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捏着那张纸条反复看了两遍,粗麻纸在食盒底下压久了已经变得皱皱巴巴,上面的字迹歪斜但用力,像是随便捡了块用烧过的木炭匆匆写就的。
翠桃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宋伊没有立刻回答,反倒是把纸条交给刘妈妈,好让站在一旁的程斐也能看见。
外边的天已经擦黑,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倒是显得宋伊店里人多热闹。
“青瑶,”宋伊蹲下,平视着小姑娘,“这小纸条是从这食盒里发现的吗?”
杨青瑶点点头。
“小姐,这到底是谁写的啊?”翠桃的声音里带不解,“什么叫回去避避风头?有啥事情啊?”
宋伊蹲着未起身,仿佛这样可以稍微缓解一天的疲惫一般:“隔了两个街道的周记奶铺的店长给我留的。”
众人没有什么动静,知道具体事情经过的程斐也没有出声,大家都在等着这个店的领头店长慢慢解释。
“根据我们下午的实地走访,我在心中有了个大致的结论。”宋伊笑着站起身,“整个府城西街的奶铺子都受人挟制,我们的店也受波及,至于是受何人挟制暂时不得而知。”
站在一旁的翠微总是很为自家姑娘的事业所担忧:“那我们在明,对方在暗,这该怎么办呢?”
“没事,”宋伊故作深沉,“早有先人倾囊相助。”
翠微一头雾水。
其实宋伊也不知道怎么办,她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只会顺其自然,相信桥到船头自然直。
可显然作为一个店铺的店长,做下结论的时候不可太过随意,若是决策失误一大伙的人都跟着喝西北风。
“都说听人劝吃饱饭,既然前辈都留下了忠告,那我们还是相信一下吧。”感觉自己的幽默没有达到预期中的效果,宋伊快速地下了结论,“周大爷费劲心思传递纸条也不至于是为了害我们这群初来乍到的,所以我们关门大吉吧!”
宋伊刚说完,店里的气氛又变得尴尬起来。
“关门?”稚嫩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也让宋伊有机会接下去说话。
“没错。”
“是今天关门吗?”杨青瑶被刘妈妈揽在身侧,手上还拿着刚才从食盒里拿的奶卷子。
宋伊尴尬地笑了一下:“因为天色不早,今天确实要关门了。不过我们明天后天……暂时休息几天。这样不好吗?青瑶也可以多在祖母家玩。”
“我更喜欢在姐姐店里帮忙,在这里可以和不同的客人聊天,在祖母家里只能和小虫子泥巴块玩。”杨青瑶的话语里难以掩饰的失落,“没关系,我听姐姐的安排。”
没想到这么小的姑娘居然对给人打工的日子期待地很,明明最多就是些端茶倒水洗碗的活,枯燥又乏味,一个豆蔻少女这么乐在其中,宋伊突然有些无地自容。
“周记奶铺的店长周大爷,是个可靠的人,既然是他留下的忠告,宋姑娘可以采取。”刘妈妈适时地开了口,“不过我担忧的是,倘若长时间闭店不开,再回头可就难了。”
本来有了刘妈妈这个在场最权威的人对周大爷背书,宋伊觉得自己闭店的决定很可行,可是刘妈妈的这个担忧宋伊也不是没有想到过,她又露出了难以抉择的纠结神态。
她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说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吧!
站在一旁犹如隐身般的程斐开了口:“我们满打满算也就开了两天的店,虽然这两天成绩不错但其实,我们也并没有什么顾客积累,所以……”
这话说的,怎么感觉哪里对又哪里不对呢?宋伊其实很想反驳但是确实是反驳不出来,忙碌了一天的大脑早就停止了工作。
程斐看着宋伊呆愣不思其解的样子也是觉得很想笑:“哎呀哎呀天色不早了,我外出跑一天了好累好累……”
然后他就开始把店里的桌子椅子摆放整齐,一边摆一边说:“快收拾,快收拾,收拾完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在程斐这个“不务正业”的公子哥引导下,店里收工的氛围马上就浓厚起来。
一时间宋伊变成了空闲的那个人,看着大家都在忙活,她也不甘落下,宋伊环顾四周却发现只有摆在地上的那个食盒需要她的帮助。
就当宋伊想把食盒提到后院马车上时,最后一层杨青瑶小姑娘关上时似乎没有盖紧,宋伊一提起来,它就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里边剩下的奶卷滚落一地。
就当她蹲下把奶卷一一捡起,惋惜好好的粮食就这么被自己浪费时,一张与方才类似的粗麻纸赫然出现在她面前。
要不是她手里还握着刚才的那张,她都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四周的人都沉浸在收工准备中,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店长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伊只是自己打开来了纸条,上边写着:“滇北山。”
-
众人回到杨家祖母家之后,正好是晚饭时间,在杨祖母的特地叮嘱下,刘妈妈还是依照贵客待遇给宋伊她们一伙人准备了丰盛的晚饭,大鱼大肉、清爽炒青,应有尽有。
宋伊谢过祖母的好意表示可以少准备几道菜,可她知道下一次,再下一次,杨家祖母还是会准备这么多。
虽然这是祖母对晚辈们溢出来的宠爱,但是宋伊用杨家铺子,吃在杨家住在杨家,多多少少有些不好意思,何况现在创业初期并不理想,目前还遇到了不能无视的困难,宋伊没有很充足的勇气,害怕错付祖母这般的关怀。
这样的担忧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迟迟消散不去。
经过辗转反侧的一夜,宋伊起了个大早,她独自一人坐在廊下吹着晨风,仿佛这样就能吹散她的迷茫一般。
“你在这里做什么?”
今天真是太阳从西边起了,往常吃好睡好的程公子居然会放弃珍贵的睡眠时光这个点出现在庭院,光是这一声,能把宋伊吓得魂飞。
宋伊被他弄这么一出,独自放空的心绪全无,只得恹恹回答:“散心。”
“什么事情值得你大清早地不睡觉,店里的事情吗?”程斐一边说着一边往宋伊身边坐着。
大清早的天还只是微微亮着,浅浅能看清远处的山脉,山里吹来的风带着一点寒意让人觉得萧瑟,有人在身旁为自己排忧解难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地温暖。
宋伊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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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排斥程斐的靠近与关心,毕竟他是除了宋伊自己之外第二个与周叔有接触且可以商量事的人,刘妈妈还要照顾杨氏祖孙俩,不好时常打扰。
“你自己看吧。”宋伊从衣袖中掏出那张字条。
“不是看过了吗?”程斐一边疑惑一边将折叠的粗麻纸展开,“……滇北山?”
宋伊点点头:“还是周大爷留下的,昨日没仔细翻看,看大家都忙也就没说出来。”
“好歹说出来让大家都知道,人多集思广益,再不行杨祖母总会有办法的。”
宋伊叹了口气摇摇头:“事事都求助杨家祖母于理于情都说不过去,老人不能折腾。”
这话程斐无法反驳,停顿片刻又继续追问道:“那你怎么想?”
宋伊不说话,只是盯着看程斐手中的那张字条上写的三个字,然后对上他的眼睛。
程斐反应迅速:“我陪你去。”
虽然宋伊心里确实很希望有人可以陪伴自己,这样遇到事情也可以有商量的人,但是她并没有理由让一个侯府少爷随自己上山下水的,别人不知道他的身份可她不能装作不知道,她大可以等翠桃睡醒时和她一起去,反正也耽误不了多久时间。
宋伊刚想开口拒绝,程斐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你别想着一个人去,万一出来什么状况你能应对吗?”
“我可以和翠桃一起去啊。”
“……你们两姑娘真出了什么大事应付得过来吗,总得带个皮糙肉厚的好搭把手,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你懂吗?”
宋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不得不承认,程斐说的有道理。
“那行吧。”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宋伊当机立断地给翠桃和杨祖母留下了信,告诉她们自己与程斐去了滇北山让她们不必担心,并且吩咐翠桃若是自己次日不能回来记得代替自己去周叔家“监督”他们炒茶叶。
宋伊留下信,简单收拾好了出行的东西,推门出去时程斐已经牵着马车在门口等着了。
“走吧,趁天还没大亮,路上人少。”
宋伊利索地爬上车,程斐坐在前头拉着马匹,当宋伊坐稳当后,程斐才缓缓控制缰绳,马蹄踏在湿润的泥土上,木制滚轮轱辘转动,两人穿过晨雾弥漫的乡间,又一次踏上了未知路。
乡野路上本就人烟稀少,何况清晨。宋伊耳边只有木轮子转动的规律声响,熟悉的环境与声音让她莫名想到从京城来西南的那一段时光。
“你说,”程斐突然开口,“那个周大爷,为什么要帮我们呢?”
还是和那段时光有所轻微不同,现在的宋伊和程斐不是当初那样生分的关系,至少程斐问出来的话题宋伊都能接的上,不再觉得不自在。
宋伊认真地想了想,可惜没想出个所以然,只好笑笑:“也许是我买的东西多。”
“也许是宋姑娘气质出尘,天生丽质让人甘愿为你赴汤蹈火。”程斐说着说着还笑了。
宋伊意识到程斐在用自己的话打趣自己,真是记仇的。
宋伊自知理亏,不好和他计较,只呵呵笑着留下一句:“……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