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睡了知府后他黑化了 > 34. 生父
    天色渐暗,鸟雀归巢的叫声此起彼伏,天幕渐渐只剩一片灰蓝,沉甸甸地压着整座城。容宅里,几盏绢灯亮了起来,借着薄绢透出的温暖烛光,将秋末冬初的萧瑟消解了一二。

    抄手游廊的青砖上,脚步声错落。廊下灯笼的橘色光将来人的身影拉长,投在柱子上,忽长忽短。一名家仆引着王捕快和另一个人往饭厅方向去了。

    不一会儿,家仆带着一身寒气走到饭厅,躬身道:“小姐,王捕快来了。”

    容姝筷子一顿,轻轻搁下,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桌上的容峥和卫应祈。

    烛光从侧面映着容峥的脸,将他眼尾上挑的弧度照得格外分明。他闻言眼尾挑得更高,唇角闪过一丝笑意。另一侧的卫应祈则缓缓垂眸,不紧不慢地咀嚼着。

    容姝心里有了计较,人多半是容峥引来的。

    三人起身刚迎至门口,王捕快便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来。

    他先是看了眼容姝和卫应祈之间的站距,见足有两人远,握着腰间佩刀的手指稍稍松开,朝容姝笑道:“容姑娘,大人担心您的安危,派了个护卫保护您。”说着,朝门外喊了声“进来吧”。

    话音刚落,进来一个十七八岁年纪的男子。他穿一身青色短褐,腰里系着布带,脚上蹬一双黑布靴,一副跑腿的打扮。但一眼便能瞧出他身板结实,浅褐色的面庞上眼神凌厉如刀,周身无半分怯懦,比起护卫,更像是牢狱里的看守。

    他目光落在容姝身上,低头拱手:“小的竹九,见过容姑娘。”声音和年纪不符,带着砂砾感。

    容姝望着竹九,微微蹙眉,姜洵竟真派了人来。

    她打算回绝。

    这时,卫应祈抢先开口:“姜大人这是何意?是信不过容宅的家丁护卫?”

    王捕快眸光一敛,侧身一让,直接面向卫应祈,扬着下巴沉声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大人是怕容姑娘身边有图谋不轨之人,这才派人贴身保护。”

    他话音一顿,语调骤然降了八度,冷森森地问道:“怎么?你有异议?”

    卫应祈背于后的手紧握成拳,青筋微凸。他正欲反驳,被容姝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容姝福了福身,唇边浮着淡淡的笑:“王捕快别误会,他的意思是,容宅的家丁护卫已经够多,竹九还是留在姜大人身边听从调遣更为合适。”

    “再者,这贴身保护......”容姝瞥了眼竹九,面露难色,“他毕竟是男子,夜间只能在房外守着,天气愈冷,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宅子里值夜的婢女都还分个上下夜,我怕他身体熬不住。”

    王捕快倏地敛去对着卫应祈时的戾气,脸上堆起了笑:“容姑娘放心,大人都替您想好了。大人说,您要是觉得竹九一个人做不到贴身保护,他就再遣一人过来。”

    廊下一阵穿堂风经过,烛火猛地晃了几晃。容姝眼睫一抖,旋即恢复如常。

    容峥在旁看了个七八分,眼睛弯了弯,上前附和道:“姜大人一片美意,妹妹还是莫要再推拒了。”

    王捕快接过话头:“就是,容姑娘就留下竹九吧,我也好回去交差。”

    竹九不声不响地立在一旁,面色如常。卫应祈则绷紧了下颌,到底忍住了,没出声。

    容姝目光在其余四人脸上扫了一圈,浅浅勾起唇角:“那便有劳王捕快替我谢过姜大人。”

    “瞧容姑娘这话说的,您的事儿大人就没有不上心的,您还谢什么?”他笑吟吟地说完,从胸前掏出一个帖子交到了容峥手里,“大人命我接容公子到府衙叙话,我先到外面等着,等容公子吃好了,我们就出发。”

    闻言,容姝和卫应祈对视一眼,猜到他们今晚要聊的,是泱泱的身世。

    容峥看完帖子后收入袖中,对着王捕快拱手道:“大人的事要紧,官爷,咱们现在就走吧。”说完,意味深长地笑望了容姝一眼。

    容姝笑眯眯看着他,未说话。

    容峥怔了一瞬,察觉不对。

    为何容姝面上无半点诧异之色?即便她猜到了他要与姜洵聊泱泱的身世,她应会面露慌张,而不是当下这副等着看热闹的样子。

    难不成她和姜洵已经谈过了?

    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她们若真聊过了,姜洵又怎会传他前去?

    他定下心神,捋了捋袖口,决定见机行事,也许容姝现在是在强装镇定诈他而已。

    一番寒暄后,王捕快未让容姝出门相送,独自携容峥离开。

    容姝站在门口目送他们,待廊下脚步声消失,二人身影融在夜色里,她带卫应祈返回屋内。

    经过竹九时,她让卫应祈先回去坐,自己则在竹九身前停步:“用过晚饭了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竹九站在门口,双手背后,纹丝不动地目视着前方,整个人硬邦邦的,就如门前的石狮:“不劳容姑娘费心,竹九自有去处。”

    容姝颔首,直言:“那你出去,我们有事要聊。”

    竹九眉头一皱,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裂痕,对她语气冷硬:“姜大人的命令是贴身保护,”他往卫应祈的方向偏了偏头,加了重音补充道,“特别是有其他男子在场的时候。”

    容姝回头看了眼屋内除卫应祈外,站着的两名婢女,转过头似笑非笑地望着竹九:“屋里又没有歹人,有什么好保护的?你若真想保护,还不如去外面盯着,看夜间有没有歹人翻我容宅的墙。”说着,朝他走近一步。

    竹九喉结滚了下,立刻移开目光,喝道:“男女有别,请容姑娘自重!”

    容姝轻笑出声,又上前一步:“你不是要贴身保护?这还未贴上......”

    她看了看两人之间大约一步远的距离,轻飘飘地问道:“你吼什么?”

    竹九手指紧攥,梗着脖子在心里默念:“这是大人命我保护的人,她再胡搅蛮缠我也要保护她的安全。不能被她激怒,不能离开这个屋子......”

    念了几遍后,他蹙眉沉声道:“随便容姑娘怎么说,容姑娘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别骗人了,你这不是保护,你这叫偷听。”

    容姝环着手臂往后退了半步,正色道:“我们等下要聊的是生意上的事,万一哪一日我的生意亏了,或是被对家陷害了,你说,我要不要怪在你头上?”

    竹九果断回道:“我不会做这种事。”

    容姝慢悠悠地上下打量他,轻轻笑了:“我们今日第一次见,我尚不知你是何种人,凭什么要信你?”

    说完,转身朝饭桌走去,顺便吩咐两名婢女:“把这位公子请出去。”

    竹九虽有一身的力气,但面对两名手无缚鸡之力且听命于人的婢女,他不敢碰,也不想碰,只得略显狼狈地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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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哒一声,房门轻合,将竹九那张绷着的脸挡在外面,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饭桌上,容姝刚夹起卫应祈给她夹的那筷子菜,又放下,靠坐在了椅背上。她眼睛盯着某处空气出神,嘴上含糊道:“吃不下。”

    卫应祈也放下筷子,将椅子拉到她身边坐下,眉宇间尽是关切,温声问:“阿姝姐姐是因为什么吃不下?”

    容姝也说不清楚。赵锦、姜洵、容峥,事情接踵而来,似乎没有一件是顺心的。容峥和姜洵聊完,姜洵说不准还要找她对峙。至于容峥,到商会结束、他离开之前的这几日,不知又要生出什么事端。还有那个宋林章......

    想到这个名字,容姝垂着的眼皮缓缓睁开,烛火在她瞳仁里跳了跳,将黑眸映得发亮。她坐直身子,眼底慢慢沁出笑意:“应祈,商会那日我想这样,你看如何?”

    另一边,府衙花厅内,容峥向姜洵见过礼后,依姜洵之意,在下首坐下。

    生意人一向眼力佳,只在进门那一瞬扫了姜洵一眼,容峥便知,姜洵与当年已是天壤之别。他此刻虽是一身常服,但儒雅端正,不怒自威,身上已无半点穷酸气。当真是权力养人,能叫人脱胎换骨。

    他不由得感慨,容姝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一个行事乖张、爱好美色的人,竟误打误撞缠上了未来的知府。

    可她手里握着孩子这张牌,为何不打出去?她不打,他替她打。

    容峥垂首耷拉着眼尾,语气小心恭敬:“草民知大人公务繁忙,本不欲打扰,只是......”

    他轻叹口气,停顿了许久:“听闻妹妹夫婿的人选将定,泱泱不日便要认旁人做父亲,草民不忍见此,这才找上大人。”

    姜洵小臂搁在桌面上,手指缓缓蜷起,未去碰茶杯。

    夫婿人选将定?他怎么不知?

    再者,泱泱要认何人做父亲,关容峥何事?他有何可不忍的?难不成他特意写信给自己,是替卫应祈打抱不平,让他成全他们两个?

    做梦。

    姜洵眉头一压,沉声问道:“容公子此话何意?”

    容峥顺势走到厅中跪下,叩首道:“妹妹生性倔强,想必未告诉过大人泱泱的身世。草民不忍大人的骨肉流落在外,父女分离,这才斗胆前来言明。”

    闻言,姜洵浑身一震,眼睛倏地睁大,手掌撑着桌子几欲站起。待脑中那阵眩晕过去后,他语气愈发严厉:“容公子之意是,泱泱是本府的女儿?”

    容峥叩首未动,字字铿锵:“千真万确。”

    姜洵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心口酸胀,脑中紧绷的弦在希望与失望中反复拉扯,几欲断裂。

    他早已认定泱泱是卫应祈的女儿,从年纪、相貌来看,都严丝合缝。

    泱泱若是他姜洵的女儿,为何他提到泱泱的生父时,容姝能如此坦然、毫无避讳?

    可万一呢?万一泱泱真是他的女儿,那他就是孩子的生父。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做容姝的夫婿,他是最适合的、唯一的人选,容姝应该选他,也只能选他。

    他们是一家三口,该一生一世绑在一起,哪有妻子带着孩子抛弃丈夫的道理?他决不能允容姝做出此等悖逆人伦之事。她必须和他成亲......

    短暂的战栗后,他动了动嘴唇,每个字都说得极慢、极重:“有何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