越皇帝的贡品。

    民间逐渐流传出一句风谣:

    萧家二郎权势张,国库金银自家仓。

    天子库,后花园,取珍运宝不用章。

    皇帝盛怒之下将萧若瑜以贪污腐败、僭越逾制、欺君之罪论处,没收家产、秋后问斩。

    天气渐入深冬,大雪节气过后锦绣城已然一片银装素裹,郁苑内的腊梅开的愈发香甜了,夹杂着空气的清冽沁人心脾。

    清梦着实好奇明彰老将军是个什么样的老头,竟将这里俨然养成了一座花园,深得清梦喜爱。

    只是这是何清梦过的第一个没有暖气没有空调的冬日,实在是冷。

    室内燃起了炭火盆还不够,清梦又差小玉拿了炭火风炉,放了煮茶的紫砂烧水壶,不停地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门上挂了厚厚的毛毡子门帘遮挡寒气,这才算是有点暖气房的意思了。

    明烻叩门的时候清梦正在试一件新的赤色狐裘披风,衣身上是绣工上好的仙鹤松林,单看这刺绣便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清梦弯腰对着镜子系着披风的系带。

    见明烻进来,清梦欢快地一个旋身在他跟前转了两圈。

    青丝倾泻如墨,红色趁地肤色越发白皙,连披风上的白色绒毛随着她的旋转都变得俏皮极了,眉眼里亮晶晶的是藏不住的欣喜,似乎不仅仅是来自对这件衣裳的喜爱。

    清梦笑的灿烂,雀跃问道,“好看吗?”

    明烻许是第一次被女子如此自然地问到这个问题,看着何清梦的脸,顿了一顿才晃过神来,磕磕巴巴道,“好……好看。”

    明眸皓齿,顾盼生辉,带着一丝野性的灵动,确实……好看。

    “哈哈哈,披风好看吧,这是小玉儿送给我的!这可是她亲手做的,绣了许多时日呢!”

    清梦一把挽过身边站着的小玉,笑眯眯道,“孩子长大了啊,我很欣慰……”

    原来是问衣裳的。

    明烻心里一声叹息,正了正色道,“你随我去沈侍郎府上。”

    清梦一听便收了笑容,整个人都黯淡了下来,全身散发着“我讨厌太子”的气息。

    最终也只能无奈,缓缓松开了挽着小玉的手,轻声道:“走吧……”

    言毕便往门外走,被明烻抬手拦下:“你且换一身侍卫的衣裳。”

    清梦问:“为何?”

    “不要引人注目。”明烻淡淡道。

    这一身配着她,着实是过于惹眼。

    何清梦一头雾水,只得回身换了一身藏青色箭袖,梳了一个男子发髻,随明烻一起往嵘苑密道走去。

    沈府正厅,太子正坐在中堂太师椅上,手里握着暖手炉,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左右侧各依次坐了兵部正三品尚书、曹荣,军要司属辖、军机处正三品枢密使、陆乘飞,刑部从三品侍郎沈雳,辅政司正三品参政、杨润。

    清梦低眉顺眼跟着明烻,只默默无声站在明烻的椅子后面,连头都不曾抬起,只用眼角余光观察这室内的人。

    来时的路上已经听明烻大致说了一些。

    萧首辅深夜求见皇帝,痛哭流涕历数多年效忠,为小儿子求情;萧美人冒着大雪长跪越华殿外祈求皇帝宽恕兄长。

    因令牌一事未能查处详实,林戈一案始终未有定论,驰援东南方战事的莫达将军捷报频传,莫达又是萧越举荐的,这消息确实令皇帝舒心不少。

    最终还是念及与萧越君臣之情,赦免了萧若瑜死罪。

    “萧若瑜死罪已免,活罪难逃,至今羁押在刑部大牢里。”沈雳开口道,“皇上下令不允许任何人探望萧若瑜。”

    “自萧若瑜入朝为官之后便在明面上脱离了萧越自立门户,现下萧首辅也只能扣上个管教不严的帽子,”杨润端起茶盏道,“且萧若瑜只是个僭越逾距的罪名,死士一事尚未有定论,恐怕萧首辅很快就要有动作了。”

    “萧若瑜咬死不承认,现下打造黑金令牌的工匠也被萧家给弄死了!监察司督察处和六部都在萧越的掌握之中,无人敢查。”沈雳皱着眉头道。

    “萧怀瑾派人四下搜寻林恒志,现下林恒志活着的确是个很大的隐患。”曹荣怒道,“兵部小半的人被他派去排查林恒志了,这小子也是够精明,能躲到现在。”

    清梦心里暗道,那太子殿下亲自安排的藏身之地,能让你们轻易找到吗!

    陆乘飞侧目看了看宗政珅,发现他依旧摆弄着手炉,也不搭话,只看着手炉上雕刻的繁复花纹入了神,便问道:“殿下,这样下去,恐怕萧首辅要将萧若瑜提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半晌,宗政珅抬起脸来,目光投向了一直冷眼旁观未曾开口的明烻,轻轻叩了叩桌子。

    “开弓再无回头箭。”

    明烻单手撑着头,左手食指轻轻敲着玫瑰椅的扶手,淡淡道,“机不可失。”

    果然是自己看上的人,这个答案让他非常地满意。

    宗政珅闻言不露痕迹地挑了下嘴角,长长舒了一口气,意味深长道:“转眼已是冬月了……这刑部大牢里怕是更不好过吧,嗯?沈侍郎。”

    沈雳即刻会意道:“是啊殿下,眼下天气寒冷,牢里更是阴湿寒冷,这萧二公子身子骨如此娇贵,怕是不一定熬地过这个冬天了……”

    几人闻言皆笑,心知肚明。

    何清梦盯着明烻熟悉的背影,突然打了一个寒战,从脚底板一路凉到了头顶。

    而掌控着整个事态发展的明烻却依旧云淡风轻。

    这帮老狐狸,以前不敢动这萧若瑜,是因他只是关押刑部,却未有罪名,好吃好喝地供着。

    现如今天子盛怒,萧二这回是“真”下了大狱,怎么死的都无从可说。

    清梦内心的念头百般缠绕:

    自己就这么间接地弄死了一个人……

    甚至……连面都没见过。

    就这么一走神,众人已然散去,只剩下明烻、太子二人了。

    宗政珅起身示意清梦道:“清儿,别站着了,坐吧。”

    何清梦应声搓搓手坐在了明烻对面的椅子上,被宗政珅丢过来的手炉塞了满怀。清梦却也不推辞,就那么抱着暖手:“谢殿下。”

    太子只摆摆手未搭话,回身便坐到明烻身侧问道:“济舟,林妃有孕一事你觉得如何?”

    “要留。”明烻放松了坐姿回道。

    宗政珅疑惑道:“为何……?”

    “不仅要留,还要让她平安生下孩子。”

    “哈哈哈....”宗政珅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竟开怀大笑起来,“济舟啊济舟,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明烻闻言勾起嘴角,语气里也带了一丝调笑:“给你再来一个比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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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还小的弟弟,不好玩么?”

    宗政珅对他的揶揄甚是无奈,摇摇头笑道:“林恒志处理了吧。”

    “时机未到,等萧怀瑾出手。”

    明烻似是一只静静凝视着猎物的野兽一般,只待它等不及从黑暗中跳出来,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布置好的天罗地网。

    “那这事,便交给你了。”

    明烻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

    宗政珅笑着叫道:“清儿,你看看济舟这小子坏不坏……?”

    语气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快活。

    正晃神儿的清梦突然被叫了名字,只干笑两声,看了一眼明烻,心里没来由地恐惧。

    回明府的密道中,明烻见何清梦安安静静乖巧的跟在身边也不说话不吵闹,一时间有些不太习惯,便问道:“你怎么了?”

    清梦咬了咬下唇道:“公子,林妃是真的有了身孕?”

    “是。”

    原来是真的有了身孕,不是宫廷剧里假怀孕的戏码。

    “那你为什么要留……”

    明烻顿了顿,一本正经道:“已经杀了林家十几口了,留一个后人罢。”

    何清梦心里呸了一声。

    还不是因为这林妃现在死死攥在太子党人的手里。

    女人一旦有了孩子,就有了软肋,为了保全孩子,在这后宫自然要更加依靠党派保护。

    而且现下这孩子就算是吃猪饲料一样地长,也不可能赶得上太子,说弄死这么一个孩子对于太子来说,不就跟玩儿一样吗?

    但是这个孩子却能稳住皇上。

    林妃一旦平安生了皇子,稳固了地位,这首辅的女儿萧芷萱必是不保。

    若是萧若瑜死在了牢里,萧芷萱又被林妃拿捏,恐怕萧首辅不把林妃当做敌人也不行了。

    这么绕下来,就是真真地将萧家与林家圈进了这套里。

    “最近可有人跟踪你?”明烻突然停下来问道。

    “有过一次,上次我与林恒志会面,便察觉有人尾随,被我甩掉了。”

    清梦又仔细回想了下道:“不过我与林恒志见面都是戴着面纱的。那人应该不知道我是谁。”

    “嗯,”明烻点点头,“萧若瑜被赦免死罪,林恒志可能还会通过你去进宫见林妃,萧怀瑾现下已经找到他了,上次跟踪你的,应该就是萧怀瑾的人。”

    见清梦依旧心不在焉,明烻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嘱咐道:“近些日子你要小心一些,萧怀瑾的脑子可以顶萧若瑜的十个。他一直在查此案,现下林恒志是查出真凶、替萧若瑜翻案的唯一线索了,故而他很有可能趁你与林恒志同时在的场合下手,而且还会抓活的。”

    “明白……”

    明烻又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真明白?”

    清梦捂着脑袋反问道:“什么意思?”

    “萧怀瑾要抓活的,必然不会伤他。我们要借他的手除掉林恒志。”

    “你是说……”

    清梦杏目圆睁,嗓子有些干涩,“让我杀了他?!”

    明烻冷笑:“如果林恒志不死,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功亏一篑。你挨得那两刀都是白白受罪不说,若是船翻了,你猜谁会第一个成为冤魂?”

    对于清梦近来表现的与往日大相径庭又异乎寻常的“妇人之仁”,明烻一直处于冷眼旁观的刻薄态度。

    言毕便不再搭话,转身大步离去了。

    清梦看着他决绝的背影,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自然是知道明烻对待自己“圣母玛利亚”一样的鄙夷态度,毕竟自己的原身是个杀人如麻的冷血女魔头。

    而现在的何清梦,连个鸡都没杀过,别说杀人了。

    怎么可能不害怕?又怎么能做到不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