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内空间逼仄,两人紧贴在一起,卫箫吟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以及某个不该在此刻感知到的灼热存在。
她僵硬地往旁边挪了挪,却被他扣住腰肢拉回来:“别动。”
感受到他在发顶起伏的呼吸,卫箫吟终于忍不住抬眼望向他。昏暗的光线从柜门缝隙里漏进来,她只能看清他下颌的轮廓,却无端心跳不已,不知是因为渐渐逼近的危险,还是因为旁的缘故。
她本该再次推开,却放任自己靠在他怀里,轻轻应了一声。
然而,预料之中破门而入的声响却迟迟没有传来。除了偶尔远远传来的咒骂声,整个庭院竟陷入了一阵令人心慌的寂静。
卫箫吟缓了口气,忽然想起水芸和越斯柔,她们可能像往常一样四处走动,对近在咫尺的危险一无所知。
万一谁不小心撞上璩婉该怎么办?
卫箫吟瞬间如坠冰窟,用力握住了孟云栖的手,暗暗祈祷她们千万不要出来。他的手被她捏得生疼,也坚定地回握住她,借以传递无言的安慰。
仿佛是为了印证卫箫吟的猜想,越斯柔的呼唤忽然从窗外隐约传来:“姐姐,你在哪里?”
听到她略带哭腔的声音,卫箫吟的心一沉,死死咬住下唇,将差点冲口而出的应答硬生生咽了回去。
璩婉已经识破越斯柔了?还是说这只是璩婉的试探而已?
“别出声。”一旁的孟云栖在她因极度紧张而微微探身的瞬间,已迅疾地捂住了她的口鼻。她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指间,充满惊惶与无助。
指缝间传来阵阵酥麻的触感,见卫箫吟用力点头,孟云栖的手才稍稍松了些力道,放了下来。
越斯柔的声音却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颤抖,却越发决绝:“姐姐,千万别出来!”
“你敢耍花样?”璩婉尖厉刺耳的声音骤然炸响,打断了越斯柔的呼喊,“我果然没猜错,你一直在蒙蔽殿下!”
原来璩婉方才一直如影随形地跟在越斯柔身后,只是刻意放轻了脚步,利用后者的声音作为掩护,所以他们没有听见。
听到越斯柔痛苦的尖叫声,卫箫吟对她安危的担忧压倒了对自身处境的恐惧,再也无法忍耐,挣脱孟云栖的怀抱,不顾一切地推开柜门冲了出去。
“不要!”孟云栖猝不及防,低吼一声,试图按住她。谁知卫箫吟的力量骤然爆发,他阻拦不住,只能无奈摇头,跟在她身后疾冲而出。
绚烂的日光下,璩婉从越斯柔身后死死箍住她的脖颈,将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她颈侧,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鲜血缓缓渗出,染红了越斯柔的衣领。她脸色惨白,眼中含泪,满是惊恐,却在对上卫箫吟视线时,嘴唇翕动,无声地提醒她快点离开。
卫箫吟如遭雷击,失声大喊:“放开她!璩婉,你是冲着我来的,这一切与她无关!”
璩婉死死地盯着卫箫吟,脸上绽开一个扭曲而快意的笑容:“你终于肯出来了。”
她扫了一眼卫箫吟手中的门闩和孟云栖手里的玉如意,嗤笑一声,刀尖又往里送了半分,引得越斯柔又是一声痛呼:“把你们手里那些破烂玩意儿扔了!”
卫箫吟与孟云栖对视一眼,只得依言将手中的武器扔在地上。
“现在,可以放过她了吧?”孟云栖冷声质问。
璩婉手上的力道略微松了松,并未放开钳制,反而变本加厉地命令卫箫吟:“你过来,换她。”
卫箫吟没有半分犹豫,正要抬脚向前,却听孟云栖厉喝一声:“站住!”
他横跨一步,挡在了卫箫吟身前:“冤有头,债有主,你恨的该是我。放了她们,杀了我吧。”
璩婉的冷笑尖锐刺耳,充满嘲讽与怨毒:“好一个情深义重、舍己为人的大英雄!我若是这个贱人,怕是要感动得肝肠寸断了吧?”
“行啊,那你就过来吧。”璩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别耍花样,否则……”
说着,她又晃了晃手中的匕首,越斯柔颈间的鲜血再次汩汩流出,忍不住轻声呜咽起来。
卫箫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给孟云栖使了个眼色,让他换下越斯柔之后,趁其不备,夺下凶器。
孟云栖不解其意,只微微颔首,安抚地拍了拍卫箫吟的手背。可是他刚抬脚往璩婉身边走了一步,对方突然厉声喝止:“停!”
“差点被你们糊弄过去,别把我当傻子!我怎么可能挟制住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呢?”她话锋猛然一转,对孟云栖一字一顿道,“我改主意了,我要你立刻自我了断,撞死在那根柱子上!”
孟云栖脚步一顿,卫箫吟更是如遭雷击,失声惊呼:“不行!”
“快点!”璩婉厉声催促,“我数到三,一!”
孟云栖内心挣扎片刻,缓缓转头看向卫箫吟,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满满的不舍,像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二!”璩婉的声音依旧尖利如鬼啸。
然而就在孟云栖看向卫箫吟时分神的一刹那,璩婉眼中霎时凶光毕露,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的越斯柔朝他狠狠一推。
越斯柔惊叫着踉跄扑向孟云栖,挡住了他的视线和去路。
“去死吧!”与此同时,璩婉手持那柄染血的匕首,合身扑向因突变而微微怔住的卫箫吟,手中寒光直刺她的心口。
一切发生得太快,卫箫吟只来得及凭借本能抬手招架,试图避开要害。待孟云栖越过越斯柔看清璩婉的动作时,无暇细思,闪身挡在卫箫吟身前。
只听“噗嗤”一声,匕首深深扎进了他的胸前,直没至柄。
剧痛袭来,孟云栖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往卫箫吟身上栽倒。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月白色的长袍,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色。
璩婉大惊之下,还想拔出匕首再刺卫箫吟。却听卫箫吟凄厉地尖叫一声,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闪身避开孟云栖的身子,扑过去抄起刚刚丢掉的门闩,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璩婉头顶横扫过去。
门闩结结实实地砸在璩婉的太阳穴上,璩婉闷哼一声,便口吐鲜血,软软地歪倒在地,手中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卫箫吟见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再无声息,才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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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扑到孟云栖身边:“云齐!”
“你为什么要挡?”她颤抖着双手想去触碰那不断涌出鲜血的创口,又怕加重他的痛苦,只能徒劳地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不挡住她,死的就是你了。”他咳出一口血,竟还有力气笑,“我已经放弃攻略任务,无论走完主线剧情与否,都只会困在书里。以后,你可以放心爱我了……”
“不可能,你骗人!”她如遭雷击,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住他,汹涌的泪水滑进两人嘴里,又咸又苦。
孟云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呼吸急促而微弱。他艰难地抬起手,似乎想碰触她的脸,却又徒劳垂下,嘴唇翕动,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撑住,我马上找大夫……”卫箫吟把他的手按在脸颊,回过头,对吓呆的越斯柔嘶声喊道,“快去叫人!”
越斯柔这才如梦初醒,捂着脖子上的伤口,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卫箫吟紧紧抱住孟云栖的身体,泪水滚滚而下,手刃仇人的快意丝毫无法抵消此刻万箭穿心的痛楚。
她全副心神都系于他微弱的气息,浑然未觉身后璩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璩婉缓缓睁开眼,血污下的眼珠转了转,看清了不远处背对着她的卫箫吟,以及她怀里业已昏迷过去的孟云栖。
她咬紧牙关,用手撑着地面,脚下绊了一下,才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抓起掉落的匕首一步步逼近。
卫箫吟浑身一颤,惊愕地低下头,才看见一截染血的刀尖从胸前透出,寒光凛冽,血珠沿着刀刃缓缓滴落。
她难以置信地扭过头,看见那个本该倒地气绝的女人,此刻竟颤颤巍巍地站在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她脸上糊满鲜血,额头青紫肿胀,眼神却亮得骇人,正冷冷地俯视着卫箫吟。
关心则乱,悲痛欲绝,她竟然忘了补上致命一击,低估了一个被仇恨吞噬之人临死前反扑的执念。
撕裂般的痛楚席卷全身,卫箫吟能清晰地感觉到,全身的力气正随着温热的血液飞速流逝。
刻骨的仇恨在她心中轰然爆发,她不知从哪里榨取出最后的气力,踉跄着站了起来。
璩婉惊诧地瞪大了双眼,显然没料到,一个受了如此重伤的女人还能拥有如此顽强的意志。
那是眼睁睁看着爱人甘愿为自己丧命的强大执念,驱使着卫箫吟奋力一击。
卫箫吟扫了一眼地上那根沾着璩婉血迹的门闩,试图弯腰去捡,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扑跌。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挥动手臂去够,却被璩婉一脚踢开。
“嗬……”璩婉也已是强弩之末,头部重创让她站立不稳,但看着卫箫吟的模样,她却快意地轻笑出声,“别硬撑了,你越挣扎,死得就越痛苦。我送你去黄泉路上陪他,你……还不谢我?”
血沫随着卫箫吟的咳嗽喷溅出来:“不,我相信他还没死……我要跟他一起活下去,我要……报仇!”
世界开始在她眼前不断旋转,她站立不稳,却强撑着抬起酸软的手臂摸向发髻,拔出李青琅送她的那支凤钗。模糊的视线中,璩婉正踉跄着向她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