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不满足！”对方胸口剧烈起伏，不知是在斥责卫箫吟，还是在痛恨心软的自己，“我多想把一切加倍还给你，让你也尝尝绝望是什么滋味。可我终究做不到像你那么狠，也做不到像孟漪白那么毒！”
她蹲下身，逼视着卫箫吟：“那些任务……你明明没有完全按照原剧情去走，可我还是放过了你。你要我怎么满足？”
卫箫吟冷静下来，不甘地仰起脸，闭上了眼睛：“那你就杀了我吧！”
看着她这副引颈就戮的模样，原主眼中的悲切渐渐消散。
她缓缓背过身去，不愿再看卫箫吟一眼，沉默良久，才对着浓雾挥了挥手。
周围的雾气散开些许，露出一片陡峭的悬崖。崖下深不见底，只有呼啸而过的凛冽山风。
“你从这里跳下去，就可以重新开始了。”
卫箫吟爬到悬崖边，探头向下望去，瞬间感到一阵晕眩。山风卷起她的衣袂，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拽入深渊。
“放心，这悬崖半途不会有任何树枝挂住你，崖底也没有深潭。”原主冷言嘲讽道，“你会结结实实地摔在岩石上，死得非常痛苦。去吧！”
卫箫吟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孟云栖的脸，他温柔的笑，他沉默的守护，他最后那个绝望的吻……
接着，她回头看了一眼雾气中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纵身跳了下去。
这一次，她的意识没有提前陷入黑暗。冷风如刀，从耳侧呼啸而过，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剧痛霎时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一大口鲜血从喉头涌出，染红了卫箫吟的视线。她想动一下手指，却发现自己早已力气全失。
下一秒，她的意识便被黑暗吞噬，沉入了虚无。
不知在混沌中漂浮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终于浮现在她眼前。
她艰难地睁开眼，意识逐渐回笼，听见身旁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她缓缓转过头，朦胧的视线渐渐聚焦。孟云栖就躺在她身边，胸膛随着呼吸不断起伏，显然睡得正沉。
他还活着！
卫箫吟心头狂喜，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泣不成声。
孟云栖感受到怀中人剧烈的颤抖，闷哼一声，茫然惊醒，诧异地环顾四周。
他不是应该被御林军看管着，等候发落吗？怎么会……
可他不及细想，又马上明白过来，是她用死亡换来了这次重来的机会。
孟云栖心头一痛，转身用力回抱住她：“傻子……你明明可以离开的，为什么要回来？”
听到他的声音，她松开手，开始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他的全身，见他安然无恙，才重新把脸埋回去：“云齐，我不走了。与其一个人离开，我宁愿留在这里，和你一起度过余生。”
孟云栖心头剧震，捧起她的脸，为她拭去泪水，眼中却染上一抹忧色：“皇上对我已生猜忌之心，我如今自身难保，前途未卜，如何能给你幸福？”
卫箫吟决然回答：“我的幸福就是你在我身边，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在乎。我们走吧，离开京城，离开这些是是非非，现在就走。”
孟云栖心中激荡，抚着她的长发，叹息般低语：“私奔听起来是很洒脱，可你想过没有？从此隐姓埋名，粗茶淡饭，甚至要颠沛流离，躲避追捕。那样的日子，绝非你想象中那般诗情画意，会很辛苦。”
“那和回到现代有何区别？”卫箫吟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进他眼底，“既然这里已无容身之处，你又何必贪恋富贵？天地广阔，我们一起过寻常百姓的日子，难道不比在这里提心吊胆来得自在？”
是啊，若连相守都成奢望，那些虚名浮利又有何用？
孟云栖凝视着她坚定的眼眸，俯身珍重而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你说得对，不过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我既然承诺过要还胡占山清白，便不能一走了之，否则他们可能永无昭雪之日。等此事了结，我们立刻离开，天涯海角，再不回头。”
卫箫吟用力点头：“我等你。”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选择，那机械般的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因宿主死亡，第九章《殒身》结算失败，已强制重启本章节】
或许是因为孟云栖早早离开，安福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而孟漪白前来试探时，虽然直接探身去看床底，却因那里并无孟云栖的身影，不禁将信将疑，以为那些死亡回忆真是一场噩梦而已。
孟云栖的奏折很快递至御前，陈明当年永安王的舅舅为脱罪构陷忠良的旧案，证据确凿。
皇帝阅后震怒，不仅当即下旨为胡占山等人的父辈平反昭雪，更因此事对孟漪白生出了明显的迁怒与厌弃。
孟漪白对那位早已败亡的舅舅本无多少感情，但敏锐地察觉到皇帝态度的微妙转变，上次死亡的记忆又蓦地浮上心头。
即使预感到会失败，他仍然不甘心就此作罢。既然孟云栖已经识破他的计谋，那他直接授意璩婉在御酒里下毒，岂不是可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这一次，他的算计依然会落空。
端午宫宴前夜，临川王府侧门悄然打开，卫箫吟与一身行脚商人打扮的孟云栖乘马车朝城门疾驰而去。
临行前，卫箫吟特意唤来了越斯柔。
越斯柔见卫箫吟一身便装，正觉诧异，便听她柔声道：“斯柔，我要和云齐一起走了。”
越斯柔大惊失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姐姐，你不是一直想回去吗？你走了，我该怎么办？”
卫箫吟拉着她走到梳妆镜前，镜面光洁，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你的问题，或许它可以给你答案。
越斯柔狐疑地看向镜面，只见原本清晰的倒影忽然如水波般荡漾起来，浮现出一行行字迹：
【角色：越斯柔。状态：原生故事线重要配角。提示：基于本世界规则，纸片人无法脱离本书世界独立存在。唯一脱离途径：需有来自世界外的意识体作为替身，永久留存于此世界。】
越斯柔怔怔地看着镜面上的陌生词句，难以索解：“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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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箫吟坦诚回答：“这镜中一直以‘系统’之名与我们对话的，就是真正的卫箫吟。”
越斯柔喃喃重复，一段深埋心底的记忆蓦地翻涌上来。
那是正月十四，上元节前夜。原本她与卫箫吟约好一同去逛灯市，可卫箫吟不知为何，执意拉她上了城外的西山，神情有些恍惚。
到了山顶，卫箫吟望着星空，忽然泪流满面，然后越斯柔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醒来时，正独自躺在山道上，卫箫吟已踪影全无。她连惊带怕，回府后便大病一场，因此错过了元宵宫宴。
病愈后，再见到的卫箫吟，虽然容貌未变，但眼神、气质都已截然不同。她只当好友经历变故性情大变，加之自己病中恍惚，从未深想，直到后来得知卫箫吟的真实身份。
卫箫吟见越斯柔越发茫然，以为她还是没有听懂，沉吟半晌方道：“我留下当你的替身，你就可以离开了，不好吗？”
越斯柔连忙摇头，紧紧拽住卫箫吟的衣袖：“不行！我在那个世界谁也不认识，没有你，我该怎么活？”
卫箫吟安抚地反握住她汗湿的手，温声道：“可是你留在这里，我也未必能护你周全。我身份尴尬，自身难保，你总不能永远依赖我，得闯出一条属于你自己的生路啊。”
“可我们明明说好的！”越斯柔眼底泪光闪烁，哽咽着道，“我们说好要一起想办法离开，我为你违背本心与孟漪白周旋那么久，那些牺牲到底算什么？你现在说走就走，扔下我一个人……”
卫箫吟心中亦感歉疚，叹了口气：“这个世界因我而存在，也因我的介入而越发混乱。无论如何，这份责任我无法推卸。我必须留下，斯柔，我希望你能明白。”
越斯柔急促地喘息着，与卫箫吟对视良久，见她毫不动摇，只得颓然松开手，偏过头去：“算了……你之前总说那个世界如何繁华安宁，可细想起来，哪里没有纷争？或许……那里也没什么两样。是我太天真，总想着换个地方就能重新开始。”
见她情绪稍缓，卫箫吟稍稍松了口气，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谢谢你愿意理解我。”
她顿了顿，又正色道：“孟漪白那边你无需担忧，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端午宫宴上，他定会指使璩婉故技重施。我们早已派人暗中提点了吕和，此刻，恐怕已有禁军前来拿人了。待永安王府倾倒，你们自然有机会重获自由。”
越斯柔听了，脸上并无多少喜色，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一切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最终只是沉默。
卫箫吟眼底不由得渗出点点泪珠：“我必须立刻动身了，水芸那丫头劳烦你多看顾些。放心，一定会有人来救你们出去的。我们……就此别过吧。”
说完，她张开手臂，紧紧拥抱住越斯柔：“这段时间，真的谢谢你。”
越斯柔心中的失落在这个温暖的拥抱下土崩瓦解，她鼻尖一酸，也用力回抱了一下卫箫吟：“姐姐保重，一定要……好好的。”
卫箫吟深深看了她一眼，便不再犹豫，转身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