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招惹疯批君王后 > 32. 子承父业
    萧承胤心思玲珑,稍稍细想便明白黛小宝一贯碎嘴的缘由,所以对他的包容度很高。

    而且有医德且医术顶尖的大夫并不多见,可遇不可求。

    收好药方,再安排几个送黛小宝上路的人,萧承胤喊来萧一,连写数道密信发往韶京与北境,安排下一步计划。

    这世上最了解顾十六的是萧承胤,所以他知道顾十六醒来会做什么。

    还记得顾十六刚出现时,彼此间的记忆并不互通,你不知我的存在,我亦不知你的存在。

    转变发生在一个冬夜。

    薄衾拢不住体温,寒气肆无忌惮地从脚底一寸寸往上爬,身上没有暖意,腹中的空落便愈发鲜明起来。

    安稳冻死,再做个饿死鬼上路与冒雪出去寻些吃的,冻死在外面,他犹豫再三选择了后者。

    可危险的来源从不囿于天地,更多的生于人心,因为他只有自己,无依无靠,幼小可欺。

    生母视他为人生污点,生父爱到后来觉得不过如此,不想见他。

    高门大院一贯奉行是爬高踩低,更何况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

    那夜的雪很大,状如鹅毛,密密麻麻的,很讨厌。

    在结了一层薄冰的池水边,他遇见了生父新纳的妾,她身边的宫女喊她丽嫔。

    他知道她——北庭皇子与汉人生下的郡主,是个杂种。

    他没读过书,却本能觉得父亲纳她为妾不对,也本能地不喜欢她。

    同样,丽嫔也不喜欢他,说的几句话记忆犹新。

    “这就是三皇子?”

    “承胤,这名字取得未免太大!非嫡非长!”

    “雪天路滑!去!扶三皇子一把。”

    “呵!年岁不大,眼神倒是挺凶,日子过得这么苦,送你下去享福不好吗?”

    丽嫔欺他年幼,以为五岁孩提不谙世事,听不懂语意,所以在宫女动手时跟了上来。

    那时他故意后退到了岸边,想着只要她们过来,就全给她们推到水里去。

    可寒风刮在脸上,他忽又想起腊月的池水能冻断筋骨,真推下去,是要死人的。

    他没杀过人,也不想闹出人命,只想自保。

    就在那一瞬,一个念头悄然浮起:要是有人能替他动手就好了,或者点他一下,不要心软仁慈。

    然后顾十六便出现了。

    他不仅动了手,还补了石头,力气奇大。

    当然,那个时候顾十六不叫顾十六,与他共用一个名字。

    岁末的大雪之夜,两条人命,御膳房偷来一屉包子和一碗甜醪糟,让彼此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就此记忆同享,轮流使用这副身躯。

    可惜好景不长,孩童的纯真岁月太短;那时的他太天真,依旧在渴求回心转意的父爱。

    萧承胤及时掐断回忆,不愿让过往种种的血腥画面冲断思绪。

    他沉声嘱咐萧一:“顾十六杀心太重,且太过随心所欲,平常时你要盯紧些,多劝谏,尤其在他想杀文官的时候。另外广撒网,寻能治双魂症的医士。”

    萧一从靴子里掏出纸笔,正要记,闻言忍不住抬头,满脸为难,还夹着点委屈:“盯紧些没问题,多劝他也不听啊,而且我要是话多了,主子你下次醒来,极有可能见不到我了。”

    萧承胤想到有一回在煤矿洞里寻回的臭臭、黑黢黢的萧一,难得默了默。

    无言片刻,他不得不改口:“我另想他法。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替我查个人,叫许敛之,是未来王妃的现任丈夫,此外,传书把顾二从韶京调到奉仙村保护王妃。”

    萧一行笔飞快,将萧承胤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划去多劝谏,重点圈出“栩殓之”“未来王妃”“现任丈夫”。

    信息量不大,冲击力极强,萧一的嘴巴慢慢张成了一个标准的椭圆,他觉得作为最贴心的下属,有必要豁出分寸提醒一句。

    “殿下,抢别人的妻,这个……这个,子承父业的方向是不是不太好?”他小心翼翼瞄了萧承胤一眼,捏紧炭笔,整个人怂且认真:“栩殓之,是哪三个字?还有王妃叫什么姓名?”

    目光转动,萧承胤的视线落在了七扭八歪的“栩殓之”三字上,忽地嗤笑了一声——笑他自己。

    情爱果然使人失智,百密一疏,忘记问晚晚是哪三个字了。

    不过也不要紧。

    他伸手要过炭笔,翻开新的一页,指尖微顿,随即稳稳写下“俞非晚”三字,笔画沉而有力,毫不藏锋。

    “她不是别人的妻,是我的。”萧承胤抬眼看萧一,语气很平,目光却极有分量,“王妃年纪小,又失了记忆被歹人骗婚了,这丈夫做不得数。去户部调籍册,九族全查一遍吧。”

    萧一嘴直,在萧承胤面前有什么说什么,心思却细腻的像女子,他立马在心底加了几条:寻找王妃的亲人,搜集骗婚证据,送骗子全家吃牢饭。

    萧一:“知道了,可殿下,你都说王妃年纪小了,还下得去嘴。”这不是老牛吃嫩草,忒不要脸!

    最后一句话虽没说出来,但无声胜有声,已经通过眼神心照不宣了。

    萧承胤没好气的将线定着小册子丢还给萧一,回损道:“字丑的和顾十六一样,回去好好练练,过两年你就二十了!”

    萧一撅了撅嘴,有些不服气,“我又不打算像我爹一样考状元,成为书法大家,能看能用就行。”

    萧承胤直击要害:“冠礼上需要给你父母烧祭文,这次的祭文得你自己写了。”

    萧一是战场遗孤,边关条件不好,生母产子后调理不当,才一年便撒手人寰,生父是边关守将,在他十岁那年守城血尽而亡。

    他生于沙场,长于沙场,是萧承胤亲手教导带大的,身份上是主子与下属,实际上是兄长与弟弟。

    往前推数年,暗卫首领也不是萧一,这个位置是他自己争抢来的。

    “那今晚我就开始练,争取不把我爹从棺材板里气活。”星星点点的失落混着酸楚涌上的萧一的心头。

    殿下从来没嫌弃他字写的差,一定是因为管不住顾十六了。

    那个长胡子的神医说过,如果不成,主子会陷入长久的沉睡,由顾十六彻底掌控这副身躯。

    所以,如果他不争气,他爹娘以后收到的祭文都是丑丑的字了。

    他不喜欢顾十六做他的兄长,喝他以后娶媳妇的喜酒。

    两行泪不自觉从萧一的眼眶漫出,斗志被激发,他的嗓音变得极为洪亮,饱含血性:“殿下,我一定会努力寻找神医!好好练字!”

    萧承胤目光平静,有些嫌弃的抹了抹少年脸上的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我又不是要死了,收回去。”

    帮俞非晚擦眼泪,萧承胤的动作永远是轻柔的,帮兄弟嘛,收力道是不可能的。

    萧一离开的时候,像是被揍过,眼皮有点肿,脸上也是红红的。

    这就导致后面的人上来接任务都是提心吊胆的,集中了十分的注意力。

    毕竟,也就萧一觉得殿下比顾十六好,是个大大的温润君子,好的不得了。

    真真是错把老虎看成狸猫,偶尔还要学着猫朝老虎哈两口气。

    林子里的人各自领任务散去时,天已擦黑。

    萧承胤独自坐在原地,又在在脑中过了个中计划的细节,确认没有疏漏后,快马朝镇子赶去。

    林中来的全是心腹,为暗线,需部署周密计划,镇子上各方势力汇聚,是明线,需分割各方利益。

    自从几日前恢复所有记忆,他一直在思量一件事情——是否言明身份,直接带走晚晚。

    直至此时,最终结果还是不带。

    因为晚晚是他的软肋,不是顾十六的软肋。

    一旦遇到危险,他会竭尽所能去保护晚晚;但在顾十六眼里,晚晚不过是个麻烦,甚至是隐患,顾十六只会选择避开,或者直接将其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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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生死面前,他宁愿她改嫁,也不愿彻彻底底的失去她,再无回旋的余地。

    最迟明日傍晚顾二便会赶到奉仙村,他不在这段时日,晚晚会衣食无忧,生活富足安稳。

    如果可以,他还想再见晚晚一面,他还有很多话想与她说。

    *

    一夜细雨后,第二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天空碧蓝如洗,日光清透,微风阵阵。

    俞非晚坐在门口的青石阶梯上,在等萧承胤回家。

    因为等的是喜欢的人,她涂了显气色的口脂,用那支芙蕖簪绾了个简单小髻,又以山茶蝴蝶的正红发带装饰髻底,在脑后系了一个端正、对称的蝴蝶结。

    身上穿的也是与之相配的衣裙。

    淡粉色薄纱立领配锦鲤戏莲的浅绿百迭裙。

    这件裙子是大前天萧承胤早起去镇子上买给俞非晚的。

    是她现在最喜欢的一套衣裳,因为没穿过,是头次上身。

    萧承胤不在,家里安安静静的,显得有些孤寂,俞非晚就把小黄鸡放出了笼子陪她。

    “爹爹喂的饭是不是比娘喂的好吃,才四日多,怎么感觉你胖了好多呢?”

    短短十日出头,俞非晚原本瘦削的脸颊长了些肉,又受到爱情滋润,像极了白里透红的可口果子。

    她鼓着腮帮子戳了戳体积大了两倍的鸡崽子,眉眼灵动。

    “里面那两只蚕宝宝,我已经取好名字了,就叫一宝和二宝,你和它们物种不同,等爹爹回来,让爹爹给你取一个霸气点的名字好不好?昨日我看见村里的鸡打架了,名字霸气点,以后喊起来有震慑力,物种不同,娘也只能喊喊名字给你加油鼓气了!”

    小黄鸡细声细气地叫唤了两声,抬头歪脑袋看着俞非晚,好似质问。

    “我一个人,掺和进鸡架里多不合适。”俞非晚轻柔摸了摸小鸡黄黄的脑袋,双眼忽地一亮,“要不让爹爹给你买几只小弟回来,前天你爹爹和我说打手就要从小培养……”

    “哒哒哒——”

    三声不紧不慢的叩门声打断了俞非晚的碎碎念。

    这个点,家家户户不是在地里就是在准备饭食,谁会敲她家的门?

    心头倏地一跳。

    难道是阿榆回来了?

    俞非晚双目粲然,拎起裙摆就朝门口奔去,像只归巢的喜鹊。

    这次他会给她带什么礼物呢?

    漂亮衣裳还是可口吃食?

    “吱呀”一声长响,门扉被拉开。

    俞非晚迫不及待地往外探出半个身子:“阿榆你回来了!我冰了绿豆汤,还做了份凉拌菜,下次出门你带我一起去吧,我不想一人在家了……”

    话音戛然而止。

    门外站着一个人,但不是她的阿榆。

    是许敛之。

    数日不见,他面色青白如久病之人,眼下乌青浓重,眼底布满蛛网般的血丝,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俞非晚极其厌恶的气场。

    沉甸甸、阴恻恻的,像包裹着剧毒的浓云。

    没有丝毫犹豫,俞非晚双臂发力,门板朝着那道身影狠狠合拢,可她的力道怎比得过早有准备的许敛之。

    在门扉将要彻底合上时,许敛之的手已经卡进了门缝。

    书生的手洁白如玉,没有一丝一毫的疤痕或者厚茧,瞬间爆发的力道却不容小觑。

    木屑簌簌落下,他的五指死死扣着门沿,骨节凸起,青筋暴跳。

    两股力道僵持一瞬,许敛之猛的一推,旧旧的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闷雷般的巨响。

    俞非晚被逼得后退了数步才站稳。

    许敛之一派温和:“晚娘,我来接你回家。”

    俞非晚没料到许敛之会这么快寻来,且厌恶极了他这般虚伪模样:“滚!谁是你的晚娘!”

    院子被萧承胤收拾太干净,俞非晚用目光寻了半天,三步内只有门栓可以防身,连块碎石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