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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常州之行5,欲望之下谁才是恶魔

    天训台,风夙宗处置叛徒的地方。

    百年前我跪在这里,杨舜之和各大长老要将我处刑。

    百年后我又站在这里,手腕上戴着镇灵镣铐,脚踝上扣着锁灵链。

    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常州四大仙门齐聚,各派掌门端坐在高台上,身后立着各自的得意弟子,衣袍颜色不同,脸上的表情却出奇一致。冷漠,审视,像在看一件待处理的公案。

    杨舜之站在天训台正中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诸位同门,今日请各位来,是为了见证一桩迟到了百年的公案。”

    他转向我,声音不疾不徐,“白云仙师,百年前因修炼魔道、残害同门被逐出风夙宗,本应处以极刑,念在其父白烁曾为宗门立下汗马功劳,网开一面。不想此女坠落深渊后非但不知悔改,反而盗取神器归神箭,意图滋长魔障,扰乱世间秩序。”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我站在镇灵阵中央,双手被镣铐缚在身后,听着他这番话,忽然笑了。

    “杨舜之,你为了逼我交出归神箭,倒是把百年前的旧账翻得很全。不过我很好奇,你口口声声说正道秩序,怎么今日这台上还押着一个无辜的人?”

    我的目光落在沈剑身上。

    他被押在天训台另一侧的石柱上,铁链穿过石柱上的铜环,把他整个人吊在半空。

    他低着头,灰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但我能看见他的身体在发抖。

    长老的符咒贴在他的胸口、后背、手腕上,符纸上画满了镇尸符文。

    沈剑是红眼僵尸,这种符文对银眼以下的僵尸犹如烙铁贴在皮肉上,每一道符文都在灼烧他的经脉。

    “无辜?”杨舜之冷笑,“他是凶残的红眼僵尸。这世间所有的僵尸都该死。”

    台下有几个人应和地点头。我看着杨舜之,一字一顿:“燕如归,你是不是也这么想?”

    燕如归站在高台左侧,风夙宗弟子的队伍最前方。他握着破魂刀的刀柄,没有回答我,也没有看我。

    大长老走到沈剑面前,又贴了一道符文。沈剑的身体猛地弓起来,铁链被绷到极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的指甲开始变长变黑,獠牙从嘴唇下刺出来,瞳孔在灰白与猩红之间疯狂切换。僵尸在极度痛苦中会失控,大长老就为了让他失控。

    “住手!”我的声音在天训台上炸开,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大长老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我。

    我看着台下那些仙风道骨的正道人士,那些曾经对我点头微笑的同门,现在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的陌生人。“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一个比一个不要脸!杨舜之,百年前你污蔑我修魔道害人,用尽手段逼我认罪。我不认逃了,你追上我将我打下深渊。今日你故技重施,逼我交出归神箭,还是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抓一个无辜的人,把他折磨到失控,然后说‘你看,僵尸就是该死’。到底谁才是恶魔?”

    我把戴着镣铐的手抬起来,指着台下所有人,“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就是你们追随的正道!”

    大长老又贴了一道符文。沈剑发出一声嘶哑到几乎撕裂喉咙的吼叫,獠牙完全刺了出来,指甲变得又长又黑,瞳孔彻底变成了猩红色。但他没有咬人,他用尽最后一点理智转过头看着我,嘴唇翕动了两下。

    “老师……别管我……”

    “好,我给你归神箭。”我转头对杨舜之说。

    杨舜之抬手,大长老停止了动作。

    我闭上眼睛,凝神,捏诀。

    天际忽然亮起一道银白色的光,拖着极长极亮的尾迹划破云层,穿透风夙宗的护山大阵,朝我直直飞来。

    归神箭停在天训台上空。

    所有人都抬起头。四大仙门的掌门同时站起来,弟子们的眼睛追着那道银白色的光。

    杨舜之仰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就这一瞬间,我挣断了镇灵镣铐。在尸血坑泡了上百年,这点镇灵符文对我来说不过是挠痒痒。

    我一步掠到石柱前,反手扯掉沈剑身上所有的镇尸符文,抓住他的手臂把他从铁链中拽出来。

    归神箭在空中打了个旋。我捏诀,它没有飞回我手里,而是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直直冲向杨舜之。

    他仓促抬剑格挡,归神箭击碎了他的剑身,贯穿他的右肩,将他整个人钉在高台的立柱上。

    血顺着立柱往下淌。四大仙门的掌门同时拔剑,台下弟子们一片混乱。

    我扶着沈剑站在天训台中央,归神箭从杨舜之肩头拔出,在空中划了道弧线,重新悬停在我身侧。

    箭身上还沾着杨舜之的血。

    杨舜之捂着肩膀靠在立柱上,脸色煞白。

    我看着他,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杨舜之,这是你欠我的!”

    我转过身,扶着沈剑朝天训台边缘走去,“现在,谁还想拦我?”

    我捏诀,浮云扫帚从乾坤袋里飞出,托起沈剑朝山门外掠去。

    转过身,四大仙门的掌门和各位长老同时出手,剑气、掌风、符咒铺天盖地朝我砸来。

    我抬剑去挡,身前忽然多了几个人影。

    陆徕在最前面,用自己的背硬扛了大长老一掌,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石柱上,嘴角溢出血线。

    他旁边是游佳、阿苓、齐衡……都是我曾经在风夙宗带过的弟子。

    他们有的拔剑,有的徒手,挡在我面前,用自己尚不深厚的修为硬接了几位掌门的合力一击。

    “你们——”我的声音哽住了。

    陆徕撑着石柱站起来,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师父,以前总是你护着我们,这次轮到我们了。”

    他话没说完,天剑门掌门的剑罡劈在他肩上,他闷哼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石板上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我耳朵里。

    阿苓被灵霄阁的长老一掌击飞,摔在我脚边。

    她抓住我的衣角,手指发抖,嘴里全是血。“师父,快走……”

    我抬起头。燕如归站在对面,破魂刀握在手里,刀尖指着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曾经在入云峰崖边看着我笑的眼睛,此刻沉得像两口枯井。

    他身侧是杨西月,长剑出鞘,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我身上,嘴角挂着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燕如归。”我叫他的名字。

    他没有回答,但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我把阿苓轻轻放在地上,站起来,握紧落云剑。剑锋在晨光里亮得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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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我体内的灵力在疯狂燃烧,是尸血坑里泡了上百年、被复生神用沧海神魂珠一点一点修复的每一寸骨血。

    我提剑朝对面走去,一步,两步,三步……剑气在身后拖出一道极长极亮的银白色尾迹。

    落云剑与大长老的长剑撞在一起,剑罡四溅,震飞了离得最近的几个弟子。

    我反手一剑劈开杨舜之的剑罡,侧身躲过杨西月的短刀,剑锋划出一个完整的圆弧,逼退天剑门掌门的追击。

    大长老从侧面攻来,一掌拍在我后背上。

    我踉跄了一步,嘴里涌上腥甜,剑势没有断,借着踉跄的势头往左一旋,一剑刺穿他的袍袖,将他整条手臂钉在石柱上。

    灵霄阁长老从背后偷袭,一道符咒击中我的左腿。膝盖一软,单膝跪地,落云剑撑住地面,剑尖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抬起头,看见四大仙门的掌门和长老们像一堵墙一样站在我面前,每一个都是化神期以上的修为。

    而我身后是倒在地上生死未卜的弟子。

    这时,天际忽然亮起一道强烈刺眼的金色,像有人把太阳撕了一角扔下来。紧接着一声龙吟从天而降,低沉而悠长,穿透云层,震得整座天训台的石板都在颤抖。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云层被金光撕开,一条金色的巨龙从裂缝中探出头颅。

    龙首高昂,龙角修长,每一片龙鳞都在日光下燃烧。龙背上站着一个人,银白色的龙鳞铠甲泛着冷冽的寒芒,一对修长的龙角从额角斜斜延展,角尖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龙昼。

    金龙之后,云层裂缝里涌出无数银白色的光影。白夜龙骑,每一个都是龙族战死的英魂,穿着残破的铠甲,手持长枪,眼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他们列阵于龙昼身后,从云层中倾泻而下,像一道从天上劈下来的银色瀑布。

    金龙俯冲而下,落在天训台上。

    龙昼从龙背上翻身而下,龙鳞铠甲在日光下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他走到我面前,扶起单膝跪地的我,又看了看我身后倒在地上生死未卜的弟子。

    他的金色瞳孔里翻涌着太过复杂的东西。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说。

    他转过身,挡在我面前,看着四大仙门的掌门和长老,还有台下所有握着兵器发抖的弟子,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龙吟一样撞进在场所有人的耳膜:“若还有人阻拦,就一起陪葬吧。”

    四大仙门的掌门同时后退了一步。

    龙昼低下头,把我从地上轻轻抱起来。我靠在他怀里,铠甲很凉,但他握着我肩膀的手很稳很稳。

    “他们……”我抓住他的护腕,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陆徕、阿苓、小游、齐衡……还有沈剑……他们都受伤了……”

    “已经安排下去了,他们不会有事。”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吵醒我,“白夜龙骑会把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有人会替他们治伤。”

    我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铠甲上还残留着寂南之域冰雪的气息,混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

    意识开始模糊,仿佛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可以松开了。

    他像一道光劈开所有黑暗。

    我终于可以睡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