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在巍峨的宫门前停下,孟云栖下了车,准备进宫面圣。
卫箫吟掀开车帘,迟疑着问:“我们还能见面吗?”
孟云栖脚步一顿,沉吟良久,才转过身望向她:“就算天上下刀子,只要你想见我,我就一定会去见你。”
卫箫吟心中所有的惶恐和不安都在这句话中消失殆尽。她抿住笑意,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着同样坚定的光:“好。”
孟云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踏入了宫门。
行到御书房前,孟云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孟漪白正站在下首,见他进来,慢悠悠地拱手道:“皇兄这般灰头土脸地来面圣,未免太失体统了吧?”
孟云栖反唇相讥:“有劳皇弟挂心,本王方才被一只不长眼的疯狗扑倒了,因心系圣谕,不敢耽搁,这才匆匆赶来。若你觉得碍眼,皇兄这就回府更衣,只是恐怕要让你多等些时辰了。”
孟鸿义扫了一眼两人,断喝道:“两位皇兄今日这番针锋相对,莫非忘了父皇龙驭宾天前的殷殷教诲了吗!”
孟漪白低头掩去眼中的不甘,没有应声。
孟云栖心头一跳,他这个角色在原书中可是个早夭的炮灰,连先帝的面都没见过,遑论临终训示?
但他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比孟鸿义还要沉痛万分的表情,仿佛在追忆什么刻骨铭心的教导。
孟鸿义心中怒气犹未平息,追问道:“皇兄,你前番不是已然决意放弃卫氏了吗?今日要不是二哥提议,朕还不知你是在戏弄朕!”
孟漪白立刻煽风点火:“皇上息怒,依臣看,定是那卫氏巧言令色勾引了皇兄,只盼皇兄切莫再被那水性杨花的女子蒙蔽双眼!”
孟云栖狠狠瞪了孟漪白一眼,转头向孟鸿义道:“此事与卫姑娘无关,是臣不死心,是臣违逆圣意,私自约她相见!”
孟鸿义不解地问:“天涯何处无芳草,那卫氏甚至算不得上品。皇兄,她莫不是真给你下了什么邪门的迷魂药不成!”
“不是,是臣……情之所钟,身不由己!”孟云栖挺直脊背,直视着龙椅上那位生杀予夺的帝王。虽然自己的维护会给卫箫吟招致更大危险,可如果他什么都不说,只会更加后悔。
话一出口,他忽然偏过头,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宫墙,仿佛能透过如此遥远的距离,望见卫府中那扇她常倚的窗。
孟鸿义眉头拧得更紧,似是不解,又似厌恶。
孟漪白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转向孟鸿义:“皇上,今日所见,是否足以洗清卫氏先前对臣的构陷污蔑?既然与卫氏有私的是皇兄,又为何嫁祸于臣!”
孟云栖被他的无耻激怒,厉声反驳:“难道不是你图谋不轨,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孟漪白并不理睬他的质疑,转而逼问道:“皇兄,本王图谋不轨,是你亲眼所见吗?”
“够了!”孟鸿义额角青筋暴跳,显然已被这无休止的互相攻讦耗尽了耐心,“无论如何,此女引得两位皇兄当众失仪,兄弟阋墙,终究是个祸害,断不可留!”
殿外值守的小太监吓得缩了缩脖子,扭头瞥了眼殿内香炉断断续续的烟气,显然快要燃尽了,却根本不敢进去换。
“不可以!”孟云栖如遭雷击,无法理解人命在帝王眼中竟如草芥,“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岂能如此轻易就定人生死?”
他咬了咬牙,没想到卫箫吟不仅把孟漪白写得这么讨厌,连孟鸿义也算不上什么爱民如子的仁君,可是他终究狠不下心去恨她。
孟漪白欣赏着孟云栖惊怒交加的模样,慢悠悠地开口:“归根结底,卫氏行止不端,皆是卫家教养无方之过。以臣愚见,不如令卫氏前往京郊慈恩寺带发修行,修身养性。待其洗心革面,再论归期。如此,既全了皇家体面,也给了卫氏改过自新的机会。”
两年,足够他将卫家连根拔起,让卫箫吟失去倚仗,好让他任意施为。
孟鸿义面上怒色稍霁,沉吟不语。
孟云栖心中警铃大作,急忙恳求:“皇上,卫茂为官清正,忠心耿耿,这样岂不是寒了忠臣之心?”
孟漪白嗤笑着反驳:“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乃人臣本分,份属应当。卫家管教无方,有错在先,又有什么资格寒心?”
孟云栖冷言讥讽:“原来对皇上忠心份属应当啊?本王还以为二弟不知道呢!”
孟漪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什么意思!”
孟鸿义冷冷地审视着下方剑拔弩张的两人,越发疲惫。孟云栖为了卫箫吟甘愿欺君确实可恨,可自己要是被孟漪白当成借刀杀人的工具,他亦实在不愿。
孟鸿义长叹一声,无奈揉了下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打断了二人的争吵:“够了!此事容后再议,两位皇兄都先退下吧。”
孟漪白心知孟鸿义不打算再追究,眼中掠过一丝厉色,却只得行礼告退。
卫箫吟回到房间,换下沾染尘土的衣衫,心头忽然莫名狂跳起来,仿佛有人在远处呼唤着她的名字。
皇帝会如何为难孟云栖,他又能否挺过这一关?她想了想,摇摇头,暗笑自己多心。
心神稍定,她坐在铜镜前,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光滑的镜面。镜中映出她略显疲惫却难掩清丽的容颜,眼神里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她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镜面:“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片刻后,镜面才倏地闪过一丝流光,一行字迹悄然浮现:
【警告:检测到无关话题,请宿主专注主线任务推进。】
卫箫吟自嘲地撇了撇嘴,对这个“废物系统”的回应毫不意外,又将额头抵在梳妆台上,喃喃自语:“那他呢,他也喜欢我吗?”
镜面没再回应。
接下来的几日,孟云栖似乎是为了避嫌,杳无音讯,连只言片语都未曾传来。
卫箫吟倚在窗边,望着庭中正盛的夏花,心头那点隐秘的期待渐渐被空落落的酸涩取代。她忍不住对着空气低语:“骗子,不是说就算天上下刀子也要来见我吗?”
她正兀自出神,水芸满脸喜色地走了进来,双手奉上一封信:“小姐,临川王来信了!”
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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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吟精神一振,立刻接过。信封上,一行龙飞凤舞、遒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卫姑娘亲启”。
她迫不及待地拆开,然而目光只在那信纸上停留了一瞬,刚刚亮起的眸子便迅速冷了下去,将信纸丢回桌上:“这是假的。”
水芸愕然地捡起信纸,翻来覆去仔细看了好几遍,困惑地问:“假的?可是这字迹和殿下以前送来的信明明一模一样啊……”
卫箫吟坐回梳妆台前,拿起玉梳慢条斯理地梳理着长发:“字迹是可以模仿的,我们约定过,为防旁人冒充,每次通信,都会在信的开头写上一句‘DearLiHua’。”
水芸的眼睛瞪得更圆了:“爹里滑是谁?”
卫箫吟忍俊不禁,一本正经地胡诌道:“不是的,Dear意思是‘亲爱的’,李华是位名人,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人给他回信。”
水芸更加云里雾里,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这么有名!可是奴婢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位李大人?”
卫箫吟懒得多解释,只淡淡道:“不懂正好,就是为了保密的。总之,这封信一定是假的。大概伪造的人看不懂,以为是废话,就自作聪明地省去了。”
她放下梳子,满心失望:“收起来吧,不必理会。”
孟漪白肯定还有后招,她只需静静等着便是。
翌日清晨,卫茂下朝回家,尚在用早膳,门房便冲进来禀报:“老爷,永安王来了!”
卫茂闻言,手微微一颤:“他来做什么?就说老夫去工部了,请殿下改日……”
“卫茂何必躲着本王?”
卫茂话音未落,孟漪白竟已旁若无人地大步踏入厅中。他扫了一眼惊慌失措的卫茂,便径直走到主位,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
“殿下恕罪!”卫茂慌忙起身行礼,额角冷汗涔涔而下,语无伦次,“臣不敢躲,殿下屈尊降贵,寒舍蓬荜生辉。只是唯恐府中粗茶不堪入口,怠慢了殿下金躯,故而……”
孟漪白嗤笑一声,修长的手指随意敲击着黄花梨木的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让卫茂越发心烦意乱:“本王若想喝好茶,还用得着到你卫府来讨?”
卫茂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只能将腰弯得更低:“是是是……不知殿下此来有何吩咐?”
孟漪白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卫茂头顶,命令道:“自然是谈公事。皇上已命本王督办陵寝的营造事宜,你速把工部负责的工程进度、物料清单、匠人名册等所有卷宗即刻取来,本王要亲自过目!”
卫茂心头一跳:“可是臣并未接到相关函件……”
孟漪白眉梢一挑,眼中寒光乍现:“你这是不信本王的话了?圣旨过一阵子便会明发工部,本王提前几日来了解详情,有何不可!”
无形的压力轰然压下,卫茂只觉双腿发软,后背慢慢被冷汗浸透。
待圣旨到了再答应孟漪白的要求自然足够谨慎,可自己今后还要与他共事,若此刻就得罪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与此同时,后院闺房内,卫箫吟正对着窗外发呆,水芸忽惊慌失措地跑进来,颤声禀报:“小姐,永安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