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睡了知府后他黑化了 > 44. 真相
    轻飘飘的话语就如口中吐出的雾气,很快消散在夜风中,不留痕迹。容姝想,姜洵若是未听到,或未听清,要她重复一次,她可能便要反悔、换套说辞了。

    她屏息等着,听到耳畔压抑的抽噎声忽然顿住,环在她腰间的双臂也收得愈紧,隔着衣衫触到的,是他绷得硬邦邦的小臂。

    她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手,他的手臂方略略松开。

    姜洵缓缓抬头,轻啄了下她的耳廓,她未躲,他的唇瓣便一路落到她脸颊上,带着鼻音道:“昭昭,你讲得太过复杂,我听不懂。”

    容姝愣了一瞬,顺着他的话回想了遍自己刚刚所说,脸颊隐隐浮起了热气。她抿抿唇,小声问:“哪一句?”

    姜洵未立即回应,他轻扳过她的脸,盈着水光的眼眸在她脸上一寸寸扫过,最后停在她唇上。他眼睫轻抖,闭上眼,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呼吸交织间,他们离得极尽,近到在昏暗的夜色中,容姝似乎能看见他脸上的泪痕。她抬手轻抚他的脸颊,指腹触到微凉的湿意。

    容姝未曾见过姜洵落泪。

    她曾陪他祭拜他的父母,他那样挺拔的身量,跪在双亲墓前时,也似瞬间变回脆弱的孩童,周身透着孤单落寞。可他未流泪,不似她,一到母亲墓前,眼泪便止不住地掉。

    其余时候,他便是一副清冷的模样,极少失态,伤心之事更是少有。

    可今日他却哭了,这是为何?难道她不选他是比祭拜父母更悲伤的事吗?

    见他睫羽微颤,她心头似被羽毛扫过,仰头贴了上去。

    姜洵的唇在颤,手臂也瞬间绷紧。他稍稍离开她的唇,问:“昭昭,你方才说,未曾选过其他人,是何意?”

    容姝微怔,原以为他会继续吻下去,不想他问起这个问题。她从袖中取出帕子,轻轻擦拭他的泪痕,回道:“就是字面之意啊。”

    姜洵握住她的手,拦了她的动作,正色道:“你虽未曾选过,但你曾考虑过,比如赵锦、城东张员外家的小公子,还有云州绸缎庄的少东家。”

    容姝诧异地看向姜洵,他怎会知道她留过哪些人的画像?但她大概也能猜到,他应当是从王媒婆那里打探到的消息。

    可他是从何时开始的?难不成当初王媒婆拿着他的画像上门,是受他所托?他那时便想与她成亲吗?

    她脑中多了许多问题,一时未想清楚该如何开口,便暂且按下,回道:“我方才之意是,我心悦之人只有你。”

    话音刚落,姜洵整个人僵住,眼睫飞快地翕动了几下,呼吸都停了一瞬。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手指死死扣住她背上的衣料,颤声唤她。她应了,他便再唤一声,她不应,他便抱得更紧,继续唤。

    得了几次回应后,他肩背松懈下来,软趴趴地贴着她,脸颊在她颈侧轻轻蹭着,时不时轻吻几下,黏人劲比起泱泱有过之无不及。

    过了会儿,他忽然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心悦之人只有我,但你考虑成亲之人,有很多?”

    容姝唇角一僵,赶在他站直前伸手环住他,手掌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背,放轻了声音:“他们皆是我招婿时相看过的人,我自然要考虑与他们成亲之事,否则,不成了戏耍他人了?”

    “可我除你之外,从未考虑过旁人。”姜洵声音又弱又低,“我中举那日,你说担心我见过了京城的小姐便想不起你,觉得她们比你好......没有的,昭昭,我从来都觉得你最好,心中只有你......我只想与你成亲。”

    听到“中举”二字,容姝手指慢慢蜷起,彷佛又回到了他中举次日,她站在门外,听着他与同窗笑语。

    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此事,以为自己豁达到可以将过去的姜洵与如今的姜洵区分开,骗自己说,往事已矣,她喜欢的是如今还未伤害过她的姜洵。

    可姜洵就是姜洵,她若日日面对着他,难免会在某一日烦闷时旧事重提。到时新仇叠加旧怨,怕会闹得更加难看。

    不远处有人提灯经过,灯光越过参差不齐的灌木晃了她的眼。思绪一瞬回笼,她深吸口气,终是问出她刻意回避了三年的问题:“你当真觉得我最好吗?从前,你不是瞧不起我商贾之女的身份吗?”

    姜洵抬头望她,眼中尽是困惑:“你怎会有如此想法?我何曾瞧不起你的身份?”

    “我亲耳听到的。”

    容姝本想心平气和、若无其事地提起此事,可真到了当面对质这一刻,积压了三年的委屈和怒火便绕过她的理智涌了出来,她恨不能再狠狠打上他一巴掌。

    怕自己当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她紧攥着衣袖,别过眼去,冷冷道:“中举次日,我去寻你了。”她顿了顿,喉间发涩,声音越来越低,“我听到你们说的话了。你说,士商殊途,商贾之女......不值得。”

    姜洵呼吸一滞,似乎浑身血液倒流,手脚生寒。他脑中嗡鸣,身形微晃,急忙将容姝搂回怀中,一边重复着“昭昭,对不起,一定是有所误会,你让我想想”,一边拼命回忆那日究竟发生了何事,他怎会说出这种话来?

    他想抓住那日的记忆,可事情过去太久,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渐渐地,他额角沁出冷汗,抚着她后背的手也越来越抖。

    不知过了多久,又一队护院从廊下经过,终于,一个名字跳了出来:张敞。

    他记起来了。中举那日,容姝说张敞打算上门提亲,他次日便寻了理由将包括张敞在内的几位同窗约到了家中。

    他记不清自己说过什么,但无非是劝说张敞另觅良缘,放弃去容家提亲的打算。难不成他当时说了这种话,恰好被容姝听到?

    若真是如此,便对上了。难怪自那日起,他去寻容姝,便总是被拒之门外。

    他那时当真以为容姝是在见客、午睡、同先生学诗文。他还让小桃传话,说容姝若想学诗文,他可以教她,没想到等来的是绝交信。

    想到这里,将他困在原地三年无法前行的迷雾渐渐散去,露出来的,是那个意外,却又罪有应得的真相。

    姜洵心口骤然酸疼,他伏在她肩上,声音轻到像是怕惊扰她,再错上加错:“昭昭,当初你离开我,是因为你写给我的信上所说之事,还是因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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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那句话?”

    容姝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掌心下是他时急时缓的心跳,萦绕在周围的,是松兰香。

    她为他制的香丸应当早就用完了,可自公堂重逢起,与他共处时,他身上皆是此香,应当是后来找人调配了。

    她想,无论他承认与否,说出那句话的缘由为何,至少在当下,她不想推开他。故听到他这样问时,她如实答道:“是因为那句话。”

    感觉到背上的手在发抖,她环住他,脸颊贴在他肩头,轻声道:“我喜欢与你亲近。那晚,我心中欢喜,也准备好要嫁给你。可那句话,着实伤了我。”

    “我不想与你当面争吵,怕你再口出恶语,叫我更加难堪,也怕自相识以来,我脑海中仅存的那点美好回忆也破碎了。我也不愿将那几个字落在纸上,再伤害自己一次。”

    “我想着,你既羞辱我,我便也羞辱回去。我唯一能想到的,便是那件事,故信便如此写了。”

    “怎会呢?”姜洵苦涩一笑,眼底蓄起的泪珠顺着眼睫滚落,砸在容姝的衣上,“昭昭,你能羞辱我的,远不止那一件事,是你将我想得太好了。”

    他家贫,连一件像样的生辰礼都送不出,只能送她一本他写下的志怪奇谭。

    他虚伪,明明夜夜邀她入他潮热的梦,面上却还端着“容姑娘请自重”的架子。

    他算计,一边引诱她主动靠近,一边设计让其他男子远离。

    可她,却选了最微不足道、伤他最轻的一件事。

    姜洵握着她的肩站直,定定地看着她:“昭昭,对不起,我竟说过那样的混账话。但你信我,我从未瞧不起你的身份,那时事出有因。”

    他欲言又止数次,到底说不出口他为何会讲那番话。她若知晓他曾做过那样卑劣的事,是否会疑心他的人品?日后他少不了与卫应祈交恶,而卫应祈又是个惯会装乖卖巧的,她会不会因此而偏心卫应祈?

    容姝站着未动,只静静望着他,眼眸澄澈,却叫他愈发内疚。

    他低下头,阖了阖眼,双手顺着她的肩臂缓缓滑落,最终握住她指尖。膝弯一屈,沉沉地跪了下去,青砖上闷响一声。

    容姝心下一颤,欲拉他起身,他跪着未动,额头抵上她小腹:“昭昭,对不起。”

    他的一时失误,害她伤心至极,也让他们分开三年。三年里,他所受的折磨是他应得,可她却因他而无辜受难。再回想起此前他对她的所作所为,他想,在她面前跪上三天三夜也不为过。

    不是她抛弃了他,是他推开了她,罪魁祸首竟是他自己。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影靠近,容姝心急:“你先起来,有人过来了。”

    姜洵未动,仰头望她:“昭昭,我跪你是应该的,我不觉得丢人。”

    “我觉得丢人。”

    拉扯间,来人在几步远处停步,惊呼了声。

    容姝紧张地望过去,是容峥。

    容峥双目圆瞪,嘴巴微张,整个人定在那里。灯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一张写满震惊的脸。

    “姜大人,妹妹,你们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