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虐文作者穿书后 > 46. 见面
    孟云栖苦笑摇头,俯身趴上黑漆刑凳。一杖接着一杖落在他的背上,阵阵钝痛袭来,他却惊诧地发现,心口真的没有那么痛了。

    若是以死换来她一丝垂怜,那也很好。

    他死死咬住牙关,额角青筋暴起,任凭冷汗浸透鬓发,硬是一声未吭。受完刑,他发现自己还活着,不禁哑然失笑。

    他不知道,其实早有御前太监暗中打点,行刑者手下已然留了情面。

    当夜,他是趴在铺了厚厚软垫的马车里被送回京中的。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他背后的伤,孟庆在一旁看得直落泪,不住叮嘱车夫行得再慢些。

    很快,临川王受廷杖重伤且婚约作废的消息迅速传遍京城。茶楼酒肆里,市井巷陌间,人们窃窃私语,纷纷猜测这位曾屡次求娶的殿下为何突然反悔。

    孟云栖将自己关在府内养伤,外界的流言蜚语如何恶毒,都远不及卫箫吟的漠不关心更让他心痛。

    孟庆每日为他上药,顺便忿忿提及卫箫吟的近况:今日去了哪处雅集谈笑风生,明日又与谁家小姐同游画舫,神色间毫无被退婚的凄楚,反倒像是甩掉了天大的包袱一般云淡风轻。

    直到这日,孟庆惊慌失措地带来一个让他无比震惊的消息:“听闻永安王已向皇上请旨赐婚了。”

    孟云栖唇边掠过一丝冷笑,不以为意:“不知是哪家的闺秀有此等福分?”

    孟庆垂首避开他的目光,迟疑良久,才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回殿下,是卫姑娘。”

    话音刚落,孟云栖便猛地撑起上半身,背部伤口撕裂,冒出点点血迹。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然而肉·体的剧痛远不及她未来的命运更让他惊恐:“卫家怎么说?”

    见孟庆踌躇不语,孟云栖神色一黯,挣扎着就要起身。孟庆慌忙按住他,急道:“殿下,伤口都要挣裂了!她都不管你了,您还管她作甚?”

    孟云栖喘息着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跳进那个火坑。”

    孟庆望着他后背纱布上缓缓洇开的血迹,心中苦涩难言。

    秋色渐浓,宫里都没开始用红罗炭,临川王府亦不能逾矩。孟云栖不能穿上衣服,每日冷得手脚冰凉,却仿佛毫不在意,只有他急得团团转。

    孟庆心知他虽然看上去很温和,其实非常执拗,只得无奈劝道:“好歹先止住血再去吧!”

    孟云栖动作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恍然:“你说得对,不能让她看出来,以为我为了她过得多惨似的。”

    孟庆喉头哽咽,只得默默替孟云栖清理好伤口,目送他忍着剧痛,一步步挪向门外等候的马车。

    当绿墨通报临川王前来拜访时,水芸几乎笃定姑娘会将他拒之门外。岂料卫箫吟只愣了一下,便淡淡吩咐:“让他进来吧,否则,他还以为我对他有多念念不忘呢!”

    秋日的阳光倾洒在正厅地上,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一直延伸到卫箫吟脚下。

    他每行一步,后背的伤口都会隐隐作痛。尽管冷汗混着血迹早已浸透了内衫,他仍然努力挺直脊背,不想让她看出端倪。

    见他进来,卫箫吟恍惚抬眼,并未起身行礼,只将手中把玩的玉扳指轻轻搁在紫檀小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待孟云栖在对面坐下,她才冷冷开口:“殿下光临寒舍,所为何事?”

    孟云栖目光沉沉,试图在她脸上搜索任何一丝可能的动摇:“听闻姑娘即将缔结良缘,特来道贺。”

    说完,他便屏住呼吸,期盼能听到她否认。

    “是啊,已经过了聘礼了。”卫箫吟唇角微弯,用指尖拈起那枚玉扳指,凑到眼前仔细端详,“说起这枚玉扳指,好像还是我和他的定情信物呢。”

    孟云栖呼吸一窒,后背又开始刺痛起来:“这是栖霞寺那枚……”

    “没错,正是当时你见到的那枚。”卫箫吟打断他的话,语气轻飘,却字字如刀,精准刺向他最痛的地方,“婚期定在明年开春,届时我们定当奉上喜帖,还望皇兄赏脸,来府上喝一杯薄酒。”

    “‘我们’?你忘记他从前是如何待你的吗!”孟云栖只觉自己的心仿佛被她狠狠攥在掌中,无法呼吸,眼前也开始阵阵发黑。

    他死死盯着卫箫吟,试图为她辩解:她答应孟漪白,一定是因为剧情主线,而不是因为她对这个倾注了自己所有心血的原男主还有半分留恋。

    可是这样想着,他非但没有解脱,心头反而涌上阵阵悲凉。他赌上性命换来的,是她要永远地离开书中的世界,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强行压下心口翻涌的血气,强笑道:“好,本王定当到场。只盼二位鹣鲽情深,一世平安喜乐。”

    卫箫吟察觉到他话中的讽刺之意,眸光骤然冷下来:“自然。比起某些口蜜腹剑的伪君子,真小人反倒坦荡些。明晃晃的刀子,总好过背后一击,叫人防不胜防!”

    孟云栖红了眼眶,原本清亮的双眸顿时血丝密布:“你是为了走完主线才出此下策的吗?”

    卫箫吟眼底闪过一丝快意:“是,我一定要从这里出去。但愿你在书里坐拥娇妻美妾,享尽泼天富贵,安度晚年的时候,还能记得是谁赐予你这无上恩荣的!”

    孟云栖再也忍受不住,猛地站起身。背部的伤口撕裂开来,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席卷而来,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你怎么了?”卫箫吟一惊之下,往前探了探身子,才察觉自己失态,赶紧坐了回去。

    孟云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站稳,脚步虚浮地朝门外冲去。

    卫箫吟强迫自己不要转头去看他,然而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的一刹那,她眼角余光间,还是捕捉到了他后背上那片刺目惊心的血迹。

    那星星点点的红色如此浓烈,正随着他艰难的步伐,在他的背上慢慢洇开。

    泪水瞬间决堤,汹涌而下。她用力闭上眼,将脸深深埋进掌心,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直强撑的冷漠突然被那刺眼的血色冲击得粉碎,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可是她甚至不敢多看一眼,生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轰然倒塌,让她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向自己的软弱投降。

    日子在指尖倏忽溜走,转眼又是年关,京城内外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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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声声,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卫箫吟看着庭院里积了一层薄雪的枯枝,默默感叹:她来到这里,竟已快一年了。

    这一年,恍如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与孟云栖的相识、猜忌、心动、缠绵、决裂……那些浓烈到几乎要将彼此焚毁的情感,如今回想起来,竟恍如隔世。梦醒了,只余心头阵阵麻木的钝痛。

    分开后的日子,她听说他不仅养好了伤,还愈发活跃。教坊司重建,他亲自督工,连雕花窗棂的样式都要过目,甚至特意为一个雅间取名“箫吟轩”。

    竣工之日,奉銮吕和率众乐伎跪谢。旁人只道他积德行善,唯有卫箫吟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一点点蚕食孟漪白的旧势力。

    她听说,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和越斯柔抱怨:“给一个雅间取这种名字,他是在侮辱我吗?”

    更令人侧目的是,连位高权重的魏相,也成了临川王府的座上宾。魏相六十寿辰,孟云栖亲笔题写贺联送去,魏相大喜,回赠一副珍藏多年、连永安王求了几次都没给的美人图。

    众人这才恍然,孟云栖已不再是那个为情所困的殿下,他正以势不可挡的姿态攥取权柄,编织着自己的势力网。

    他的权势慢慢膨胀,浑然没发觉皇帝的忌惮已经悄然从孟漪白转向了自己。

    卫箫吟的心不是没有痛过,只是在一次次“已经不重要了”的自我告诫中,那阵阵痛楚渐渐被她压到了心底。

    这年元宵宫宴,考虑到她已是孟漪白未过门的王妃,卫箫吟刻意避嫌未曾出席。

    其实,也是为了避开那个人。

    是夜,李青琅赴宴归来,闲谈间提起,越斯柔在宫宴上,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痴缠孟漪白不放。越侍郎无奈,只得老着脸皮向皇帝陈情,说女儿大了留不住,恳请陛下开恩,允她给孟漪白做妾。

    他没想到,以前总是嘲讽卫箫吟放荡,这回竟轮到了自己的女儿。

    卫箫吟听了,心底却并无多少意外。这计划,本就是她与越斯柔心照不宣的默契,待在一起于她们的任务而言,或许会更方便一些。

    有时,越斯柔会溜到卫府,带着几分嘲弄的口吻说起孟漪白:“看他那副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样子,真可笑,还以为我爱他爱得要死要活呢!”

    卫箫吟知道,自己的出现,对越斯柔而言,像一道划破长夜的亮光,给了她一个对抗虚无的目标。而这对越斯柔来说,至关重要。

    原著里,这个心思简单的姑娘确实在孟漪白的挑拨下,用过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欺负原主。但比起耗费心血去填满孟漪白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卫箫吟更愿意把自己有限的精力,放在拉越斯柔一把上。

    宫宴次日,越斯柔便踩着湿漉漉的青砖小径,兴冲冲地跑来了卫府。

    她拉着卫箫吟的手,神神秘秘地说:“昨晚宫宴上,孟漪白竟撺掇皇上给临川王赐婚了!”

    “那很好啊!”卫箫吟脸上努力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淡淡一笑,“他爱娶谁就娶谁,我不在意。”

    话虽如此,她的耳朵却轻轻动了一下,屏息等待着越斯柔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