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来。”
卫箫吟依言抬头,平静地迎上那道锐利的目光。
戴琼音看清了她的脸,确认无疑,心底的嫌恶越发浓重:原来从那时起,这不知廉耻的女人就在处心积虑勾引皇上的兄弟了。
“你就这般急不可耐,削尖了脑袋也要往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钻吗?”戴琼音越发确定,栖霞寺那桩丑闻不过是卫箫吟的构陷,语气也不禁染上了几分轻蔑,“你以为顶着王妃的名头,便是风光无限?”
她语声转急,试图吓退对方:“本宫告诉你,那只意味着你的一言一行,都必须符合所有人对你的期待,稍有差池便是登高跌重,粉身碎骨!”
“到时候,卫氏满门都要为你这不自量力的野心陪葬。你为了攀附权贵,连父母族人的性命都不在乎了吗?”
卫箫吟淡然回答:“正是因为臣女比谁都怕那一天的到来,才会出此下策。”
“下策?”戴琼音见卫箫吟毫无愧色,更觉鄙夷,“你有良心吗!殿下为你甘愿受苦,你竟会觉得此举只是下策?”
卫箫吟不想和她多作纠缠:“娘娘召见,是想让臣女去劝临川王收回求娶之意吧?臣女其实正有此意,请娘娘放心。”
戴琼音显然没料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痛快,眉梢浮起一丝怀疑之色:“你会这般爽快?本宫警告你,莫要在本宫眼皮子底下耍什么花样!”
卫箫吟把姿态放得更低,声音极轻,却掷地有声:“娘娘明鉴。欺骗娘娘,等同欺君。臣女纵有十个脑袋,也不敢在娘娘面前班门弄斧。”
戴琼音眉头一松,盯着她看了半晌,百思不得其解:“你莫非还是想搏一个永安王妃的位置?”
卫箫吟挺直脊背,昂然道:“娘娘觉得,臣女会对施暴者产生绮念?臣女若嫁给他,不过是日夜提醒自己曾受过的折辱,那才是真正的永世不得超生!”
戴琼音被她毫不掩饰的恨意震住,凤眸圆睁:“你之前那般痴缠,难道不是为了让他负责?”
卫箫吟悲愤地高声反驳:“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他负责!我要的是他亲口承认他的龌龊,受到应有的惩罚。过往种种,我只当做被疯狗咬了一口!”
戴琼音倒抽一口凉气,难以置信:“他何等身份,身边环肥燕瘦趋之若鹜,何至于对你用强?”
卫箫吟冷冷回答:“娘娘久居深宫,难道还不明白,恶人作恶,哪里还需要什么理由?位高权重者,披着人皮的禽兽又有多少?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心思,娘娘想必见得比臣女更多!”
“放肆!”戴琼音脸色骤变,却不再反驳。直觉告诉她,卫箫吟所言非虚。
许久,她才压下翻腾的怒意,对身侧垂首侍立的心腹宫女锦璃抬了抬下巴:“既然如此,锦璃,你亲自送卫姑娘去一趟临川王府。”
锦璃面无表情地应下,陪卫箫吟乘宫车向临川王府行去。
在王府小厮的带领下,卫箫吟第一次踏入了孟云栖的房间。她不自觉地扫了一眼临窗的书案,上面静静立着一面边缘磨得十分光滑的铜镜,双眸顿时一亮:那便是孟云栖的系统吗?
然后,她转头看向锦被下隆起的一团。听到动静,被褥掀起一角,露出孟云栖毫无血色的脸。他费力地抬起一只微微颤抖的手,伸向卫箫吟,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你来了……”
卫箫吟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握住他冰凉的手。凑近时,她隐约闻到他枕边有淡淡的点心香气,心中微微起疑,忙转头对紧随其后的锦璃道:“姑姑,请容我们单独说几句话,我定会尽力劝解殿下的。”
锦璃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和孟云栖惨白的脸上逡巡片刻,只能缓缓点头:“好吧,娘娘有命,请卫姑娘谨言慎行,莫要让奴才为难。”
“姑姑放心,我说话算话。”
听到卫箫吟的回答,锦璃才躬身退出,轻轻合拢了门扉。
卫箫吟见她出去,俯下身仔细打量着孟云栖毫无生气的脸,满心愧疚:“你当真绝食了?何至于这么伤害自己。”
方才还奄奄一息的孟云栖,忽狡黠地对她眨了眨眼,另一只手飞快地从被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赫然是几块精致的点心。
“嘘——!”他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脸上瞬间恢复了生气,哪里还有半分病容?
“哪能真把自己饿死啊?都是做给外面那些人看的!趁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溜去小厨房吃点东西。有天晚上,我差点被逮到,学了两声猫叫才骗过他们,吓了我一跳!”
说着,他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还不忘把油纸包往卫箫吟面前推了推:“喏,你饿不饿?分你点。”
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卫箫吟心头一块巨石落了地:“你吃吧。”
然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失落感却悄然划过心头:她方才竟荒谬地以为,他会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她垂下眼,不敢再看他的脸。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当孟云栖是盟友,可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在期待,希望他的举动出自真心,希望他为了她,可以连命都不要。
可是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她又该何以为报?
她叹了口气,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了下去。
无论如何,他平安就好。
孟云栖察觉到她眼底一闪而逝的黯色,咽下点心,凑近了些:“孟漪白行动了吗?”
卫箫吟不自觉地往后倾了倾身子,拉开了一点距离:“还没有,不过孟漪白一定能猜到皇帝拒绝你是什么原因,相信他马上就会坐不住了。”
想到卫箫吟如此殚精竭虑,孟云栖心头那股憋闷了许久的无名火终于压抑不住了:“你当初怎么不写个好点的男主角呢?那样的人渣,根本不配让你如此费尽心机!”
话一出口,他后知后觉自己的话语太直白,又狠狠吃了口点心:“我不是在怪你……”
卫箫吟明白他是在替自己不值,是觉得将孟云栖这样的对手放在眼里,本身就是一种屈辱。
“辛苦你了。”她越想越气,一股邪火直冲头顶,起身抄起书案上那面铜镜就往地上掼,“都怪这个破系统,把我扔进来,还屁用没有,简直讨厌死了!”
“手下留情!”孟云栖吓得差点噎住,手忙脚乱地从床上扑下来,一把抱住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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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吟的胳膊。
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他的手臂紧紧贴着她的,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卫箫吟不敢动,他也不敢松手。
过了两秒,他才慢慢退开两步,耳根泛起隐隐的酡红:“砸了它,咱俩就只能困死在这儿当纸片人了。”
卫箫吟胸膛剧烈起伏,瞪着那面铜镜,好半晌才平复砸掉这罪魁祸首的冲动,颓然将它放回书案:“你的系统也是这面镜子吗?我要砸它,它怎么没反应?”
孟云栖摇头道:“不是啊,我的系统在地板上。”
卫箫吟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用力踩了踩脚下那块光洁的青砖:“这么大一块?”
“不是整块,是那里……”孟云栖尴尬地挠挠头,指向房间里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不过具体是哪一块砖,我给忘了。”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来时我踩到过一次,后来就再也找不到了;而且这破玩意儿反应很迟钝,你踩它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想让它现身全靠运气。后来我嫌麻烦,干脆懒得找它了。”
卫箫吟听得目瞪口呆:“这也叫系统?人家的系统,要么给金山银海,要么给金手指,我们摊上的这是什么?纯纯废物点心!”
孟云栖被她炸毛的样子逗乐了,笑容里颇有几分苦中作乐的意味:“这样想,是不是觉得你那面镜子还算有点良心了?起码你知道它在哪儿。”
卫箫吟噎住,一腔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顿时泄了大半:“那倒也是。”
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样子,她心中的焦躁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认命般道:“以后,我们就静观其变吧。”
说完,她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孟云栖正靠在床头望着她,见她望过来,连忙移开视线,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
她抿了抿唇,推门而出时,脸上的忧色已消失无踪,对守在门外的锦璃微微颔首:“我已尽力劝过殿下。请姑姑回禀娘娘,告诉她殿下会想通的。”
宫女狐疑地审视了她一番,才点了点头,带着满腹疑虑回宫复命。后来戴琼音听闻孟云栖果然放弃,一颗悬着的心才勉强放下。
她虽不好对孟鸿义提及卫箫吟的话,可明里暗里对孟漪白的排斥态度,仍然引起了丈夫的注意。
表面上,他虽也不愿相信这就是实情,内心却对孟漪白有损皇家脸面的行径深为不齿,再联想到从小到大孟漪白残害宫人的传言,他对孟漪白的态度也悄然发生了转变。
而永安王府中,孟漪白听闻孟云栖求娶被拒的消息,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暗中散播流言,将栖霞寺私会和客栈风波的锅一股脑儿扣在了卫箫吟与孟云栖头上。
但孟漪白霸道狠戾、睚眦必报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他这般急吼吼地跳出来指责旁人,在众人眼中,不过是狗急跳墙的拙劣表演罢了。
孟漪白气得牙根痒,却又无可奈何。
后来,卫箫吟得知他竟不死心,又派人去那间简陋的客栈搜查二人行踪。显然,那地方已不再安全。
幸好孟云栖发现了一个新据点——西郊皇家围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