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锦只觉自己的脑子成了浆糊,面上一阵一阵地发热,和冯安大眼瞪小眼,愕然无言。
系统想笑又不敢笑,怕乐锦先灭了它再灭了气运之子,啪啪抽着自己嘴巴子忍住,为冯安开脱:【你冷静点!她虽然十四了,但还是个孩子啊!】
【况且你和莲一天天趁着她睡后就往河边溜达,她怎么会全然不知?可不就误会了么!说到底还是你的问题,你可别带坏我们气运之子了!】系统越说越有理,反过来谴责乐锦,
【人家小小年纪忙了一天还要操心你的事,说明真和拜师时说的一样把你当娘了,你忍心对着这个从小没了亲娘的孩子生气吗!】
乐锦本就没生气,猝不及防被它劈里啪啦好赖话说尽了,反而想揍一顿系统,莫名道:【冯安成长在偏远小县,环境闭塞,年纪本也不大,看到一女一男便当作是两口子多正常。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个易怒暴力的标签?】
系统看着精神空间凭空浮现的巨大铁拳对着自己蓄势待发,表面上呵呵讪笑着,不敢再说,心里却回忆起一连串往事。
在旧业务线时,乐锦虽只是摆着臭脸给男女主送助攻,平日里孤高漠然,也架不住有胆大的人,每个世界都有举世闻名的美人装偶遇扮柔弱,只为得她垂眼,没一个近得了身,被乐锦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扫了出去。
惟独一次,乐锦随手救了个重伤将死的修士,恰好是男主亲弟,只好先让他在身边疗伤。
这修士一副楚楚可怜的小白兔模样,样貌也是修仙界美男榜前三。魔君少主路过瞧见,四处宣扬剑尊原来喜欢这一款,硬是被她追到老巢,拿剑指着含泪罚写了三千遍“我是碎嘴子”,丢尽了脸面。
而那修士伤愈后,趁夜爬上了乐锦的床,羞红着脸欲献身,被乐锦毫不留情地又打回了重伤,连男主的面子都没给。
系统在她脑中,自然知道这无关白月光人设,是她真的心如冷铁。
也因此,乐锦一开始会同意又无重伤又非重要角色的莲跟在身边才让它如此震惊,怀疑乐锦被勾引了去。
系统心说那魔君少主还是个奶孩子都被你打得屁股要开花,怎么被误会对象是莲你脾气就挺好了。但它已下定决心什么也不再说,只磕着瓜子看戏。
乐锦被系统打岔,那股没来由的羞赧淡了些,斟酌着想给冯安讲解人际关系的多元性:“人与人之间有很多种关系,不是一女一男便是两口子。我与莲并非夫妻,只是——”
“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她和莲之间的所有来往,不过是一个糊涂鬼认错了人,一个骗子为了占便宜故作不知,连朋友都算不上。莲虽武功一般,但行动敏捷,黑店中就算没有她应是也能逃脱,因而也说不上什么恩情。
“那天兄长弄破了老师的衣袖,醒后老师衣袖完好,有无患子的香气。我跟随莲老师准备去采药时,见他正向张婶归还缝衣针。”与乐锦相处数日,冯安早不再如初时畏惧,难得有些较真,“阿牛的娘也是给他爹这样洗衣补袍的。”
她说到此处,灵机一动,自认为了然她的未尽之语:“我明白了,如今乱世,又有我与兄长拖累,两位老师尚未行过结发礼。安本来不应置喙尊长,但老师既已经给了莲老师信物……”
见冯安误会,乐锦更加头痛,忙打断她:“什么信物?”
“莲老师眼上的水晶片呀。”她歪歪头,“老师有所不知,莲老师最是珍重此物,往姑山的路上,许是因您嘱托,戴的时候还多些。抵达之后,便只有实在需要精细视物时才拿出来了。”
乐锦听得有些怔愣,可她每次白日里见到莲时,他都是带着那眼镜的。
冯安下一句便给她解了惑。
许是急着想让两位师长重归于好,她今夜不同于平时的成熟,话匣子一开,小麻雀似地将自己所见尽数道来:“每天咱们同行一段,您和兄长带人离开之后,老师便把那水晶片仔细拭了灰,层层包着放入胸襟,等傍晚时算着您快回来了,就再戴上。莲老师一直不让我告诉您此事。”
最终,小姑娘恢复担忧的情态,颇有些苦口婆心地总结:“我听爹说,水晶不是一般贵人们能享有的东西,如此珍贵之物,老师相赠时必是情深意重,纵是尚未合髻,也应好好相谈。堵不如疏,莫生了罅隙呀。”
气运之子的思维终于还是彻底跑偏。
乐锦无奈,却许是因她一番好意,怎么也冷不下脸,无奈点评道:“操心太多。”
“我与他并无争吵,明日自会相谈解决。”估摸着冯安要操心得睡不着觉,乐锦没哄过孩子,沉默几息后只憋出这么干巴巴一句。
冯安听后却顿时轻松下来,飞快进入了梦乡。
乐锦则一时间思绪如麻,想着她说的话。
威逼利诱让系统弄个眼镜出来,本是为了实用,回报莲帮她照看气运之子,结果硬是让莲用得像供上了神坛。
就连昨夜二人方不欢而散,乐锦今晨在那间屋子考察冯庸时,莲还是戴着那单片眼镜,将泛红的眼与情绪都藏在镜片之下。
彼时乐锦看到他便觉得被泪水砸过的指尖又在发烫,偷瞄几眼便挪开了视线。如今听冯安讲完,顿时有些啼笑皆非,想到都是初遇的一时心软引发的这串连锁反应,又不由地叹了口气。
冯安说的也挺有道理,堵不如疏,我刻意疏远,终归是让人家又帮了忙又受了委屈。乐锦翻了个身,心想。
次日起来,乐锦去冯庸与莲的住处找冯庸会合,还在纠结怎么先开口打破僵局,回过神时,莲银白的长发已近在眼前。
“今日石头领应当会醒,我那药方还缺几株药材,有什么情况便叫人往西北方向寻我。”他正对白日负责照顾石丑夫的人叮嘱,转头看到乐锦抱剑站着,眼睛一亮,将个小布囊塞入她手中。
“这些草药都是驱蛇虫的,恩人出入深林,还请带上吧。”他似乎已自己整理好了情绪,态度一如既往自然,那天的事情似乎已经揭过。
乐锦低头,草药是这些官兵来袭时莲和冯安正晾晒的那些,而那小布囊针脚细密,应是莲自己缝制,面料看着有些眼熟,她轻轻一翻,顿时一惊。
这是那张带字布帛改的。
莲并未忘了那夜的争执,只是换种方式表达他已然认定了乐锦。
莲看着温和,在某些方面却意外地执拗,这也是他很小动物的一面。
乐锦又没来由地想起那只浣熊。
再成功的试验品,只要仍有试验后遗症,在研究所眼里便是残次品。
后遗症定期发作,残次品们只有靠缓释剂才能苟延残喘,而那些没有缓释剂的试验品,却只有极少是真正因后遗症导致的内脏衰竭而死。
早在走到那步田地之前,他们就会捱不住四肢百骸的痛苦而自己扑向灭亡。
乐锦逃出后,研究所的黑暗被公布于众,相关组织立刻接管了试验品们的安置,并不缺缓释剂。
但她生平最为痛恨自己至死都要靠着研究所的东西苟活。因而在后遗症发作时,她拒绝了一切缓释剂。
那只浣熊向来说什么听什么,被她搓圆捏扁也没什么脾气,却忽地叛逆起来,一遍遍将药剂推到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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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又连熊带药地被她推开,直到白色的毛发变得灰扑扑。
忍痛是试验品的基本素养,能让大多数残次品选择自毁的痛苦并非玩笑,乐锦怕伤了它,顶着最后的意识把自己锁了起来,她向来好强,在毁灭上也是如此,不信邪地要扛到最后。
那浣熊的重伤尚未痊愈,扒拉了十天门,作为试验品的动物也都是被改造过的,竟真让它磨出个洞来。
乐锦的筋骨像被反复碾压捣碎,又在炙烤与寒冻中反复,最终被强酸腐蚀得滋滋响,化为血水又重新拼起循环往复,最后一线清明也伴随着各种幻觉幻听。
她看到自己的浣熊用鼻子顶着开了盖的药剂强喂给她,但她已没有吞咽能力,灌进去的药剂反淹得呛咳,视线模糊之间,好像有个白发男孩拖着血肉模糊的双手,额头抵着她的额落泪,泪水落到她唇角便融入她自己吐的血中,灼得她发烫。
之后乐锦便彻底没了意识,再醒来时,只从许多人的言语碎片里得知,是负责试验品回归社会的那些人正好来招她进扫盲班,强行把缓释剂注射了进去。
而那浣熊本就重伤未愈,又挠又顶了十天,四肢也包上纱布,彻底成了个木乃伊的样子。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浣熊也会哭!那研究所真是造孽哦……”救了她的工作人员来探病时感叹道。
研究所的实验内容都神神叨叨,能作为试验品的动物都是有些灵性的,乐锦在研究所呆了那么多年,自然知道。
一人一熊在小屋里养病,乐锦只有手指能动,搓着它的头顶,忽地想起那个幻觉。
鬼使神差地,她问:“你会变人吗?”
浣熊木乃伊几乎只剩个眼睛漏在外面,干净得没有任何杂质,对她眨了眨,艰难地转了个身,示意她搓尾巴毛。
乐锦顿时感觉自己被研究员也带得胡思乱起来,星际如此发达,也没有过动物变人的事情啊!
她颤巍巍地用两根指头捋它尾巴:“看不出来,你还挺倔啊!”
【看不出来,这人还挺倔啊!】系统发出感慨,拉回乐锦的思绪。
她晃晃头,老看着人想起动物是个什么事呢,这也不是一个物种。
乐锦摩挲了一下布囊,没有再强硬地说那些送他出山的话。
反正太州城下救完冯庸这么久了天道都没宣告任务即将结束,还多扔过来个重要配角的支线,指不定还要在这个世界待上许久,自然可以慢慢帮莲找人。
今日乐锦让冯庸独自带了卫队的一半人打猎与训练,自己则带了另一半人,把入山峪口山梁上用掉的滚木补上,这次新流民主动加入,补完还增添了数根,并搬了些大的石块一块沿山梁摆放。
凡是人要进姑山必经这条峡谷,周垣和他的兵丁一个也没能回去报信,就是官府再派人来,也不知道姑山的情况,一招鲜不一定能吃遍天,但再吃几波官府围剿还是没问题的。
人多势众,午后乐锦便带人回了聚落,流民们准备趁着天色尚亮继续搭窝棚,还在驻地的山民们纷纷搭手帮忙。
莲没走远便寻全了药材,也已回来,正在教姑山医疗队的人们如何处理。
那道声音便是在此时响起,只有乐锦能够听见,如两个参差的齿轮恰转到啮合之处。
“石头领醒了!”负责看护的妇人跑出来喊道,人们纷纷停下手头事情,那些被石丑夫一路救过来的流民们几乎喜极而泣。
【滴!检测到世界力量稳定,任务进入收尾期。主线将始,本世界天道不再对任务躯体进行生机维持,请宿主在消亡前确保气运之子各归其位。】