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冰渊龙族7，陪你一起挂在悬崖上
那天晚上，两个孩子被带回了冰渊。龙王把他们分开关押。
龙耶被锁进深海火柱，日夜受龙火摧残，终于有一天，龙耶体内的魔性被激发，他癫狂暴走，咬伤了龙王。
龙王闭关养伤，龙昼被王后推到王座上，假扮龙王，统领白夜龙骑。
王后做了和龙王同样的选择，她以龙耶为要挟，逼迫龙昼像嗜血怪物一样，杀遍水域。
多年后
“哥……外面有没有下雪？”
龙昼靠在封印上，仰头看着深海禁地永远漆黑的天顶。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过弗枣镇了。“下了，很大很大的雪。”
“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看雪？”
“很快。”
“你又骗我。”那个声音带了一点凄厉的笑意，像是风里快要熄灭的烛火。
龙昼把手贴在封印上，轻轻闭上眼睛。
“这次不骗你。我还要带你去吃弗枣雪原糕。”
“好。哥，我等你。”
后来龙王病愈归来，设局用七焚业火控制龙耶去杀龙昼。
兄弟俩在战场上相遇了。龙耶被魔性侵蚀了大脑，认不出面前的人是谁。龙昼挡下他一招又一招，每一招都没有还手。
他在龙耶那双已经不再清澈的眼睛里看见了碎裂的痕迹，那道裂痕从多年前那个雪天就开始蔓延，如今已经爬满了整个瞳孔。
他轻轻叫了一声“阿耶”。龙耶的攻击顿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不够任何人在战场上做出反应，但够龙昼做一件事。他把自己体内所有的灵力灌进弟弟的经脉，将七焚业火一缕一缕地从龙耶的身体里剥离，尽数引入自己体内。烈火焚身的时候他还在想：还没带他去吃弗枣雪原糕。
后来龙耶被王后锁进深海火柱，龙昼成了王后手里最锋利的刀。直到王后失言的那一天，他独自潜入深海禁区，用自己身上七七四十九道斩雷极刑换来的血，斩断了龙耶的铁链。
铁链断开的瞬间龙耶整个人栽倒下来，龙昼接住了他。弟弟比他记忆中轻了太多。
“哥……”龙耶在他怀里努力睁大眼睛，那双眼睛已经浑浊了太久，却在触到龙昼的目光时，还是努力地亮了一下，“你流血了。”
“没事。”龙昼把他背起来，就像多年前从冰渊逃出来的那个夜晚一样，“阿耶，哥哥带你走。”
后来王后要用七焚业火烧死龙耶，龙昼找到僵王做了交易，以火身冲入禁地救出弟弟。
母子之战爆发，寂南之域一夜冰封。
龙昼带着龙耶冲破冰层逃到昔人境。之后，按照和僵王之前的约定，他把僵王安置在一棵繁茂的柳树下，用自己的血浇灌柳树，让柳树把僵王包裹在里面。
他用仅剩的灵力把龙耶脑海中所有关于冰渊的记忆全部抽走。那些被龙火焚烧的夜晚，那些被逼着咬人的瞬间，那些被铁链锁在深海火柱里的漫长岁月，他全部吞进自己的腹中，让它们在龙火里焚烧殆尽。
他替龙耶编了一个梦。梦里父母是相爱的，为了救孩子自我牺牲，而他自己是从没咬过人干干净净的孩子……
他把这一切放进龙耶的识海，然后合上柳树的树皮，将自身封印在这棵树里，慢慢滑入深渊。
此后很多年，被清洗记忆的龙耶苦修正道，创办司律殿，以司律君的身份管制不安分的僵尸。
然而终是有一天，尸柳树里的僵王醒来了，他托梦找到龙耶，为他唤醒记忆。
龙耶来到昔人境，靠在尸柳树上，想起很多年前兄弟俩离开寂南之域后那个下雪的傍晚，龙昼接着满手雪花递到他面前：
“阿耶，你看，我们终于拥有了不带血色的雪。”他闭上眼睛，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
他想，这一次也该换他保护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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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这些画面中间，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满脸。亲眼看着他们从那么小那么软的两个孩子变成后来遍体鳞伤的样子，再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完了所有的路，每一个画面都像是有人拿刀在我心口上一笔一笔地刻。
他们从来没有被善待过。从出生起就被当成武器，被逼着咬人，被龙火烧，被锁在火柱上，被逼着做所有最残忍的事……
一声巨响，深海禁地穹顶上的岩层被一剑劈开。七焚业火从裂缝中倾泻而下，一个修长的身影从火光中坠落，龙鳞铠甲在烈焰中泛着冷冽的银辉。
龙昼！
他落在禁地中央，一把将我拥入怀中，手掌贴上我的后背，温热的灵力从他掌心灌入我的经脉，将正在往我丹田深处渗透的千年瘴气一点一点逼出去。
我猛地吸进一口气，意识从幻境中被拽回现实。禁地开始崩塌，头顶的岩层大块大块地往下砸，火柱上的铁链被震得哗哗作响，数条恶龙从裂缝中涌入。
为首的那条恶龙头顶上站着一个女人——王后。
龙昼一只手将我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拔剑，剑光劈开砸落的岩石，劈开最近的两条恶龙，劈开王后射来的冰锥。
但每挥出一剑，他铠甲下渗出的血就更多一分。他在闯进来时已经负了伤，深海禁地的结界是龙族最高级别的封印，硬闯意味着硬扛下所有反噬。
我咬破舌尖逼自己保持清醒，然后拔出木簪反手刺进自己的手臂。疼痛在瞬间将意识拉回完全清明，我从他怀里挣出来，与他背靠背站在崩塌的禁地中央。
“你——”
“对不起！”我说。
他一怔，还来不及多说什么，王后骑着恶龙冲来，他的剑和我的簪同时出手。
龙昼的剑直取王后咽喉，我的木簪刺穿从侧面扑来的恶龙眼珠。他劈碎冰锥，我切断龙尾。他在前扛下所有正面攻击，我在侧面把所有偷袭他的恶龙一只一只逼退。
我们背靠着背，在崩塌的深海禁地里打出了最后的默契。
龙昼收剑入鞘，双手在胸前结印。七焚业火从他体内涌出，金色的火焰将他整个人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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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即是他，他即是火。
他抬手将业火化作一道火墙推出去，火墙席卷了整个禁地，将恶龙群连同王后的分身一起吞没。
王后在火焰中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业火中化为灰烬，禁地的穹顶彻底崩塌。
龙昼一把抱住我冲出火海和废墟，背后是倾泻而下的岩石和烈焰。
我们已经冲到了禁地的边缘，海水的蓝光就在头顶。
一声刺耳的金属破空声从火海中射出。王后最后残存的神魂裹挟着一根火焰铁链，从燃烧的废墟中甩出，直直朝我卷来。
那是七焚业火的碎片，连龙昼自己都未必能完全承受的火种，若是击中我，我的灵体会在瞬间被焚烧殆尽。
龙昼一掌将我拍开百丈远。
我整个人被他这一掌推出业火的波及范围，在海水里翻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
火焰铁链贯穿了他的灵体，他把所有业火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连一丝火星都没有溅到我这边。
海水在他周身沸腾，他在烈焰中仰起头。
他望向我的眼神异常温柔，我摇头哭喊道：“不要——”
眼见天光挨近，我凝神聚气，抵抗所有气流，翻身而下，拼命往回游。
我要救他！我要去救他！
但水流在我面前筑起了一道墙，他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操控水流，把我往外推。
隔着那道水墙，我看见他在烈焰中转过头，看着我的方向。那双金色的瞳孔在火焰中亮得惊人，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和少灵宫里他蹲在灶房门口等饼吃时的笑一模一样……
我几乎失去理智了，然而水墙猛地一震，把我整个人推出了水面。
我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又一头扎进海里。
我在崩塌的海底找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他。
他正缓缓地往海底沉，龙鳞铠甲上还残留着业火的余温，龙角的银辉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我用尽全力游过去，抓住他的手，把他从下沉的水流中拽进怀里。
他的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灵体冷得像是刚从冰渊深处捞出来的。
我咬破自己的嘴唇，把我的血喂进他嘴里。
我的血，会让他变好的……一定会的……
我担心着，恐惧着，我不知道他此刻还有没有意识，不知道他还听不听得到我说话，我只是把嘴唇贴在他冰凉的唇上，让血顺着齿缝一点一点渡进去……
海水在我们周围翻涌，幽蓝色的珊瑚光从深海的裂缝里漏上来，海面上的天光透过层层水波洒在他脸上，让那张苍白的脸看起来像一尊正在慢慢碎裂的玉雕。
“在少灵宫的时候我说过，如果你走到绝境，我就陪你一起挂在悬崖上……”我的声音透过海水传进他耳中，“如果你真的要死，我陪你！至少这一次，不会再让你独自一个人了。”
我再次贴上他的嘴唇，把自己的血渡给他——
“醒过来……请你一定要醒过来，龙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