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的后院十分清幽,左侧是枝叶繁茂的葡萄架,右侧是一颗高大的枇杷树。
葡萄青涩,枇杷大小不一,只依稀黄了几个,肚脐那部分还是青的。
俞非晚的目光黏在枇杷上,拿起圆石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小口,随即双眼一亮。
酸甜的,有山楂和蜂蜜的味道,好喝。
大夫刚送走一位鱼刺卡喉的病人,见俞非晚依旧好模好样的坐着,忽然觉得不能干等,扭头去抓了几只试药用的圆毛仓鼠。
仓鼠毛色统一,都是淡淡的金黄,滚圆的身体,很是可爱,它们被统一关在青竹笼里。
大夫左手拎着笼子,右手拿着银针与白瓷制成的杯子朝俞非晚走去,他道:“夫人,我需要一小杯你的血,这小鼠是我自己养的,天生对药毒敏感,我想将夫人的血喂给它们,看看是何反应。”
俞非晚极想快些回家,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轻微的刺痛感从左手腕传来,为了分散注意力,骗自己不疼,她抬手隔着笼子戳了戳仓鼠圆润的毛臀。
许是日日见人,仓鼠扭过头嗅了嗅俞非晚的指尖,并未哈气。
大夫见她喜欢,收好白瓷杯,选了一只上月刚出生的小鼠给俞非晚解闷逗玩。
小仓鼠在韶京的市集上很常见,但归根结底依旧是耗子的亲戚,所以许敛之不允许她买一只回家养。
以前她也只是远远的望,亲手抓摸还是头一次。
绵软无骨,毛色顺滑,黑豆似的眼睛湿漉漉的,乍一捧上,俞非晚便舍不得放下了。
因此,当萧承胤买好东西回来时,看见的就是在玩鼠的俞非晚。
她专注,唇角带笑,甚至他故意重重走了几步,都没回头看他一眼。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薄凉的目光静静落在黄毛小鼠的脖颈上。
如果眼神有温度,小鼠大抵已经冻僵了。
“晚晚。”萧承胤思量片刻,换上温柔神色,温和道:“哪里来的老鼠,毛色如此不同,是不是有病?”
听见熟悉的清润嗓音,俞非晚终于舍得抬头。
“你回来啦!”她炫耀似的将爱不释手的小黄仓鼠放到萧承胤的掌心,双眼亮晶晶的:“方才大夫借我玩的,你摸摸,它好软。”
萧承胤扯出一抹温润的笑容,不动声色克制住想要收拢掌心的欲望,附和:“是很软。”
软到好似没骨头,轻轻一用力,就会归西。
俞非晚很想要这只小仓鼠,便试着商量:“阿榆,我们能不能把它买回家。它不是老鼠,是仓鼠,大夫养来试药的,很干净,没病的。”
萧承胤伸出一根手指漫不经心的捋了捋浅黄色的鼠毛,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在审视还没手掌长的情敌。
如果将小鼠买回家,它必定会引走晚晚大部分注意力,这不是他能接受的。
心中反复过了几遍俞非晚方才说过的话,萧承胤很快寻到了借口:“晚晚说这是大夫用来试药的,那晚晚有没有想过,它极有可能寿短、不康健。不入口的活物养了会生牵绊,会有感情,万一不到一两月它便归了西,晚晚能接受吗?”
俞非晚小心翼翼从他掌心抱回圆毛仓鼠,顺着软毛抚摸着,认真想了想,逐渐打消了想养它的念头。
她忍不住有些失落,眸色暗淡下来:“好像不能接受,那…那还是不养了。”
“乖。”目的达成,萧承胤俯身亲了亲俞非晚的额头,画了个大饼安慰她:“等晚晚与我在韶京成亲,我们有了安定的小家,再给晚晚买一对健康的小鼠如何?”
“好啊!”知道未来萧承胤会给她买两只圆润可爱的小仓鼠,俞非晚开心的抱紧了他的窄腰,忍不住轻轻蹭了两下他的胸膛,以示自己的开心与欢喜。
“阿榆,你真好,我好稀罕你!”
四爪忽然凌空,身体被抓紧,小仓鼠心中生出恐惧,用粉色的后抓踢了踢俞非晚的手指。
俞非晚心中一惊,稀奇道:“它居然会踢人!”
萧承胤刚抬起的手瞬间落空,半抹笑容上不上下不下的吊在了唇角。
冷淡瞥了眼分走俞非晚注意力的小鼠,他在心中嗤笑了一声。
这小东西个头不大,心机倒是深重,他容它不得!
前头大夫终于用小鼠试出了结果,看完了鼠片,原本还在犹豫是否直接和俞非晚说,跨入院内见萧承胤回来了,瞬间松下一口气。
大夫朝萧承胤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长廊里,大夫压低声音道:“好消息,中的是情蛊,要不了命,坏消息,除了夫妻敦伦以外,无解,而且因为蛊毒,需求会比较大,大概要持续个三四天的样子。”
说完,大夫揣了揣手,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十分好奇俞非晚为什么会中这样的蛊,忍不住问道:“你家夫人生的貌美,是不是遭人惦记了,你仔细想想身边的人,有没有可疑的,赶紧回去寻证据,将人扭送官府。若实在寻不到,抓紧时间搬家。”
“谢先生提醒。”萧承胤唇角挂着温润笑意,佯装开始回忆,心中却忍不住怀疑蛊是自己下的。
虽然以前的记忆只有模糊的片段,却足够让他分析出自己出身不凡。
遇见晚晚之后的记忆倒是清晰。蛊这个东西比毒药难得,而且从林子里醒来后,晚晚眼中对他并无情意,之后相处短短数天,她却极为快速的对他生了情意,好似镜花水月,黄粱之梦。
如果加上情蛊,这一切便说得通了。
她有夫,他有权有势,出身极好,不想强取豪夺,便退一步对晚晚种了蛊,设了计。
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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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为何会在野林子里醒来,十有八九是追逐晚晚的时候生了意外,巧取不成,蚀米丢了记忆。
寒凉的视线越过长廊与花木,轻飘飘落在数步外色若桃花的芙蓉面上。
萧承胤重重滚了滚喉结:“若蛊毒发作,我拖延着不满足她,会对她身体有损吗?”
出身好又如何,照样是凡夫俗子,贪嗔痴怨,爱恶欲,他样样俱全。
大夫觉得萧承胤这话说的奇怪,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面生疑惑。
萧承吝啬分出些许余光,垂落在大夫面上,破天荒愿意与外人解释:“她年纪小,一次受不得太多。”
“哦哦。”大夫望着萧承胤高拔的身姿,高挺的鼻梁,乌黑的长发,了然附和:“公子一看便是内秀雄伟之人,我去写个既能拖延缓解症状,又能温补身体的方子。这样蛊毒未尽前,尊夫人除了会难受些,便不会伤到身体。切记,别拖太长时间,蛊毒发作会十分难捱,就是神仙也会忍不住沾染凡尘。你要是实在心疼妻子,可以少量多次的来。”
“如此便多谢了。”
道完谢,萧承胤话风一转,半真半假的与大夫说自己前些日子被马蜂蛰了脑袋,导致以前的记忆有些模糊,想让他瞧瞧头。
大夫又把了一遍脉,然后站在长廊的椅子上瞧了瞧萧承胤的脑袋。得出结论:没有淤血肿块、感染,可能是暂时性的,过段时日就会好。
重新坐上驴车,俞非晚得到了一把属于自己的遮阳伞,乌黑的伞面上绘着大朵粉色菡萏,一开一阖,十分漂亮。
车轮向前,扬起地面上的尘土,俞非晚的心神还滞留在医馆的仓鼠身上。
她太想要一只属于自己的宠物了。
萧承胤见她垂着脑袋一言不发,情绪低落,左拉缰绳将驴车赶到了卖鸡鸭的摊贩门口。
没多久一只毛茸茸的小鸡闯入了俞非晚的视线。
萧承胤:“给你。”
俞非晚看着小黄鸡愣怔了一瞬,才木木的伸手接过。
“唧唧唧唧。”站到陌生的地方,小黄鸡忍不住叫唤了几声,声音清脆,极富节奏感。
俞非晚的杏眼逐渐发亮:“我们是要养它吗?”毛茸茸的好可爱。
“晚晚想养吗?”
“想!”笑意重新漫上她眉眼。
他抬手揉了揉她乌黑的脑袋,弯着眼眸:“那我去付钱,晚晚可要看好它。”
“嗯!”没有小仓鼠,小鸡也很好。
背过身,萧承胤迅速收回笑容,面无表情的付了五文钱。
他是不喜家中有宠物分散晚晚的注意力,可又不忍晚晚心中失落。
鸡这东西也就小时候可爱,且屁股把不住门,想必要不了多久晚晚就会厌恶它。
想到此处,萧承胤淡淡扫了一眼小鸡的屁股,上了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