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一张床上,封凛迫不及待的向成飞扬发送了一份(在役士官)申请结婚表。
这家伙估计是有备而来,自己那份身份资料都提前准备好了,一个链接跳转,大半个表的内容便移了过来填了大半,至于女方那边的资料,经过江饮冰的同意,他大都按照自己的格式仿写了一份。
尤其是家庭住址,反正都被开户了,封凛大大方方的在女方家庭住址那一块,填了自己郊外公寓的准确地址。
成飞扬大半夜被连串的提示音吵醒,原本有些恼火,可看到是一份崭新的结婚申请(电子版),主人公还是哨所最近的两位风云人物,他点开链接端详了一会儿,被气笑了。
【合着你俩不是情敌关系,是他小丑了!】
【等等,这事江娴知道吗?】
【万一真是像星网谣传的那般,封凛脚踩两只船,事后江娴找过来该怎么办?圣塔若是介入两人婚姻,这事就麻烦了。】
成飞扬来不及追问更多细节,在聊天框里之意封凛。
【成飞扬:你到底是不是脚踩两只船?江娴知道你要结婚了吗?江娴可是高级向导,你疯了吧,你凭白招惹人家还不给她个身份,你个疯子!!!】
实际上,成飞扬一想到手下两名得力干将在一起,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可转念想了想,江娴是个不定时炸-弹,因此,他的震惊溢于言表。
【成飞扬:你不说清楚这事,我绝不会通过你的结婚申请,除非我有病我才通过。】
封凛收到消息后,瞥了一眼屏息打坐的小江,江女士神情严肃,手中掐着的手势古怪,他不太想打扰她,思索了一会儿向上级领导解释道:【我绝没有脚踩两只船,至于江娴知不知道我要结婚,我想,她是知道的,她也一定认可、祝福我们的关系,你不必忧心。】
【你向我发毒誓!你和江娴断的干干净净,你二人婚后不会被圣塔警告、发来裁决书!】成飞扬大概是口不择言,都没注意到自己没限定好主语,说的是“你二人”。
【我以我的生命起誓,我和江饮冰天生一对,我若负了她与第二人藕断丝连,我不得好死。】
成飞扬打开语音,听到熟悉的声线,他松了一口气,人倒是一个人,没有被盗号。
关闭聊天框,大队长又翻来覆去读了一遍两人的结婚申请,觉得哪儿怪怪的。
“平常这两人,一个关禁闭整天住在小黑屋,伸手不见五指的,另一个奔波在出任务和训练营中,哪来的时间谈恋爱?”
成队自言自语道,语气里带着些匪夷所思。
哨所也不是不支持哨兵内部消化,可真要是这两人结婚,真真令人头大。
最终,成飞扬还是没有盖棺定论,想要单聊江饮冰试图知晓更多内幕。
但江饮冰那边的消息,仍是封凛回复的。
【江饮冰:她在我旁边,今天太累了,成队您还有什么事需要考究,通通来问我。】
太累了?
成飞扬是个正经人,倒没有往奇怪的方向深究,他只是感慨了一句:“也不知道这两人去哪儿避避风头了,跑得很远嘛。”
既然如此,结婚申请还是给两人递上去。
他想了想,也懒得管什么情情爱爱的,结婚是他们两人的事。
***
公示期的第一天,两人是被窗外的晨光同时叫醒的。
好刺眼……封凛睁眼的时候,江饮冰已经侧过身对着他了,无名指上那枚刻着“封”字的戒指在晨光里亮了一瞬。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翻了个身,赤脚踩到地板上,径直走向窗台给那盆枯绿浇水。
【她什么时候戴的戒指?】
哨兵盯着她背影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在做梦。
“看够了没。”哨兵的目光太过热烈,她没回头,忍不住发问。
“……没。”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脸皮真厚。】
手下,水壶里的水慢慢渗进土面,那一抹枯绿在晨光里仍旧是枯的,但盆里的土是湿的。
这显然不是她第一次浇水了。
之后,接下来几天像被按下了某种慢速键。
两人住在小旅馆里,日子过得平稳且安静。
封凛白天会用左手翻翻星网上的婚礼策划帖,记几个看起来靠谱的场地,在下一次她问他“有什么想法”时,把这些信息翻出来。
江饮冰听完后,多数时候会“嗯”一声,少数时候会说“这个不行”“那个太远”“这个看着还行”。
他把她说“还行”的记下来,反复对比,像是在执行一项优先级最高的任务。
但有些细节在缓慢地暴露。
朝夕相处中,哨兵暴露了很多他隐瞒爱人、自以为是的“小事”。
他换药的频率从两天一次变成了每天一次。
伤口好得慢,慢到肉眼几乎看不出变化。哨兵会在她转身的时候偷偷按住右手手腕,指腹压着脉搏的位置,像是在数心跳,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还有,他站久了会不自觉地找东西靠着,椅子、墙、柜台。
他做得不明显,但她在场的时候总能注意到。
她不提。
他更不可能主动说。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的安静,像踩在薄冰上,谁先开口谁就会把冰面踩碎。
……
公示期的第七天晚上,是封凛先睡着的。
他最近入睡快得反常。
从前他要翻来覆去很久才能睡着,现在沾枕头就沉下去,像电量耗尽自动关机的设备。
江饮冰关了灯躺在他旁边,侧耳听了一会儿他的呼吸。
很短,绵长但浅。
像在睡梦中也没法把力气沉到底。
她伸过手探了一下他额头,微凉。
与上次不同,他睡得很安稳,她以为那团黑云终于安静了,这次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于是她收回手,躺平,闭眼。
但很快她便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她是被一阵极轻的声响弄醒的。
她在黑暗中坐起来偏头看他,哨兵整个侧脸埋在枕头里,眉心紧锁,嘴唇微微张着,呼吸频率很快,像在追逐什么。
梦魇了?
江饮冰喊了他一声。
他没醒,但手指动了一下。
很快,哨兵那只放在枕头旁边的左手微微蜷起,又松开,又蜷起,像在反复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
江饮冰伸手覆上他额头,指尖触到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哨兵身体温度比睡前还高了一截。
她坐在黑暗中停了两秒,再小心的把灵力从他额心探了进去。
哨兵的精神图景不太稳定,眼前明明灭灭。
星光暗淡,天幕黑沉沉的。
她没有停留,径直往下探。
穿过星群、穿过暗流、穿过那层越来越薄的屏障。
在最深处触到了那团东西。
它比以前又大了一圈。
边缘不再是缓慢蠕动的暗影了,它像是在加速。
她触碰它的那一瞬间,那团东西猛地颤了一下。
【比起四扇门旁腐败的精神触须,这一团东西更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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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更混浊,体型也更大。】
【不仅如此,她觉得那玩意长得像一截被血气腐蚀了大半的肢体,似胳膊又似腿。】
因此,江饮冰飞快收回了灵力,睁开眼的时候指尖发凉,胸口那个位置像被人攥了一下。
他曾以“旧伤复发”的借口堵过她嘴,但他不知道她早就看穿了。
现在她看得越发清楚。
【如若将那团腐败的物质放在修仙界,便是沉泥、浊气,那东西因与尸体发出的腐臭味相似,形也相似,凡人界才有了斩三尸的传闻。】
那团黑云扩张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要快。
也许他撑不到她找到老祖的那天。
静默无声中,江饮冰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直到街灯的暗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那条被子上。
她低头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银圈,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飞快做了一个决定。
再然后,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她就起来了。
封凛被她的动作弄醒,睁开眼的时候看到她赤着脚蹲在窗台边,面前摊着一小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头。
她在刻什么。
他揉了揉眼睛撑起身,坐在床边哑着嗓子问:“……你在干嘛?”
“雕东西。”她没抬头,专心致志的雕刻着手里的小玩意。
“雕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把掌心里那枚刚成型的小东西翻了个面……那是一条极小的蛇,盘着身,鳞片的纹路用刀尖勾得细密,尾巴尖卷了一个圈,像正在睡觉。
“送你的。”
几秒后,江饮冰站起来,走到床边,把那枚小蛇像放进他手心里。
木头做的蛇像是淡黄色的,还带着她掌心的余温。
“……我雕着玩的,你留着。”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小蛇,又抬头看她,想问她为什么忽然送他这个。
话到嘴边,却被她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
“还有一件事……”她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有没有纸笔?”
要纸笔?
哨兵翻了翻背包,找了张旧便签纸和一支快没水的笔递给她。
【也不是故意找一支没水的笔,他的行李都是她收拾的,他很放心,没有检查过。】
江饮冰将笔接了过来,蹲在床边,在那张便签纸上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写了一个音节。
第二行写了第二个音节。
第三行写了第三个。
她把炫彩的便签纸递给他。
笔迹潦草,但能认出是某种发音的标注。
“这是一种……祝愿,祝语。”
“你在心里把这三个音节过三遍,然后把你想找……祝愿赐福的那个人名字放在最后一个音节的尾巴上。”
封凛低头看着那张纸,又抬头看她。
“……教我这个做什么?”
“万一走散了……”她说。
江饮冰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万一你找不到我了,就念这个,我就会知道你喊我了。”
【事实上,这不是一句祝语,对于江饮冰这种境界的仙人而言,带着苦痛的咒怨远比轻飘飘一句祝福来得更猛烈、更有效。】
真的是祝福吗?
哨兵握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看到眼睛发酸了有些涨疼,他才认真地折好,放进外套最内侧的口袋里,和那枚放着素圈戒指的盒子摆在一起。
“不会走散的。”
他垂着脑袋,骨节用力到有些发白,不太情愿道。
他永远不期待那一天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