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虐文作者穿书后 > 30. 剖白
    卫箫吟脚步一顿,走向一旁的太师椅坐下,毫无依礼拜见之意。

    卫茂胸中怒火腾地窜起,额角青筋隐现:“你究竟是谁?我的阿吟在哪里!”

    卫箫吟坦然迎向他几欲噬人的目光,面色依旧平静:“你们还是不信,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而已吗?”

    “鬼话连篇!”卫茂撩起袍摆在一旁坐下,重重一拍案几,连连冷笑,“你说你是这方世界的造物主,可你现在还不是被困在这副皮囊里,受人伦纲常所缚?焉知不是你编造了一番无稽之谈来蒙骗我们!”

    卫箫吟长叹一声。

    他说得对,她并非无所不能的神祇。

    而眼前这固执的尚书生于斯,长于斯,从未见过她生活的世界,终是夏虫不可语冰。

    既然说实话行不通,她别无他法:“既然你们已窥破……罢了,我只能以实相告——你们的女儿已经死在孟漪白手里了。”

    李青琅身子一晃,差点瘫软在椅子上:“难道就因为元宵宴上那点龃龉,他就要了我儿的性命?”

    卫茂死死盯着卫箫吟,不敢置信:“何时?何地?尸首何在?”

    卫箫吟道:“元宵宫宴当天夜里,在她的卧房里,然后我就占据了她的身体,因此并无尸首。”

    卫茂闻言眉头一松,默默思索。

    卫箫吟见对方不再质疑,不禁哑然失笑。这说法对他们来说,竟比事实还容易接受,她也只能顺着话头继续编瞎话了。

    她微微颔首,神情愈发高深莫测,带着一丝不属于此世的疏离:“你们放心,我既借用了令嫒的躯壳,自当为她报仇雪恨。”

    她心中忽觉荒谬,早知如此,不如当初便认下狐仙身份,倒也殊途同归。

    李青琅泪眼婆娑,却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狐疑地追问:“那你那时为何不认?”

    卫箫吟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自然是怕你们当我失心疯,遣人将我绑缚官府了。”

    卫茂与妻子目光交汇,千般疑虑、万般悲愤在无声中碰撞。终于,李青琅再也支撑不住,撕心裂肺地恸哭起来:“我苦命的儿,都是那个无法无天的恶徒害了你啊!”

    听着妻子凄厉的哭声,卫茂如遭重击,瘫倒在太师椅上。

    这两日,他踏遍了女儿游玩过的山野,更不惜拉下老脸,去寻素来不对付的越侍郎,想从越斯柔口中探得一点蛛丝马迹。

    然而,除了换来越侍郎几句夹枪带棒的冷嘲热讽,他一无所获,心已沉入谷底。

    卫茂左思右想,若眼前这人真的包藏祸心,觊觎卫家权势财富,或是意图加害,她早该动手,何必费尽心机告知孟漪白会构陷于他?这等足以抄家灭族的隐秘,岂是寻常人能知道的?

    纵然她之前只是假意投诚,待日后图穷匕见,这代价未免太过沉重,不合常理。

    卫茂不得不信,心中却仍有一线渺茫的希望,万一他的阿吟终有一日会全须全尾地归来呢?

    卫箫吟见他不再言语,知道他已经妥协,继续道:“我不求你们接纳我,只要让我依旧宿在府上便可。今日之事,你们不许声张。”

    卫茂与她僵持片刻,颓然回答:“罢了,我们不会再打扰你,只盼你也莫要为难我们这对失孤的老朽。若你真能为阿吟报仇雪恨,我们自当感念你的大恩。”

    说罢,他便起身快步离开,只留下一个孤寂的背影。他走到门口,脚步一顿,终究没有回头,踏出了门槛。

    浑浊的老泪终于涌出眼眶,滚落脸颊。他只能一挥袍袖,将那两滴承载着无尽悲怆的热泪狠狠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卫箫吟望着卫茂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眼底掠过一丝黯然。

    李青琅压抑的悲泣仍断断续续地回荡在厅上,声声锥心。卫箫吟起身走到她身边,没有言语,将手轻轻搭在了她微微颤抖的肩头。

    李青琅的哭声骤然一窒。她慢慢抬起头,泪眼朦胧中,映出那张酷似爱女的脸庞。

    一丝渺茫的期盼在泪眼中浮现,她反手紧紧抓住卫箫吟的手,哀求道:“大仙,我能再见见我的女儿吗?哪怕……只是一面也可以。”

    卫箫吟心头一凛,明白李青琅是想祈求自己招魂。可她并非通晓玄术的方士,并不知道原主去哪里了,更遑论招原主上身。

    卫箫吟只觉身心俱疲,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悲凉,实在无法立刻调动起“大仙”应有的高深莫测或悲天悯人。

    她只得避开那灼人的目光,敷衍了一句:“此事非同小可,改日再说吧。”

    见李青琅眼中的光慢慢黯淡下去,卫箫吟心中一痛,竟在对方面前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你们难道不能把我当作亲生女儿看待吗?我会很贴心的……”

    话一出口,她便为自己这份祈求的可笑与可怜而感到羞耻。这两个人顶着酷似她父母的脸,又曾盼着她去死,她再如何卑微,也不过是把自己的伤疤再揭开一次而已。

    卫箫吟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低声道:“算了,当我没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快要将两人淹没时,忽听李青琅的贴身丫鬟绿墨上前禀报:“夫人,越小姐来了。”

    卫箫吟心头正被烦躁和无处安放的脆弱堵得满满的,闻言立刻皱眉,站起身子:“她来干什么?”

    “让她进来吧!”李青琅抽出帕子抹了抹泪,“这两日多亏了斯柔那丫头,时常过来陪伴开解,我这心里才没那么难熬……”

    卫箫吟心头警铃大作,厉声道:“她怎会这么好心?只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明着安慰,暗地里是来刺探消息的。她背地里做的那些腌臜事,您根本想不到,万万不可轻信于她!”

    李青琅被她的激烈反应惊了一下,有些迟疑:“那丫头看着柔柔弱弱的,不像是心肠歹毒的人啊……”

    卫箫吟见她眼神闪烁,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您不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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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了什么吧?”

    李青琅心虚地避开她凌厉的视线,嗫嚅道:“她和阿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手帕交,我自然以为她是来关心卫家的。我就把你回来后性情大变,说话行事都古怪异常的事都跟她说了。”

    她顿了顿,声音慢慢低了下去:“而且老爷前两日也去寻过越侍郎,问斯柔知不知道你的事……”

    “所以你们都告诉她了?”卫箫吟只觉头皮阵阵发麻。

    之前她当众道破天机,无人当真。可如果孟漪白从越斯柔口中得知,连卫茂夫妇都认定卫箫吟被邪祟附体,还四处寻人驱邪呢?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卫箫吟连忙唤回奉命离去的绿墨,绿墨停住脚步,疑惑地回头看她。

    “你引越小姐到偏厅稍坐,我马上过来。”

    绿墨领命而去,卫箫吟也到偏厅相候。片刻后,越斯柔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见卫箫吟,眉间浮上一缕淡淡的喜色:“姐姐回来了?”

    “好久不见啊。”卫箫吟微微蹙眉,毫不掩饰自己的戒备与厌烦,“越小姐有何贵干?不是来帮永安王刺探我的吧。”

    “姐姐何必一见我就剑拔弩张的?你就那么讨厌我吗?”越斯柔莲步轻移,坐在卫箫吟下首,小心翼翼地开口,“这阵子,姐姐都在做些什么?叫妹妹好生想念。”

    “开门见山吧,你今日来,想在我这里求什么?”

    听到这直白的诘问,越斯柔浑身一僵,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双总是含愁带怨的眸子里,非但没有被戳穿的羞恼,反而猝然亮起一线光芒:“若说是我害了你,你因此恨我,我无话可说。可是如果真如卫夫人所言,你是这个世界的神祇,你为何还要如此讨厌我呢?”

    “因为……你就是我啊。”卫箫吟仿佛透过越斯柔看到了那个同样迷茫的自己,惨然一笑,笑容里盛满了苦涩与自嘲,“我讨厌这个懦弱、做什么都力不从心的自己,我也想找到创造我的人问一问,凭什么对我如此不公!可是我找不到,而且我发现自己这副怨天尤人的样子丑陋至极,你明白吗?”

    越斯柔浑身剧颤,虽然无法完全理解卫箫吟话语中的每一个字,但对方形容的那种感觉,她都能感同身受。

    她瞬间失语,只能呆呆地看着卫箫吟,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对方,也看清了自己。她低下头,用力摩挲着手中光滑的丝帕,过了许久,才用梦呓般的声音喃喃自语:“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学着慢慢和自己和解吧,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成长。”卫箫吟心中的戾气奇异地消散了些许,反而充满了同病相怜的悲悯,“放心,你会如愿以偿和孟漪白长相厮守的,只不过他的心永远不会在你身上罢了。”

    越斯柔想起孟漪白挑拨她与卫箫吟时满怀恶意的笑,想起自己没有传回任何有用讯息时他冷漠的眼神,与卫箫吟此刻的真诚竟有天渊之别。

    良久,她猝然抬头,话语掷地有声:“我不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